《刺鸟》霓苏

2、鸟雏 每天早上

　　每天早上都是忙乱的！

　　佟冬以前看过一个美剧，里面的人物都有一项特异功能。当然，美国人不管这个叫特异功能，叫“变异”。杨帆跟佟冬讨论过这部美剧，他说自己要是会飞就好了，想去哪就去哪。再扭头问佟冬：“你想要什么变异能力？”佟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我想会隐身。”杨帆撇撇嘴，说：“那不用等美剧，葫芦娃就解决了。”从此杨帆就叫佟冬“小六”。佟冬想了好久才明白，杨帆说自己是葫芦娃里会隐身的蓝色六葫芦……

　　而每天早上这个时间段，是佟冬最想隐身的时候。

　　两个妹妹还小，萱姨和外婆总是像打仗一样团团转，要给两个小家伙热奶、做辅食、准备各种维生素、换尿不湿……尤其是外婆还有个大嗓门，给每天早上的战场增添了不少枪炮声。佟冬父亲佟洪斌估计也很想隐身，看着忙碌的妻子和岳母他总显得小心翼翼，尽管如此还常常因为站错地方或者没及时帮忙而遭到丈母娘的白眼。所以他就主动承担了买早点的工作，每天起来简单洗漱后就赶紧出门买早点，回来后匆匆吃完再赶紧出门上班。佟冬总想起他以前等着母亲买来早点才晃悠悠起床的样子。不过别说，她父亲现在上班倒是再也没迟到过。

　　佟冬的父母在她9岁时离婚了。她有时觉得自己的年龄真是个尴尬的计时器，特别准确的记录了她父母在走进婚姻的第十年还是劳燕分飞的事实。佟冬3年前才知道父母离婚的事实，因为尽管他们离婚了，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彼此折磨了几年。

　　“佟佟，我们今天早十五分钟出门，我要顺便去办事。”萱姨隔着6人长餐桌，以及餐桌上堆满的瓶瓶罐罐冲佟冬大声说。

　　佟冬“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大口吃早餐，她刚才一直盯着餐桌上竟然还有一包已经开封的尿不湿。自从有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家中似乎大部分场景都变得不合逻辑起来。

　　“我抽个烟啊。”萱姨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她白色的SUV以非常与身材不符合的灵巧稳稳停靠在了路边一个并不宽阔的车位上。然后萱姨熄了火低头从包里翻找电子烟，佟冬侧脸看着她。可能十五岁的女孩子还不太懂得欣赏各种各样的美，但是萱姨应该是每个年龄段都能接受的那种好看吧。萱姨长头发，即使怀孕生娃依然让头发垂在肩膀，可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浓密了。现在的萱姨，头发薄薄的，但是颇有层次感，没有染发，以前染过的颜色微微浸染在稍稍翘起的发梢。她把墨镜夹在发顶，别住已经有点挡眼睛的刘海。电子烟发出微微的红光，一股甜腻的话梅糖味道在车厢里充盈着，萱姨打开了车窗。路边树影斑驳在她侧脸，细长眼微眯，鼻尖翘翘的。她是个每天早上只是送佟冬上学，连车都不下却要喷香水和擦上口红的人。她的深色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色的牛仔外套，手上的钻石戒指，随着电子烟红光映衬而流光溢彩。

　　“佟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萱姨的问话实在没什么技巧可言，直接苍白还这么突然。

　　“啊？”佟冬没准备，一下子愣了。脸瞬间烧起来，不自觉的扣着书包袋子。

　　萱姨扭头看佟冬，不严肃，还绽出一副笑脸，“你以为我们家大人都是瞎子么？”萱姨把头转回去，烟雾笼罩了她的眉眼。“我不仅知道你谈恋爱了，还知道那个男孩是谁，我还见过那个小帅哥。”萱姨笑容捉狭，“还知道你每天把牛奶都给他喝了。”

　　一瞬间佟冬很想翻翻自己的身上是不是有摄像头，紧张的脚趾扣地。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佟洪斌是不是也知道吧？

　　“佟佟，你是大孩子了，我不会去你们学校找老师，也不会去找那个男孩。但是有些事我还是要嘱咐你，虽然我不是你妈妈，但是在我心里，你和暖暖豆豆是一样的。”

　　“是么？”佟冬在心里腹诽。暖暖和豆豆是两个双胞胎妹妹的小名。

　　“我不反对你们之间正常的交往，但是希望你答应我两点。第一，绝对不能影响学习。你知道我和你爸你妈对你的期望有多高，而且你也要知道，没有学历以后在社会上会很艰难。”萱姨板着脸时佟冬禁不住心里有点怕。

　　“第二，保护好自己，无论多喜欢那个男孩，不能放低自己，也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冒险。具体的我不说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底线是什么。”

　　佟冬的心不自觉“通通”跳起来，幸好萱姨没再说更多让她脸红的话。

　　萱姨把电子烟放回包里，又拿出口红来擦。佟冬禁不住把她和妈妈比较，印象中妈妈很少化妆，她的嘴唇，永远没有萱姨这样鲜艳欲滴。

　　“别告诉外婆我抽烟哦。”萱姨不再板着脸，车里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尽管佟冬觉得这句嘱咐完全没有意义。她似乎和外婆还没亲密到，以一个并无血缘的外孙女身份去告她亲生女儿状的关系，更何况，她觉得父亲佟洪斌都没这么受外婆待见，别提自己了。

　　“我没告诉你爸爸，你爸爸那个脾气，知道了就要吼你。”听到这句话，佟冬松了一口气。萱姨听见，眼神从镜子转到佟冬脸上，又说：“不过我会告诉你妈妈。毕竟我不是你妈，有些事还是需要她来看怎么办。”

　　呵，佟冬在心里漾起一个笑容，她妈妈齐妍雪要是知道……

　　“给。”临下车，萱姨拿出一盒牛奶递给佟冬。

　　“我已经从家里带了。”佟冬没接。

　　“唉。”萱姨主动过来把牛奶塞进佟冬手里，“拿着吧。以后两个人都有，不许再把自己的给他喝了。记住，没人能比你自己还重要。”

　　刚进学校，佟冬就远远看见杨帆在花坛边等她。男孩子校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和球鞋一样雪白无尘。他挽着简单的黑色书包，微微歪着头看着佟冬走近。左手攥拳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敲打着左手手腕，斜着嘴角冲佟冬笑。六月早晨的阳光温和又耀眼，给好看干净的男孩子镀上了一层闪烁的金。佟冬看着他，不自觉就扬起嘴角，心上某块地方似乎被杨帆感染，也闪闪发光起来。

　　“越来越晚了啊小六儿，这学还上不上啦！”杨帆等佟冬走过来便甩着书包和她并肩朝教学楼走。佟冬自然地把手里牛奶递给他，顺便再从书包里把自己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盒拿出来。

　　“咦，你带了两盒啊。”杨帆有些羡慕。“我去进口超市看过这个牛奶，好贵啊，我妈说一盒能买我们家那种三袋。”杨帆边说话边用嘴角撕开牛奶包装。男孩子仰头喝奶时，阳光顺着喉头上下徘徊，勾勒出金色的毛茸茸的阴影。

　　“这盒能不能也给我喝啊，我想中午吃完饭喝，有时中午我都吃不饱”杨帆委屈的说，嘴巴微微嘟了嘟，像某个动画片里的小兽。

　　佟冬慌忙把手里的牛奶递给他。杨帆开心，笑的露出牙齿，说：“有女朋友真幸福啊！”

　　佟冬跟着他也笑，心里被这清晨的阳光填的满满当当，刚刚不过十分钟前萱姨跟她说的话，一个字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