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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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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舞是研二时和褚熠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玛丽苏偶像剧的情节,也没有人抢先一步告白,纯粹是两个人呆在一起讨论数学题久了,自然而然就谈起了恋爱。虽说其中夹杂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但这也无妨,只要褚熠不知道,那她就可以伪装得滴水不漏,在这段感情中占据主导地位。
时舞是个不爱社交的人,所以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褚熠的痕迹;而一年到头来没法过什么动态的褚熠,却在他们在一起的那天发了一张“官宣”照片。
她还记得,那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褚熠握得很紧,掌心似乎还有汗液渗出。
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她牢牢抓住。
相差四岁的姐弟恋很快就在学院里掀起了一股热议。有人看好,自然也有人不看好。
时舞不在意,倒也不是她内心强大到足以不在意外界的任何评价,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
当然,这件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事情在研三那年急转直下,起因是时舞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带褚熠去见了母亲。
那日是平安夜,恰好是周末。时舞泡了一上午的图书馆,整个人被空调吹得晕乎乎的,脸颊处泛着不容让人忽视的绯红,宛如醉了一般。
她去走廊给褚熠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他问她冷不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给她送。
接近零下的天气,时舞盯着窗外,思绪一下飘远了,“褚熠,我妈妈昨天来了...她晚上想见见你。”
语气和平常说话无异,云淡风轻,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褚熠的声音透露着惊喜:“好。”
时舞:“五点来接我。”
走廊掀起了一阵寒风,直直窜进她衣物之间的缝隙,她狠狠打了个寒战。
时舞挂断电话,吸了吸鼻子,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进入图书馆。
今年的冬天,怕是很难熬。
*
时舞的母亲时玉操劳了一辈子,见女儿带男朋友回家,高兴得合不拢嘴。
即便她知道褚熠的身份,却还是愿意将自己的个人恩怨置之度外,以一个丈母娘的眼光审视了褚熠很久,然后将其拉去房间里聊天。
聊天内容就连时舞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问也问不出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原本是可以很圆满的——如果时舞没有带褚熠参观房间,没有故意打翻房间里的相框。
那“哐当”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好似一枚硬币落在了光滑的大理石面上,极为清脆。
站在她身旁的褚熠将其捡起,脸上温柔的笑意在瞥见照片上的人物时瞬间冻住。
纵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的时光,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张合照上的女人——是他刚刚才见过的,为他夹菜,和他聊天的...女友的母亲,时玉。
而她身侧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偏偏时舞在这个时候补刀。
“褚熠,二十多年前,我妈妈被你爸爸抛弃了。”
那天的最后,时舞在回去的路上,将那段被双方家长有意隐瞒起来的过往全盘托出。
在褚熠的心里,褚景杨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是父亲,是榜样,是他一生都会崇拜的对象。
当时的她就像个事不关己的路人,就那样看着褚熠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黯淡,情绪逐渐崩溃,听他质问在一起是不是只为了今天这一场闹剧。
时舞很清楚,当她选择告诉褚熠这些事情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她干脆狠心地认下,提出了分手。
时至今日,回想起这些用处也不大了。
当年的时舞不是那种知道了真相,还能在谎言之中为自己编织美梦,和褚熠甜蜜过下去的那种人。
现在自然也不是。
可她到底是有对不起褚熠的。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是她硬拽着他下了这个泥潭,想要他分担和她一样的痛苦。
凌晨的阳台只他们两个人,四周昏暗,唯有借着些许皎洁的月光,才得以看清楚彼此的神情。
良久,褚熠听见了时舞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三个字——
“对不起。”
可这句话又有什么用呢?
褚熠摇摇头,苦笑一声,道:“时舞,你知道吗?那些都不是令我最痛苦的。我最痛苦的是......”
他望了她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挪开,“我们这段感情里,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心。”
“可能是吧。”时舞很快接过了话,往客厅走去:“等着看吧,我这种人会有报应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话从身后飘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平安幸福。”
时舞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啪嗒”的脚步再度响起,干脆得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
大概和褚熠交谈这件事费力费神,时舞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她鲜少做梦,但今夜却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还梦见了时玉。
梦里的时舞才小学三四年级的模样,时玉也还很年轻,美丽动人。时舞坐在妈妈自行车的后座,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在啃。
画面看上去如此温馨和谐,然而下一秒,一切都天翻地覆。
淌了一地的血,视野里几乎要被鲜红所占据。
推开卫生间门的时舞被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吓得动弹不得,想要开口尖叫却什么也发不出声音,直接跌倒在地。
时舞看不清浴缸中那人的脸,只能从垂落在外侧的那只无力的胳膊判断出来,里面的人是时玉。
她还戴着时舞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翡翠手镯。在那之下,狰狞的刀口还在向外汩汩冒着鲜血,覆盖住了手镯原本的绿,只有刺目的红。
......
时舞猛然睁开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昭示着她,方才这些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她惊魂未定,在床上又躺了许久,才颤抖着手擦拭掉眼角几乎要干涸的泪。
是梦,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时舞在心中拼命告诫自己,鼻头忍不住又是一酸。
...可是,那些都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她怎么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