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侦探的天使不是好蓝袍》鸣鸠

14、第 14 章

　　第14章
　　李含在围观康斯坦丁除魔的时候，才意识到他是利用花言巧语把恶魔们骗回去的。

　　当然也不是说面对恶魔需要坚持正义……黑猫白猫抓老鼠就是好猫……但是……

　　“你知道这是不可持续的吧？”李含等到康斯坦丁身后的魔法阵消失才走过来说：“你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欺骗所有人，也可以永远欺骗一小撮人；但是不可能永远欺骗所有人——恶魔同理。”

　　“如果它不奏效了，你该怎么办呢？”李含担忧地问道。

　　康斯坦丁咳嗽着，费劲地喘着气。他身上满是硫磺和灼烧后的焦烟气息。

　　李含的双翼张开，在他的背后轻柔拂过。康斯坦丁勉强站着，李含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气。抽烟这么凶的人肯定呼吸有点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得很清楚，我死后会去哪里。”康斯坦丁把脸贴着小天使的脸，李含呼吸间满是尼古丁的焦味。康斯坦丁的眼睛闭着，李含能看到他的眼珠微微颤动着。在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想努力表现得漫不经心，李含依然能看出一点痛苦和悲伤。

　　“噢，康斯坦丁。”李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在他们背后，黯淡的魔法阵忽然重新凉气。

　　一只烧焦且流脓的手臂不死心地探了出来，康斯坦丁若有所觉，他回过头，摸索着想要找出道具。

　　似乎是一股微风闪过，恶魔自无尽地狱中嚎叫着，那只手臂已然被削去了。康斯坦丁身后，李含缓缓放下手。他说：“我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的手里是一柄镂空的小剑，剑身极细，首部的流苏在光下闪烁。李含按动机关，小剑随之折叠起来，变为一只金簪。他就是用这个首饰般的武器斩杀恶魔的。

　　康斯坦丁注意到他的翅膀尖上带了一些金属的金银色，更显华贵威严。他的双翼一振，随之隐没在空气里。

　　“你应该去看看医生，给你的肺做个检查。”李含忧心忡忡地说：“你在受难。”

　　康斯坦丁的心随之沉了下去。“这就是我说的，不需要太久。”他下意识摸着打火机。

　　救完小博士之后，李含就把那件事完全丢开了。虽然说起来有点对不起BAU，但是在处理红的后事的时候，李含已经对美国的警方系统不报好感了。即使小博士软萌可爱，也无法挽回李含心中的负面印象。

　　他现在跟着康斯坦丁，偶尔帮忙打个辅助扫个尾之类的，更多则在做武器调试工作。红留下的武器可谓是千奇百怪，大部分和火焰有关——这是红的天赋能力。她给自身打造的武器大部分情况下超出了康斯坦丁的身体负荷，为此李含特地进行不断的优化。

　　查斯甚至有点嫉妒——要知道，李含现在比他更像一个跟班了。中国人甚至能去午夜老爹的酒吧呢！查斯还不行。

　　这一天，康斯坦丁又靠着坑蒙拐骗把一个混血恶魔送进地狱。他饥肠辘辘，没吃东西，查斯一时不在他身边；李含手里拿着一份快餐店打包的廉价汉堡，打算叫个车亲自送过去。

　　“我听说康斯坦丁身边有了新的使者。”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路过他的时候响起。李含抬起头，金黄色的头发拂过他的眼角。

　　天使手上骤然发力，把李含推进一扇小门。门后是空旷的教堂，日光自彩画玻璃窗中贯通而出。

　　“嘿，小心一点。”李含说，这可是咖啡，洒出来洗不掉的。

　　他叹了口气。这算怎么回事？英国的天使还没动静，美国的天使已经找上门来了。瞧瞧这新大陆的员工辛勤程度，相比之下，亚茨拉斐尔和他的恶魔伴侣吃吃喝喝这么些年没人追责，这待遇真是天上地下。

　　“永远是教堂。”李含嘀咕了一句，他摸了摸咖啡杯，对那个雌雄莫辨的天使说：“如果你说最近和康斯坦丁一起行动的话，对，那是我。”

　　对方的翅膀带着明显的斑点，有点像鸮类或者鹰类的翅膀——没有李含的大而规整，而且居然不是全白的。

　　天使很快把翅膀收起来。她的声音很清澈，带着一点疏离感。她非常好奇地说：“为什么——你选择了康斯坦丁？”

　　“他已经被神背弃，无论他如何努力给自己赎罪，他无法得到宽恕。”她说。

　　“什么——为什么？”李含疑惑地说：“任何人都能看到，他做出了多少贡献。”他真心替康斯坦丁觉得不值，在驱逐恶魔方面康斯坦丁可是实打实、不打一点折扣地在干活，社畜都没有他这么兢兢业业。

　　天使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告诉过你，你被骗了。”她说：“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出自自己的私利。”

　　听到这里，康斯坦丁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随即又毫不在乎地继续进食。

　　“你不打算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吗？”李含说，他把辛苦保存下来的咖啡递给他：“你应该告诉我，我自己会判断。”

　　“甚至在我被判定之后？”康斯坦丁说。

　　李含把手放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拍了拍：“你瞧，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可你的神甚至认可了我呢——说不定觉得我增加了他的光辉之类的……”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李含忽然全身微微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他笑了起来，脸上无忧无虑的。

　　“我觉得你肯定比我做得多。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事，都得给你个改正的机会嘛。”

　　康斯坦丁却远没有他那么轻松。在说自己曾自杀之后，李含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握住他的手。他关切地说：“你……你已打算不再这么做了是吗？哦不，所以你才抽烟这么凶？”

　　康斯坦丁避开他的眼神：“加百列说得对，我这些年来一直在为自己打算。这在教义里算不上虔诚。”

　　“在我这里算。”李含紧紧握着他的手。他对着康斯坦丁，忽然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愤怒——随之而来的就是怜悯的哀伤。

　　“当我来到英国的时候，每次我有些小问题，大家都说‘愿上帝保佑你’。我不指望上帝，相反地，我希望上帝保佑你们，康斯坦丁。”

　　“愿他多些仁慈。”李含看着这个受苦的灵魂说道。

　　“希望它奏效……在这片土地上。”康斯坦丁低下头说。

　　这天，李含把最后一件武器调试完了，缩在一旁打盹。

　　他睡得不好，做起了乱七八糟的梦。白茫茫的云雾从他身边散开，视线前方是不断扩大的瀑布。水流轰击的鸣响伴随着冰凉的水珠扑面而来，李含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Sher~lock~掉下去了~”有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瀑布上方踢踢踏踏走过。一个人伸展双臂如鸟般坠.落，李含认出了他的大衣。

　　“Sherlock！”另一小个子男人代替李含叫喊了出来。李含隐约瞧见他色泽浅淡的金发。

　　焦急弥漫在李含的心头，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有关Sherlock的事情了。在他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梦境不由他掌控，很快黑暗就把他包围住。他看见康斯坦丁行走在最深处的烈火般的地狱里，无数恶魔想要吞食他，如同嗜血的虫豸一般尾随着他逃跑的踪迹。

　　“这个灵魂必须由我亲自收取。”李含听到有什么邪恶的生灵嘶嘶地说着。它是如此的恐怖且强大，以至于李含在梦中仅仅是听到它的声音都觉得如此毛骨悚然。

　　天边的一道霞光下放到康斯坦丁身上，似乎是上帝意识到要给他宽恕，这让李含觉得宽慰许多。

　　他身边传来了红的声音。“肯定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你把它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你自己也差不多忘记了。”红那张艳丽的红.唇轻柔地吐气，在她面前的长桌上，她的幸运币咕噜噜滚动着。

　　他们忽然在一个华丽的房间里，后面都是书柜，空气沉闷极了。

　　“……”她几乎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李含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对面的人。

　　“砰！”红驾驶的汽车撞到了一只巨大的麋鹿。她身后的红色在不断扩大。这个时候，红依然是清醒的。她轻轻说道：“别为我伤心，含含。”

　　她难得有些歉疚地说：“我不是有意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李含说：“我知道。”他从来不想看到红对他道歉，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转过头来，和李纾无言地对视着。李纾已经病得很沉重了，她秘银色的头发已经完全剃光，脸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越发大了。就算病得脱了相，她也无疑是挺拔的。

　　“准备好，含含，”她说着，把手按在李含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会的。”她的眼里满是温柔的鼓励。

　　“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她说。

　　李含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他深吸口气，正要回答，被摇醒了。

　　“嘿，嘿，李。”康斯坦丁身上烟草的味道把李含完全包住，在这地狱一般的臭味里，李含忽然有了在人间的真实感。

　　“我得回去了。”他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