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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戈中计捉蝶妖 我不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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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戈跟出山洞,连唤四五声都没换来一个回首。
头顶“轰隆隆”“轰隆隆”地叫着,刺眼的闪电劈开她左右的石头,扬洒的灰屑蒙住她的眼睛,桃戈扒开眼缝,见他连顿都未顿,四肢僵硬不像仙倒似扯线木偶。
“别再追了!”
木苒手指微曲,指间瞬间缠绕几缕银丝,银丝刚要伸出去,她的手被握住,桃戈摇了摇头,“你细看看他的左腿。”
靛蓝仙袍流畅的线条到他左膝戛然而止,像被火燎过,袍边多了圈黑边微微卷曲,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印有清晰的天雷纹。
木苒狐疑道:“他被天雷劈了。”
普通雷劫自不会留下此等印记,只有撼动天地的天雷才会如此。天雷下一朝不慎极易魂飞魄散,耗尽仙力更是常有的事,他中了天雷不想着逃,竟还要在雷渊中乱走!
恍然想到种可能,木苒反握住她的手,“不能再追了!”
地仙如此定是被夺了魂识,仙与人不同,魂识离体虽会损害修为但不致命,可若修为不高,魂识离体至多半个时辰,否则魂魄消散于天地间连再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
桃戈再度摇头,“我不去,他必死。”
“她是故意引你去!”木苒扣住她的手腕,手上霸道不容拒绝,口气却柔和如涓涓流淌的溪泉,“地仙就是个饵,蝶妖的心思诡谲难测,前面定有专为你布的陷阱。”
她刻意放缓语调,祈求道:“桃戈,别去。”
桃戈侧目迎上炽热的眼神,心像被沸水淋过,化开表面的冷硬,藏在最里面的软肉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她慌忙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干咳两声,“我与她无怨无仇,若她真想害我,神庙初遇就不会隐藏修为,不管如何总要听听她的隐情。”
说完,她晃动手指示意木苒松开,孰料被握得更紧。
她感觉脸上快被灼热的视线烫出个洞,热堆积在眼尾,桃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理智告诉她应该扯回自己的手然后义正言辞地教育木苒‘仙僚间理应互帮互助’,可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种胆怯,她收不回手,更没勇气对着明亮的眸子说教。
只能被牵着走。
“夺仙魂识无异向仙界宣战,一个小妖怎敢如此又怎会如此,只怕她在临城炼尸的目的另有其它。”
木苒说:“炼普通尸鬼只要掘坟再用灵力操控其行动,待在井中的古家小姐是她所炼邪法的第二层,吸阴戾之气生出魂识成为地鬼,再之后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被雷劈中后跪趴不过一瞬又爬起来再度前行的地仙,眸光骤然冷下来,一字一顿道:“用仙炼鬼。”
桃戈罕见地沉默,此番结论闻所未闻甚至匪夷所思,但天下功法千千万,若是一门心思走一条道,纵是泥巴地也会想方设法地点缀出几朵鲜花,这天下既有妖修,又何尝不会有鬼修。
“真如此,天理不容,我亦无法。”
她奉瘟痘神君的命捉拿蝶妖,之前没想过要把盛稀五花大绑扔到紫霄府,可用尸炼鬼和迫仙炼鬼不同,倘或真如木苒所言,此事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前面的地仙突然止步,熟悉的雾气如涌动的云海,顷刻越过他包围桃戈和木苒。
盛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桑逸飞升前的雷渊鸟语花香,她狭隘记仇,早恨不得杀回雷洲皇宫,弹指间灭掉整个皇室,以平她在雷渊受过的苦。”
“奈何有‘仙家不准干涉凡人气运’的天例拦着。”
“她不敢破例,就只能拿雷渊撒气!”
桃戈朝四面说:“她身为雷洲神庙唯一供奉的神,闭目塞听不顾百姓疾苦,告到紫霄府,紫霄神君定会狠狠惩罚。”
“闭目塞听?”
“惩罚?”
盛稀突然大笑,浑浊的雾后隐约现出两道人影,她拨开雾帘,声音透出愉悦,“临城尸乱都没把她拽下界,呵呵,不如换他试试!”
语毕,她身侧的黑影破雾而出,如利箭射向桃戈。
桃戈身旁的情人丝在她召出神武前率先出击,疾跑中的地仙猛然止步,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僵住,情人丝绕着他跑了几圈,收紧,把人牢牢钉死在原地。
木苒瞧着温吞,事却做得既快又狠,眨眼间,情人丝已被血染红。
随着地仙的挣扎,情人丝越陷越深,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继续自虐般地扭动,趁这时,桃戈施个定身术将他定住。
她侧目瞅向木苒,用仙法传音:“先带他离开此地。”
木苒默言点了点头,指尖蓄力拉拢丝线,线那头的地仙一点点往前移动。
“仙人们想去哪儿啊?”
话音落地,短哨自雾后响起,地仙闻哨顿时躁动不安,手脚并用地去扯束缚自身的丝线。
木苒往情人丝输入源源不断的仙力,光滑的丝线长出倒刺,狠狠扎进地仙骨肉中,他终于感觉到疼痛,动作逐渐慢下。
下一刻,悠扬的哨声转为急促,地仙仰首嘶吼,面目狰狞,刚有动作,倒刺就冲破血肉的阻碍于半空交汇绞缠在一起横生出绿叶,如垂荡在崖壁的藤蔓,粗壮结实让人脱不开身。
桃戈紧了紧木柄,屏息探查蝶妖所在,这‘情人丝’能在眨眼间变换形态,实在不敢想象短哨再响时地仙还能留几寸好皮。
少顷,她提步向前冲,同时给木苒传音:“你先带他走。”
不该跟狗似的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藏在雾后的蝴蝶,等着瞧好戏的盛稀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察觉到木剑的戾气想躲时,剑尖已到她近前。
她左躲右闪,面色凝重却还不忘出言挑衅:“都是妖,何必呢?”
“纵你成仙做了神官,还不是一样被赶下天庭!”
金色的剑光打断她的话音,桃戈身形一转,不及她看清,寒薄的剑锋已架在她颈侧。
“你知道我?”
盛稀呵笑两声,从容不迫地反问:“桃戈神官的大名,有谁不知?小妖敬仰许久……”
桃戈冷哼声,掌心一松,盛稀刚要松口气,就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柄木剑——正对着她腹部的妖丹!
耳后响起轻语:“还有想说的吗?”
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盛稀抿了抿唇,没出声。
但腹前的剑对她的反应不大满意,剑尖迸发的光穿透妖身直逼隐隐跳动的妖丹,盛稀凝聚修为抵挡入侵体内的戾气,两息后,脏腑气血翻涌逆出喉间。
“噗”
她擦掉嘴边血迹,听身后道:“我最讨厌阿谀奉承。”
语气冷冽,与之前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让她想起身后的神官从来就没什么好脾性,飞升前搅乱人妖两界,凡人修士为了找她险将妖界踏平,妖界亦恨不得剥其皮剖其丹!
藏在仙袍下的妖心亦善亦恶。
盛稀咽下唇齿间的血腥,“我就想讨个公道,神官不允,我不说就是了。”
掐在她脖间的手倏然收紧,桃戈说:“老实些。”
盛稀猛地咳嗽几声,强压下去的血沫再也压不住,争先恐后地溢出嘴角,连带着腰塌下去,但腹前的神武和掐住咽喉的手一点力道都未松。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讥讽道:“神官还等什么?”
“下界一趟活捉与神作对的妖,解了雷洲神庙的隐患,只怕神官又要回玉清殿了吧?”
盛稀讥笑道:“做神好啊,那些……”
“呲——”
木剑没入她腹中,离她的妖丹不过毫厘之距,盛稀仿若未觉,继续笑道:“血腥过往都可以一笔勾销,雷渊中丧生的精魂有多少?神官来时没数一数吗?”
一时间,桃戈怔了怔,脑海如走马观花涌出太多画面,根本看不清,留在眼前的只有艳红如血。
她像陷在血阵中,全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胳膊不自觉往下坠……下坠……
“能言善辩,该死!”
清凉话音如盆冷水兜头淋下,桃戈迅速回神,木苒不知何时出现的,情人丝已经绑了蝶妖扔到一边。
木苒冷着脸,手一挥封住她的嘴,转头时眸光似水温润如玉,“别听她胡说。”
桃戈愣了瞬然后笑了,轻松道:“多谢仙友。”
***
木苒抿了抿嘴唇顿了片刻,而后转向蝶妖,戾声问:“地仙的魂识呢?”
她解了噤声术,情人丝化作挥舞的银鞭把盛稀重重摔到地上,那对脆弱的翅膀被勒得变了形,豆大的汗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混合嘴角的血渍挂到地上。
“在……在……三里外的山洞。”
木苒掀起眼皮赏了她个不咸不淡的眼神,情人丝拖着她与地面的碎石摩擦数遍,血色如墨毫无美感地泼洒地面,那对残破的翅膀撕成好几份,如柔弱无依的女子连大声反抗都要看座上人的眼色,只敢在风中轻晃几下身姿惹人怜爱。
偏生施暴的不懂怜香惜玉,她冷眼扫过瘫倒地面的蝶妖,“魂识离得那么远,你都能做到随心操控可见修为高深。”
‘修为高深’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变了味,缚住她的情人丝分出一股直插入她腹部,盛稀闷哼声颤栗不已。
桃戈:“妖丹一碎再无转还的余地,你想好了再说。”
“小、小妖……”盛稀断断续续地开口,腹中的异物刻意放缓,一点点地缠上妖丹,她似溺在江中眼睁睁看着河水漫上膝盖、腰腹,淹过嘴巴和鼻子,呼吸被夺走,她却连反抗都不能。
半晌,她艰难地抬起食指,颤巍巍地昂起下巴,“小、妖……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