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修仙录》山风之雾

146、你要娶她，我放手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今日，终于是她成亲的日子。

　　身后的青年边帮她绾发，边温柔地看着她，而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让他给她一个吻。

　　然而，这一切却像是一个梦。

　　是的，青年动作有一瞬停滞，如此熟悉的场景，似乎他在梦中，也帮着谁绾了发。

　　那是一处宫殿，对着簪花铜镜，模模糊糊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她有一头亮丽乌发。

　　“……你别走……”

　　“……落儿，我爱你……”

　　“……你的心头血，我还你……”

　　不知是为何，一串又一串声音不间断钻入脑海，缭绕不散。

　　他为何会那样说，那个叫落儿的女子究竟是谁？

　　这让他想到了忘川倾落。那个哭着叫他凤凤的女人。

　　难道梦中那女子真的是她？

　　“陛下，您怎么了？”

　　女子望向镜子里的青年，见他神色冰冷，陷入沉思，不由得心神慌乱。

　　今日，明明是她与陛下成亲的日子呀，他们都应该高兴才对。

　　“无事……依儿，我继续替你绾发吧。”

　　手上不断着动作，心却似乎与身体分离。

　　今日是成亲的日子，为何，他的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

　　————

　　烟落花了大半日，终于从极北之地赶来，堪堪进至遵月古城，却见城中处处结红，大量妖族正在赶往皇宫。

　　她只好跟着一众王公贵族混进宫中，必须赶在典礼前见到凤凤。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们成亲。

　　“诸位，请随我前往虚无神台。”

　　许是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混在一众王宫贵族中，无人能认出她是烟落。

　　直到，她被伊梓重拦住去路。

　　“你竟还敢来!”

　　对面的青年见了她，阴沉着一张脸，并未给她任何好脸色。

　　“烟落，他们都能进去，唯独你不行。”

　　说罢，那些妖族便往虚无神台方向走去。

　　伊梓重唤出锃亮戟刀，伸臂挡在烟落身前，周身更是溢散出血红妖气。

　　“为什么？你为何要拦我?”

　　烟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激得双目赤红，隐隐泛出了泪光。

　　她不明白，伊梓重是凭什么拦着她?

　　她只是想见见凤凤而已，就算他真的忘了她，就算他真的要娶别人，她也要亲自问他，听他承认，她才能放手。

　　为何要拦着我？

　　对面的青年只是沉默，提着戟刀挡在她的身前，阻止她再向前一步。

　　“你给我让开!”

　　烟落厉声呵斥，冰冷杏眸眸牢牢锁紧对方，手中已唤出流光锏，剑尖直指伊梓重，蓄势待发。

　　黑衣青年的红瞳炙热如火，带着莫名坚定，“陛下正在和帝姬结誓，你不能去。”

　　她提着流光锏，面上冷沉一笑，“伊梓重，别逼我动手，你打不过我。”

　　“恕不能从命。”

　　烟落彻底怒了，流光锏亦随着主人情绪震颤出阵阵青光，“好，我今日就杀了你，看你如何拦我!”

　　不欲再说，烟落抄起流光锏便飞身上前与伊梓重缠斗。

　　广场之上，霎时灵光交替乍现，耀眼的青色光芒直冲天际，看得周围一众侍仆心惊胆颤。

　　那青衣女子似乎很是厉害，梓重大人不一定能打过她。

　　流光锏毕竟是神器，伊梓重生生受了她一击，右肩顷刻间被它穿出血洞，流血不止。

　　烟落将他击倒在地，流光锏瞬间压住他的脖颈。

　　若是再一击，他便会真的命丧于此。

　　烟落神色凝重，她不想杀了伊梓重，遂质问他，“为何要拦我?我明明才是北荒神女，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若是，凤凤真的娶了别人，她又该怎么办？

　　这天地之间，早已没了她的去处，她该去哪儿?

　　……

　　“血灵花……”

　　伊梓重沉默良久，才说出真相。

　　“我去极西之地，取来了血灵花，所以，陛下忘记了一切。”

　　竟是血灵花么？

　　原来如此，忘却前尘，他真的想忘了她么？

　　她怒极反笑，尖刃又深了一分，将他的颈侧切出血滴。

　　“谁让你去取的，凤凤他同意了么，你凭什么擅作主张?”

　　伊梓重陷入沉默，的确是他自作主张。

　　可是陛下贵为莽荒上神，何曾那般颓废绝望过，他这么做也只是希望陛下能摆脱她的阴影。

　　烟落这时才明白一切，原来是伊梓重从中作梗。

　　“既是你，便跟我走一趟。”

　　当下便收回流光锏，挥着衣袖用神力捏紧他的衣领，将他半拖半拉着往虚无神台赶去。

　　————

　　南荣依一身凤冠红袍，与青年携手，缓缓走过百级石阶，来到虚无神台之上。

　　万妖皆在旁观礼，翘首以待，议论纷纷，发出阵阵细微唏嘘。

　　谁都知道，约摸一年半之前，陛下还在同那个叫烟落的凡人成亲。

　　尽管那次婚礼以新娘逃跑草草收场，可谁也未曾想到，那个顶替烟落的赤雀帝姬如今却真正与陛下成亲了。

　　任谁也得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神台之上的两位新人，手掌紧紧卧在一处，正缓缓走向神台中央。

　　青年感受到她手心的细密汗珠，他轻声安抚，“依儿，你莫怕。”

　　闻言，女子手掌瞬间收紧，声音略微磕绊，“不，不怕，陛下，我们快起誓吧。”

　　青年点点头，遂牵着手往神台中央走去。

　　可是他的视线却下意识地往别处观望，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可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是他说了要娶依儿，怎么事到如今，反而愈发不安起来。

　　接下便是宣誓了，以天道为证，立下生生世世的誓言，神族若是许诺，必然会惊动天道，降下雷劫。

　　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反悔。

　　“轩辕凤歌，你等等!”

　　众妖本来做好观礼准备了，却不想在这即将结誓的关键时刻，从天上冲下来一青衣女子。

　　她的手中，还拉着一黑衣青年，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梓重大人。

　　二人堪堪落至虚无神台之上，看架势又是来破坏婚礼的。

　　青衣女子容貌秀美灵气，周身隐隐散着神族威压，侧身而立，气质说不出的独特，像是神明才特有的高傲。

　　众妖纷纷猜测起她的身份来。

　　她究竟是谁？

　　众妖之中，也只有司空彻兄妹二人认出了来人，未曾想，竟会是烟落。

　　仿佛早已预料到，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看见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她终于，来了……

　　他们隔着中间的女子遥遥相望，目光相交之间，他竟看出她是如此伤心绝望。

　　他的心也隐隐跟着作痛起来。

　　由此，他也越来越确定，缺失那段记忆，定然与她有关。

　　南荣依更是紧蹙眉心，“烟落，你又来做什么？”

　　她抽身挡在青年身前，今日是她与陛下的婚礼，绝不能被她破坏。

　　烟落抬眸望着二人，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轩辕凤歌，我有话想对你说。”

　　南荣依身形颤动，绝不放手，“烟落，你别过来。”

　　她转身欲去看青年，却见他神色冰冷，似乎陷入沉思，心也跟着下沉几分。

　　难道，她真的要放弃么？

　　烟落眸光骤然冰冷，“南荣依，这是我与他的事，你快给我让开。”

　　“我不让，陛下，您说过要娶我为妻的。”

　　南荣依的眼中尽是哀戚的乞求，还有一抹小到快要消失的亮光。

　　青年微微眯眼，神色意味不明，他微微叹气，“依儿，你让开罢，让她把话说清楚。”

　　南荣依沉默良久，这才缓缓侧开身体，为两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烟落急切地告诉对面青年，“凤凤，你知不知道血灵花，你是因为它，才失了从前的记忆。”

　　说着她便解了伊梓重的束缚，扯着他上前，视线堪堪瞥过，冷冷开口，“是他自作主张取了血灵花，所以你才会忘记从前的一切啊。”

　　“梓重，事实是否真如她所说那般?”

　　青年视线牢牢锁在伊梓重身上，神色渐渐冷如寒冰。

　　伊梓重闭上眼睛，缓缓点头。

　　难道他真的错了么？

　　陛下，终究是梓重对不起您。

　　青年低声一笑，“原来是这样。”

　　烟落见他终于知道了真相，心中升起希望来，下一刻，他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可是，那又如何？”

　　他的语气极轻，好似风一吹便会飘散。

　　“什、什么……”

　　烟落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褪个干干净净，心中倏忽一紧。

　　却见青年唇角轻轻勾起，露出艳笑，语气充满了不解，“我说，就算我忘了从前，那又怎样？”

　　接下来，整个神台之上陷入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

　　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终于失了浑身力气，只动了动苍白唇瓣，一字一句，“凤凤，你当真要娶她么?”

　　青年垂头沉默。

　　烟落看着他仍然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心早已疼得麻木，却还是要追问他，“轩辕凤歌，你回答我，你真的要娶她么？”

　　“是。”

　　青年抬眼望向她，语气冷硬，“我答应过要娶她，烟落，你走吧，莫要再来妖界。”

　　“哈哈哈哈。”

　　烟落抽动着身体，低笑出声，一滴晶莹泪珠顺着眼尾滑至下颌。

　　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啊。

　　原来，即便他知道了真相，还是要娶别人。

　　她以为，他知道自己丢了记忆，会想着找回来，会就此罢手。

　　看来，是她错了。

　　“轩辕凤歌，千万年前，你说，你要来东荒提亲，要以天道为媒，六界为聘，只娶我一人。”

　　“身为烟落之时，你说你爱我，愿意替我踏平山海。”

　　如今，你早忘了这一切。

　　我尽力了，轩辕凤歌……

　　你既诚心娶她，我放手便是。

　　她缓缓转身，离去之时，将殷墟印抛给身后之人。

　　“你的殷墟印，我还你。”

　　“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来妖界。轩辕凤歌……至此，我们，两不相欠。”

　　不再犹豫，她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至天幕。

　　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她从未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