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二两烧酒

1、第 1 章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能在A大旁边遇到初小落。
　　那天我跟学校宣传部的学姐出去为学校的歌手大赛拉赞助，吃过午饭回学校的路上，学姐说她有点困，想要喝杯咖啡，我就陪她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初小落。
　　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大概因为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他，而且那天他还带了一顶棉线帽外加口罩。
　　在我和学姐付完钱准备要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用奶猫一样轻微的声音叫了一声严郁哥。我回过头，就看到了初小落那跟蓄了一汪泉水一样忽闪忽闪的卡姿兰大眼睛。
　　他看我回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往下扯了扯口罩，我看到他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上红扑扑的，两团绯红衬得他有点可爱。
　　“小落？”
　　这张小脸完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点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呀小落？”
　　“我……在这打工。”
　　之所以会很诧异，是因为A大所在的城市距离我的家乡C市大概有500公里。不过不管初小落在这里做什么，能在这里遇到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就让我觉得格外的开心和亲切。
　　其实严格算来小落只比我小三岁，叫他小男孩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合适。大概因为他软萌萌的外表，从我第一次见他，就总觉得他能跟我差好几个代沟。
　　那天我把初小落揽进怀里狠狠抱了抱，然后就像几年前一样，使劲揉了揉他软呼呼的可爱小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便利店出门后不经意的回头一瞥，我觉得小家伙的眼眶红红的。
　　那天，我给小落留了电话号码，希望他能跟我保持联络。并告诉他，有时间我还会过来看他，小家伙狠狠点了点头。
　　初小落是我弟弟严唯的初中同学。认识他的那年，我读高二，他读初二。
　　想来也挺有意思，第一次认识初小落并不是因为严唯，而且因为我的发小蒋宪懿。那天周末，我宅在蒋宪懿家里和他玩游戏，宪懿的妈妈打电话回来让他去家里的出租屋处理一下租户破坏家具的事情。
　　蒋宪懿的爸妈在市郊的批发市场做烟酒批发的生意，那些年赚了不少钱。宪懿的爸爸脑子挺活泛，赚到钱后在C市买了挺多套房子。简单装修一下就朝外出租，我觉得他家每个月光房租的钱就能保证蒋宪懿将来混吃等死还能活的风风光光，以至于蒋宪懿的成绩遭得一塌糊涂他的爹妈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那天我们要去的那套房子不是宪懿他爹后买的房子，是宪懿家发家之前住的老房子。在一条挺破败不堪的街区，一梯四户的老板房，不比筒子楼高级多少。因为宪懿爸一直在等着拆迁，所以老房子还一直在手里不咸不淡地压着。
　　那天我跟蒋宪懿过去的时候，屋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七零八落。东西都还归置地算整齐，除了那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和中间已经被砸出一个大洞像张嘴惊叹的电视机之外，其余东西看不出什么伤痕，虽然原本也没什么东西。
　　我和宪懿在屋里转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有点战战兢兢的男孩，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初小落。我的眼神第一次游移到初小落脸上时，就被小男孩的颜值结结实实暴击了一次。当时的我想不出什么秀色可餐明眸皓齿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他，脑子里面只剩两个字：“好看”。是真好看，那种干干净净有点女孩气的好看。他像一头受到惊吓还没平息的小鹿一样跟在我和宪懿的后面，亦步亦趋。
　　蒋宪懿向来是个话少的人。我看的出他并没有想过多询问事由，只想自己转着查一圈家里到底破损了什么东西。男孩子反倒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招了个没完。
　　“电视破了，凳子坏了两张，次卧柜子上的镜子碎了，还碎了两个花瓶。”
　　前面的话蒋宪懿倒没什么反应，倒是那俩花瓶，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俩老古董一样的花瓶，是当时宪懿妈结婚时候的陪嫁，搬家的时候扔在了老房子。但并不代表那俩玩意没在宪懿妈的心里。
　　蒋宪懿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小男孩。
　　“不是我砸的……”
　　小男孩迫不及待可怜巴巴的补充让我忍不住想揉揉他翘着一撮毛的脑袋。
　　“多……多少钱？我赔给你。”
　　说话间，小男孩从裤兜里掏出整理的整整齐齐的一卷钱，最外面的面值最大，大概有三四张一百的样子，里面的就各式各样了，最里面甚至还有一块和五毛。
　　那个时候，大概是我菩萨心肠作祟，心里没来由的就一阵心疼。
　　虽然我也没生在一个特别富有的家庭，但是从小到大也不曾这么可怜兮兮地由我出面去解决家里的事情，爹妈给的零花钱足够花，我也不曾窘迫到对这种零零碎碎的小钱如此珍惜的地步。
　　赶在蒋宪懿开口之前，我先发了话。
　　“不要钱了。以后注意点就行，别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说完话，蒋宪懿和小男孩一起扭头齐刷刷地朝我看了过来。
　　小男孩很明显对我的话和我到底算哪根葱有着深深的不解。
　　我跟蒋宪懿从小混到大，他对于我乱发慈悲这件事向来不怎么陌生。我猜他也不想让我下不来台，毕竟这点破桌子烂凳子本来也值不了什么钱。
　　“嗯，不要了。”
　　蒋宪懿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作为屋主给我的话盖了章。
　　小男孩有点蒙，手里的一堆钱还摊开在那里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走上前去，有点手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成功替他压了压翘着的那撮毛。
　　小家伙一直保持目瞪狗呆，没啥其他的反应，始终有点蒙蒙地杵在那里。
　　直到他的爷爷一边咳嗽着一边拄着拐棍从屋外面进来，他才好像回过神。爷爷得知不需要他们赔钱，伸出他枯枝般的双手紧紧握了握我和宪懿的手，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搞得我们两个像施了多大的恩一样，反而有点挺不好意思。
　　那是我和初小落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