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飞了》一点秋水

6、花季雨季那年 山坳村的孩

　　山坳村的孩子就如同水沟旁边的花草，给了阳光跟水份，就能自然成长，不需额外的精力。

　　惜梅六年级的时候，冲已经初三了。冲一直不肯好好学习，雄嫂很想激励他上进一点。

　　“你好好读书，书读好了，才有出头。”

　　“古人说，书中自黄金屋，读好书，将来才有钱。”

　　“读好，你有钱给我读吗？”冲不屑地说。

　　“你是哥哥，你如果读得好，家里就供你读，你妹就放弃掉，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你优先。”

　　“村里都是这样的，哥哥优先，她不敢有意见的。但是如果你自己不读，那就好你妹了。”

　　惜梅每次听到这种话，就暗暗发誓要把书读好，争取读书的机会。后来冲自己不想读，又说家里没钱读，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了。

　　山坳村如果家里有读书读得高的一定是男孩子，家中的姐妹都是最多读到初中，也有一些读到小学。几乎没有读高中的女孩子。

　　女孩子早早就出来赚钱帮补家里的开支，如果家中有读书成绩好的兄弟，要继续供读高中甚至大学的，就几乎全靠家中的姐妹赚钱了，有些人为了让女儿多赚几年钱，迟迟不给女孩子说亲事。

　　每次交学费的时候，雄哥都要数好久钱，从一角、两角，五角，到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没有一张一百的。

　　整整数了两沓钱分别给了惜梅跟冲，这些钱都是卖菜赚来的，虽然冲跟惜梅寒暑假都会刷纸赚钱，家里也养了猪、鸡、鹅，田里也种了菜，水稻，还包了果山。

　　但每次到了交学费的时候，家里好像总不够钱，惜梅每次开学前都表现得很乖，经常对爸妈察言观色，怕拿不到钱上学。

　　小学毕业的时候班上有一位同学被挑去县城新开办的第一中学，所以当时惜梅就有了一个目标，中考也要考上那所第一中学，她要去那里读高中，再考大学。

　　97香港回归。惜梅也是从电视上开始知道香港这个地方。随着电视节目的结束，澎湃的激情退去。惜梅的生活没有一丝的改变，身体却开始有了变化。

　　那一年惜梅上初一。中学是山坳村周边几个村一起建的。在这里惜梅又认识了一些新的同学。

　　初一的时候，班上有一位女生发育的比较快，她是班上第一个穿文胸的女生。跑起步来，波涛汹涌。有些坏一点的男生就会发出一些特别的声音。

　　惜梅的胸部也有了微微的突起，不过还没有到引人注目的程度。倒是班上有一位男生经常会引起惜梅的测目。

　　那个男生的名字文广，长得秀气斯文，成绩优秀。

　　惜梅对他也仅仅是侧目关注而已。

　　身体的另一个变化就是来经血。

　　生物课有生理课，当时的男老师不好意思讲，那一部分内容老师说自习，大家也没当会事。

　　成长对山坳村的人包括憋牛镇的人来说，那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那么自然，不需要另外学习。

　　初二的某一天惜梅在家尿尿的时候发现内裤有红红的血，当时呆了一会，然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直接开了衣柜，拿出妈妈用的卫生巾垫在内裤上。

　　老师上课没有讲过，自己也没特意去学习，妈妈在家也没提过这方面的事，但一切就这么自然的都懂了。

　　惜梅也没跟巧珠她们几个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好像大家不说，但大家也是都明白的，明白到没必要拿出来说。

　　这一年山坳村的新书记给山坳村建了水泥村道，东巷村口的大榕树被连根挖了。这一年东巷连死了几个年轻的人。

　　大家都说是新书记把山坳村的风水破了，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蟹仔他妈就是死的其中之一，那天中午突然脑充血倒下就直接去了。还有一个是潇亮他妈，她是得了乳腺癌，已经晚期，没得救了。

　　另外一个是个男的，是世彬他爸。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就是突然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然后就听说人没了。

　　山坳村的人都是喝井水。雄嫂忙着看铺，惜梅每天放学都要帮忙去打水，十几米长的绳子系着一个桶，放到井里，绳子一甩，桶就倒下，等装满了水，再用手把桶慢慢拉上来。

　　世彬爸去世以后，每个周末惜梅都会在井边遇到世彬。

　　世彬已经上高一了，在一中读的。当时东巷就他跟他党兄两个在一中读，是东巷大人口中的好孩子。

　　惜梅对在一中读书的人都有一种敬佩的感觉，加上世彬身上有一股忧郁的神情，让惜梅会更加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慧姗的姐姐洁慧是世彬小学跟初中同学。她跟世彬私底下有联系，世彬会从一中借一些书给洁慧看。

　　惜梅也会蹭着一起看，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关于世彬的事情。

　　初三那年，惜梅被分到了特快班，巧珠被分到了慢班，晓云也是分到另一个慢班。她们在一起玩的时间就更少了。

　　慧姗那个时候已经找人办了张□□去镇上的工厂上班，后来有人还去打听了她去厂里有没有尿床。

　　听说在厂里没有尿床过，那应该是好了。不过惜梅每天都在紧张地做题，没有太去关心这些。也是那段时间慧姗跟晓云跟巧珠玩得比较好。

　　特快班是整个年级成绩排在靠前的学生跟一些复读生一起组成的。所以又有了一些新的同学。

　　惜梅对班上几个成绩好的男生都有关注，一个是复读生，一个是文广，一个是四班并进来的男叫杰聪。

　　他正好坐在惜梅后面。虽然平时大家没有交流，但他所说的话都一句不落进了惜梅的耳朵里。

　　杰聪跟他的名字一样，人很聪明，长相不帅，嘴巴大大的。老人家说，男人嘴大吃四方。惜梅心想，他以后应该有个不错的前程。

　　特快班的学习氛围很好，惜梅也是特别努力，因为她早就有了目标。中考前的一次模拟考试，惜梅得全班第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成绩。

　　她似乎看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在向她招手了。

　　最后惜梅以4分之差与第一中学失之交臂。当时冲已经在一家豆奶粉上班，雄嫂跟惜梅说，她如果还想读就去读，家里供一个人还是供得起的。

　　那几年雄哥已经开起了小商铺，生意不错，家里比之前宽裕一些。惜梅还是渴望读书的，当时班上有一个同学比她还少3分，家里出钱找人进了一中。

　　惜梅心里也渴望家里能帮她进一中，但是她没敢说出来。雄哥跟雄嫂都说过，读书要靠自己，读得好，他们最多就多磨两年，出钱给惜梅读，读不好就出来赚钱，还要他们出钱找人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即将要读的高中不是理想的，但至少有书读。惜梅还是接受了。

　　晓云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了，她的亲戚介绍她东莞电子厂上班。巧珠考不上高中，就去读中专，她说学点技术以后找工作容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