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影逐月2》李莳同

10、调查 晚上，张棠

　　晚上，张棠叫沐阳进屋。
　　“把抓淡绯的那群人底细查清楚，还有淡绯。这几天我看她的行为举止，十分奇怪，跟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哪儿有她那样活泼好动，还处处跟方叔顶嘴。”张棠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
　　张棠揉揉眉心:“以防万一，小心为好。目前还没抓到岑家把柄，我倒是听说岑家最近在给岑家公子张罗婚事，前后都对得上。不管她是谁，目前放在身边对我们有利。”
　　“说不定还能从她嘴里套出关于周家的事。”
　　“你先去吧。”
　　沐阳退出房间，正撞上江云初端着吃的，江云初怀里揣着的几块糕点被撞飞，沐阳准备施展武功接住糕点，谁知江云初比他还快用盘子接住糕点，沐阳震惊江云初的身手，竟比他还快。
　　江云初眨巴眼睛，把盘子放到沐阳面前:“要来点吗？这是夫人刚赏我的。”
　　沐阳摇头，礼貌寒暄几句离开了。
　　门口，仙茅的丫鬟玉红来找张棠:“公子，夫人有事找你。”
　　张棠点头:“好，我收拾完这些就过去。”
　　玉红离开了。

　　江云初也没多想，抱着吃的进房间了，招呼路姨一起来吃。这几天，江云初已经和路姨混的很熟了。
　　路姨时不时会打听淡绯的话，江云初看得出来，只是简单说了自己家里父母都在，还有个弟弟，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既要让对方相信，又要有所保留。

　　“娘，您找我？”张棠进房间。
　　仙茅招呼张棠坐下:“这次你回来，都没时间跟你聊过，这城里的杜小姐，我看着温柔贤淑，你找个时间见见？”
　　张棠像是料到母亲会说这样的话:“娘，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仙茅说:“说吧。”
　　张棠酝酿了下:“我想最后再见一次云初，那天被长公主送回来后，不知怎么，我完全记不起云初长什么模样了，没想起她的模样，在孩儿心中始终是个心结，无法忽视，孩儿想最后再见她一次。若是母亲担心孩儿婚事，不如这次的事后，我去找江将军，见过云初后，母亲任何安排，孩儿都不会有异议。”
　　仙茅宽慰儿子:“娘啊，见你太孤单了，身边只有沐阳和代柔跟你走得近，而且，多个人陪你聊天说说话，一起玩，都比这样好。不过，你已经二十七了，是时候找个人成亲了。这样，娘也安心。”
　　“母亲的苦心，孩儿懂，请母亲再给孩儿些时间。”
　　仙茅担心：“棠儿还是喜欢云初吗？”
　　张棠不否认：“是。”
　　仙茅语重心长：“她可是长公主殿下和江将军的女儿，我听说他们夫妻二人很是宝贝她，你若喜欢云初，你能承担她以及她会带来的一切吗？”
　　“........”张棠沉默了，“我就想，哪怕见她一面.......”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你能健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在家的这些时间我给你准备些厚衣服，你带去，边关寒冷，要多注意身体。至于这件事，你也大了，自己做主吧，我也不强求你什么。”
　　“孩儿知道了。”张棠的目光扫到桌上，“娘今日胃口挺好，以前桌上的糕点总是剩很多，今日倒是都吃完了。”
　　仙茅笑了:“是给淡绯吃了，她好像还挺喜欢这糕点。”
　　张棠瞬间想起刚才在屋外听到的话，一时尴尬。
　　仙茅没注意到儿子的情绪，继续说:“看着淡绯的样子，真像我最想生的女儿的模样，那般阳光活泼。”
　　张棠不解:“娘，我见过的女人都想生个儿子，也有句话叫做母凭子贵。为什么你偏偏想生个女儿？”
　　仙茅看得很开:“为什么要生儿子才能在人前抬得起头？这世上，生女儿就不是人了？就活该被天天瞧不起？哪儿来的歪理。”
　　张棠愧疚:“若不是生我伤了身体，您可以再生个女儿。”
　　仙茅摸摸张棠的头:“这不怪你，无论怎样，我都从未后悔生下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我和你爹都爱你。”
　　张棠像是被顺毛完的宠物一般温顺:“嗯。”

　　岑家是隔壁潭城数一数二的富商。
　　此时岑家地下室。
　　“你说，她跑了？”一个声音慢悠悠响起。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我们不小心碰到张棠，那丫头说不认识我们，张家在盛川城也是有声望势力的，我们斗不过张棠，只好.......只好回来了.....”
　　坐在上面的人站起：“周寄奴！我儿子能娶她是她的福气！她是你女儿，你不是说她怎么打骂从来不反抗的吗？这次她要是把在这里看到的说出去，你们一家都别想活了！”
　　周寄奴哆哆嗦嗦趴在地上：“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一定能把她带回来，哪怕是尸体！”
　　得到了周寄奴的保证，上面的人消了气，坐回椅子上：“去吧，可别——让我失望。”

　　江云初过了几天悠闲日子，虽然每天都要干活，但太阳下山就不会继续做了。在天界总是处理不完的事务，每天都忙到深夜，相比这样的日子，已经算很悠闲了，她有些贪恋，但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不能过一辈子的，她还是要把这身体练起来，以防之前那些人来找她麻烦，她不能在这里一辈子。
　　江云初下定了决心，每天有空便锻炼身体，她做的这些，都被张棠看在眼里，张棠也不说什么。

　　“公子，您叫我？”路姨的声音响起。
　　张棠转身：“路姨，近日和淡绯一起住可还习惯？”
　　路姨点头：“这丫头活泼，跟她住着每时每刻都挺充实的。”
　　张棠眼珠一转：“那她有没有提及她家人？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家人难免担心。”
　　路姨想了下，说：“她确实提到过她家人，她父母健在，还有个弟弟，她是和家人走散了，不过她已经托人给家里人送信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家人就会来接她回去。”
　　张棠若有所思，礼貌对路姨说：“麻烦路姨照顾她了。”

　　晚上，沐阳回来了。
　　房间里，张棠看着沐阳整理的信息:可以确定淡绯是周路茗，家中唯一的女儿，上面有两个个哥哥，家里所有人对她都不好，经常干粗活，被打的遍体鳞伤。
　　张棠还是有疑点:“你确定是她吗？”
　　沐阳点头:“我拿着她的画像问过住在她家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说是她。前些日子确实要被她父亲嫁给岑家公子当妾，那是她唯一一次反抗，她逃婚了。她平日里与周围人没有多少交情，她就算逃了也没地方能去。”
　　张棠若有所思:“路姨说她家里父母健在，还有个弟弟，不如说，这完全是两个人，可能是现在这个无意间闯入，真正的周路茗，或许还在逃亡路上，你去一路查探，看看她到底逃到了哪里。但我这几日仔细研究地图，以她的身体，加上从她离开的时间，逃跑的话，能跑到最远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遇到我们的时候。我这几日观察，那天我们打发走的几个人还在这周围闲逛，几次试图想抓她回去。”
　　“那我明天去周围查查看。”

　　几天后，沐阳回来了。
　　“公子，属下把周围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和周路茗长得差不多的女人。”
　　张棠头痛：“那我之前的假设就不成立了，淡绯又是怎么一回事.......”
　　沐阳想了下，说：“公子，我在搜查路上，听说一件事，很是奇异，虽然和案子毫无关系。”
　　“说。”
　　“盛川城附近有个村庄，叫泥各村，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位女神仙。”
　　张棠立刻挺起身：“那个神仙什么时候出现的？！”
　　沐阳意外张棠的突然追问：“是在我们遇到淡绯的一个月前。公子为何——”
　　张棠皱眉：“我一向不信世上有神仙，但是，那些村民说有，假设有，如果是神仙附体进了周路茗的身体里呢？按照周路茗的身体状况，在遇见我们的前几日到达泥各村也是可能的。”
　　沐阳说：“公子，你都知道小柔是狐妖呢，怎么可能没神仙，要不亲自去泥各村看看？”
　　张棠点头：“收拾下，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是。”

　　泥各村。
　　张棠看到村外有个庙，看样子还是不久建的，里面有一尊石像，石像的脸被面具挡住，看不清，石像的装束，和凡人相差无几。
　　张棠找到村长，问关于这尊石像的事。
　　村长不是太想吐露：“你们打听这神仙做什么？是要把她抓走吗？”
　　张棠礼貌回答：“不是，我等奉汪县令的命令，来泥各村查一件案子，与泥各村的这位神仙有牵连，还望村长能据实相告。”
　　村长放下戒心：“那真的是神仙！她一挥手，就打跑了许多妖兽，她还救了老赵家的孩子，当时老赵媳妇儿就在现场。”
　　张棠问：“那位老赵媳妇住在哪里？”
　　“出门直走右拐，老赵家对面是客栈，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张棠礼貌行礼：“多谢村长。”

　　张棠和沐阳到了老赵家门口，说明来意后，老赵让张棠和沐阳进屋说话。
　　张棠问那天的情形，老赵媳妇很是激动：“当时我孩子被一阵黑风卷走，怎么都抓不住，那神仙突然出现，飞到空中，施法打走了那团黑风，接住了我儿子，把我儿子还给了我，就跟那群黑气打起来，那些黑气包裹着的都是妖怪，还好神仙法力强大，赢了他们。但是，打完后，另一个神仙出现，说她干涉凡间的事，被变成了石像，让她悔过。可我们都替她不平，主动为她修庙，不让她受风吹雨打。”
　　张棠若有所思：“那确实是神仙了？”
　　“是神仙，她还在我家对面的客栈住过，可以去问客栈老板老马，是他接待的那位神仙。”

　　张棠告别老赵一家，去了客栈，老马热情迎客：“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沐阳回答：“老板，向你打听个人，村外的那个神仙，是不是之前在你这里住过？”
　　老马点头：“是的，你们这是——”
　　沐阳回答：“我等奉汪县令的命令在查一件案子，牵涉到这位神仙，还望老板通融一下。”
　　“哦哦，我知道了。”老马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个神仙，救了我们却被变成石像。”
　　张棠问：“是否有那位神仙的住宿记录？”
　　老马从柜台拿出一本记录：“有的。喏，这里。”
　　张棠接过，仔细查看，皱眉：“那位神仙的记录是哪条？”
　　老马指着一个名字：“这个。”
　　张棠愣住了，老马指着的名字，是“云崽”。
　　张棠心里默默吐槽：书里记载的神仙名字都是特别好听有内涵的，这个‘云崽’，是怎么回事？哪儿有神仙叫这个名字？！

　　此时，在天界的李云莳打了个喷嚏。
　　“陛下，您还好吧？”太上老君担心。
　　李云莳摆摆手：“没事，老君您继续说。”
　　太上老君继续：“经过我彻夜研究，已经做出能治愈那神秘人伤人的解药，近日可发给诸位神仙，让他们都有个保障，不会像以前那样死伤那么多了。”
　　“好，近日麻烦老君多做些，具体分发，就由玉灵君做吧。”
　　玉灵君回答：“是。”
　　李云莳转念一想：“近日都没怎么见到云初，你们可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朝佩上前：“回禀陛下，前段时间那神秘人伤我天界神仙，被司法大人撞见，司法大人本就负责此事的调查，司法大人的侍从说殿下去追那神秘人了，估计不久就会回天界了。”
　　“我知道了。”李云莳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忐忑，但目前天界事务颇多，待忙完这些，她要亲自去找江云初。

　　“云崽”是李云莳幼时小名，李云莳小时候，谁叫她都没反应，一旦叫“云崽”，她立马答应，但随着李云莳逐渐长大，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后来，谁叫也没反应，这事逐渐被人忘记。江云初也是小时候听李云凌喊过，学着李云凌去叫李云莳“云崽”，当然，结果被李云莳教训一顿，从那以后，江云初再也不敢叫李云莳“云崽”了。

　　天色已晚，张棠毫无头绪，便打算住一晚再回去，特意挑了那位神仙住过的房间。
　　待老板走后，张棠说：“沐阳，你看看这房间有什么不同，或者特别的东西。”
　　沐阳领命，四处查看，张棠也一起查看。
　　张棠蹲下，突然看到床底角落有个东西忽明忽暗，像是在招呼沐阳过来看。
　　“沐阳，你去把那东西取出来。”
　　“是。”
　　沐阳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个像小木盒一样的物品，木盒上的雕刻十分精致，上面镶嵌了一颗浅蓝色的琉璃，刚才就是这琉璃在反光。
　　张棠拿在手里仔细查看：“这不像是这附近的人能有的东西，这雕刻的花纹，从未见过。”
　　沐阳说：“公子，若是我们把这东西放到淡绯面前，她如果有反应，那就证明她就是那个神仙附体进了周路茗的身体里。”
　　张棠无奈：“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张棠和沐阳回到张府，张棠直接回了书房，沐阳心领神会，去厨房拿个盘子，装了些点心，见到在院子里刚晾晒完衣服的江云初，径直走了过去。
　　“淡绯，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其他事要忙，走不开。公子想吃点心，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盘点心给公子送过去？”
　　江云初没多想，接过盘子：“好的。”

　　书房里，张棠把小木盒放在书桌正中央，江云初进门就看到了。
　　江云初心里一惊：那是她用来施结界的法器！她落在那家客栈里了！看样子，张棠昨晚是去调查她了，他就是怀疑她的身份。按照江云初的经验，若是做出反应，肯定会被起疑，那天她施展法术被那么多人看到，现在被拆穿，回了天界肯定免不了受罚，天界虽然允许神仙与凡人在一起，但不允许神仙向凡人吐露身份，这是天界那群老神仙最后的让步。
　　但是！那个施展结界的法器，可是她花了好大力气从李云莳那里要来的，为此她还答应帮李云莳做一年的饭，她还向父亲请教了很多做饭技巧，想想都是泪。江云初觉得那东西精致好看，自己就把她改装成了施展保护结界的法器，随身带着。
　　光是想想都觉得肉痛！江云初不能暴露身份，只好忍痛，等忙完这一切，她拿回了身体，有了法术，就回来把它拿走！一年的饭不能白做！
　　张棠装作在看书，余光在偷看江云初的反应，江云初很自然把点心放下，离开了房间。
　　待江云初离开后，张棠放下书，江云初甚至没多看桌上东西一眼。
　　张棠有些泄气，过了会儿，沐阳进来：“公子可有发现？”
　　张棠摇头：“她根本没注意到这桌上的东西，放下盘子就离开了。”
　　“那她不是泥各村的神仙了？”
　　张棠不甘心：“最后一次，你安排人支开她，去她房间看看她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是！”

　　沐阳让方叔支走江云初，自己偷偷溜进江云初的房间，打开江云初床头的柜子。
　　打开第一个，是仙茅给她的糕点；第二个，是炒瓜子；第三个，是糖炒栗子.......

　　沐阳回去找张棠。
　　“找到了什么？”
　　沐阳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柜子里放的，全是各种各样吃的，甚至连件首饰都没有，就她头上戴的首饰，还是路姨年轻时候戴的，现在送给她的。”
　　“.......”张棠深深叹了一口气。
　　“公子，我们还查她吗？”
　　张棠扶额：“暂时不查了，让代柔盯着她，若她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江云初忙完回了房间，看到床头有些不起眼的碎屑，她自从知道张棠在查她后，以防万一，她在抽屉下面抹了少量的糕点残渣，一旦有人拉开过抽屉，残渣必定会被带出来，现在这残渣有些许在床头，证明有人来翻找过她这里。
　　江云初暗自想：想查我吗？可惜我的东西除了那个小木盒，其他的随着身体变成了石像，根本查不到。张棠，十多年不见，你倒是变得超出我意外了，我还一直当你是十多年前那个憨厚男孩，是我天真了。还是得和张棠搞好关系，待张棠回边关时，自己能跟着他去边关，找到父亲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