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录》霁月清风

7、第二关

　　那二人只是被烈焰灼伤，并非遭受攻击，所以吞下丹药后不久便气息平稳了许多。
　　但穹顶中间争斗激烈，若是任他们生死不明的躺在那儿，怕是活不过几息之间。
　　重明仔细的拍净身上枯枝草屑，便与玄长明并肩而立观看中间激烈的斗争。
　　清河看起来温婉，挥舞着手中的一把浅色花伞却十分凌厉，每每展开都能将那滔天烈焰压下，甚至还能顺手救几个乱窜出来差点被踩扁的人。
　　连云相的白色长剑已成虚影，快如闪电，擦过那变异火蟾的身上竟已伴随着雷鸣声，他无疑是在场修为最接近单玉楼的一个。
　　此刻主力对付变异火蟾的除了这二人，便是凌空而立的单玉楼，以及北知寒和赵灵渊，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脸色的人。
　　晋城的修落似乎被火蟾偷袭受了伤，少年人孱弱的坐在较远处，正皱眉调息。
　　玄长明四处扫视，奇道：
　　“似乎没看见另外两位殿下。”
　　重明看起来并不讶异，又拉着她退后两步道：
　　“你是说瑶守月和云岫吗？我也没见过她们出手，但听说十分厉害。”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郁闷道：
　　“同为七大城殿下，却只有我实力低微，只能拖后腿。”
　　玄长明余光看着地上的两个身影，似有深意。
　　“小殿下乃大德者。”
　　正此刻，随着变异火蟾大吼一声后巨大的身形轰然倒地，中间争斗已然是告一段落。
　　毕竟该妖兽只是灵王中期左右，不隐藏实力的单玉楼已经是灵王初期，加之尚有其他几个实力强横的天之骄子相助。
　　赢，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变异火蟾被众人合力围攻倒地后，便气息逐渐微弱。不出几息间，已是生机全无。
　　玄长明缓步上前，看着北知寒面颊上的细小血痕，欣慰道：
　　“知寒辛苦了。”
　　后者摇头，稳住气息后才道：
　　“虽不知原因，但既然此地并没有其他陷阱。单玉楼又已经是灵王期，我们这一战也不算太难。”
　　场中此刻已经出现刻意压低的叫喊，烟尘散去，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生死不知的人。
　　“李兄！李兄醒醒！”
　　“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不。。。”
　　熟悉的友人在此战中，已经不能并肩走下去。相伴而来的亲人也不再有缘分，重续一场。
　　修行之路本就如此，哪怕是已经成为大能的存在。也依旧可能在某一日因为天道无常而陨落。
　　更遑论这些刚刚踏入修行境界的人，面对灵王期的妖兽，实在过于脆弱。
　　也有幸运的人，相互搀扶着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他们和好友相拥，和周围三三两两的人大叹好运。
　　而真正带来好运的人，毫不在意这件事情。他正仔细的听面前人说着什么，神色懊恼而无奈。
　　北知寒突然道：
　　“表姐，你老看着那几位做什么？”
　　“无事。”
　　玄长明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席河此刻就像是踩着点，乘风而来。他面带微笑的扫视着乌烟瘴气的下方，抬手道：
　　“诛杀中阶妖兽变异火蟾，此关除留在洞外的七人和已经陨落的十一人之外，全部通过。”
　　北知寒闻言这才松懈心神，身形微晃，玄长明适时的扶住她。另外几人除了单玉楼外，也均有些疲倦之色。
　　席河看着与他同立在半空的单玉楼，微点头道：
　　“不愧是七大城第一。”
　　受此称赞，单玉楼闭眼没作声。席河倒也不生气，笑道：
　　“诸位可以回船上休息了，待修整好了便开始第二关。”
　　众人松了口气，一一离去。连云相收起长剑后，便上前将受伤的修落背上道：
　　“走吧。”
　　清河笑的十分得体。
　　“大殿下也略有轻伤，不妨让我来扶着修落。”
　　连云相摇头拒绝：
　　“我与修落皆是男子，如此方便许多。”
　　清河只好道：
　　“那便辛苦大殿下了。”
　　听他三人的对话，玄长明不由又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修落，正逢北知寒拉着她离开，便收回目光。
　　本是远在百丈之外的大船此刻已出现在火蟾岛边缘，众人大战一场皆是疲倦，均有序沉默的上了船。
　　有弟子出现，挂着模糊的微笑将众人带到了自己的船舱休息，北知寒亦准备跟随来人离开。
　　玄长明看着北知寒背影，轻声道：
　　“好好休息。”
　　对方却似乎并未听见她的叮嘱，浑浑噩噩的跟着一个白衣弟子离开。
　　她站在入口处，看见单玉楼眉头微皱片刻便平缓下来。又见瑶守月和云岫眉间的挣扎之色不过片刻便沉寂了下去。
　　席河站在她身边，直到所有人都顺着数道走廊行至船舱内，此地一时极为安静。
　　玄长明无奈道：
　　“揽胜，你这捉弄人的性子，到底何时才能有点长进？”
　　站在她身后的席河轻咳两声。
　　“瞧您说的，我哪里有捉弄人。第二关已经开始，左右无事，尊师不妨与我一同查看。”
　　玄长明颔首，两人只踏出一步，原地便没了身影，只剩下空中缓缓散开的波纹。
　　一望无际的海上，沙鸥翔集。炎热微咸的海风烈烈席卷而过，海中静静停泊着一艘巨大的船只。
　　但船中安静，落针可闻。明光洒向窗格，顺着斑驳的光影又落在了一道暗色长袍边缘。
　　哒、哒、哒。
　　两道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出现，在极为幽深的船舱内，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率先出现。
　　女子长发用两根素簪挽起，身形容貌皆十分平凡。但她嘴角上翘，似乎天生带着些温婉的笑意。
　　紧跟着她出现的是个容貌上乘，身形修长的青年。他一身白袍，正笑着对前方女子说些什么。
　　“没想到这岛下藏着如此多的变异火蟾，咱们就随便在洞里转转都能抓一只给这些人练手。”
　　玄长明道：
　　“豫家的阵法有些意思，不过现下非查探的好时机。待处理好长海圣地的事情再来瞧瞧。”
　　席河摇头道：
　　“阵法之流我涉猎有限，倒十分好奇能将资质平平的九霄，强行提升修为的阵法，到底是何等逆天？”
　　玄长明也跟着笑：
　　“总之不可小觑，那些人比你多活了不知多少年岁，自然底蕴深厚。”
　　两人边走边谈，席河此时已略带一丝规劝之意。
　　“左右是那几人中的一个大逆不道，既然您已经回来了又何必如此麻烦。”
　　说话间已经转弯来到一处船舱前，玄长明语气漫不经心：
　　“太早出现反倒失了先机，倒不如瞧瞧这几人都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尊师言之有理。”
　　席河推开船舱门，里面躺着个身形高大但眉头紧锁的青年。两人对青年的异样视若无睹。
　　席河熟稔的弹出一道白光向他闪去，虽然青年此刻无知无觉，周身却立刻出现一道灰蒙蒙的光与之对抗。
　　不过他本也无意伤人，因此那青年周身的灰光也只抵消片刻便消散开来。
　　见此玄长明略一点头：
　　“资质尚可。”
　　玄穹大陆的众人想要修行，必要有资质才能迈入此列，而资质便是以能否吸收天地玄力为基础。
　　天地间的玄力本是无形无色，被修行者纳入体内也分多种情况。就像一个漏斗，瓶口越小，吸收玄力越困难，自然资质也就越差。
　　人体想要容纳玄力也没那么容易，能吸收的玄力斑驳与精纯自然也不同。吸收的玄力越精纯，越是归于无色无形。
　　如青年这般吸收的灰蒙蒙玄力，明显比其他艳色要精纯许多，因此玄长明才会有此一说。
　　席河笑道：
　　“毕竟是七大城第一，年纪轻轻便能达到灵王期已然不错，现在就看他能否走出自己的心魔，通过第二关了。”
　　两人抬头，只见青年的上空逐渐凝聚出一团雾气，一阵喧嚣的吵闹声也逐渐从雾气中出现。
　　单玉楼站在原地，脑中犹如浆糊。衣服下摆被人扯住，他低头便见到了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女童。
　　“玉楼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玩吗？”
　　单玉楼如今是个少年模样。
　　“嗯？”
　　女童约莫七八岁，皱着脸急得直跺脚：
　　“我好不容易躲开他们，你说要带我出去玩的。”
　　似乎是脑海中久远的记忆一下被唤醒，单玉楼还没想明白就先开了口：“好。”
　　他被女童拉着往前跑，周围喧嚣，前方人笑声却好似银铃，推开红尘的声音，直直撞进他心里。
　　席河下意识看了一眼玄长明，语气意味不明。
　　“单玉楼都有青梅竹马，我少时却没有。”
　　玄长明目光依旧跟随着那雾气幻化出的场景，目不斜视。
　　“你有，你和院子里的乌山玄龟拜过把子。它死的时候还非要和它同生共死。”
　　席河：“。。。”
　　玄长明叹口气：
　　“若不是见你那时才四岁，我也非是不成全他人心愿之人。”
　　席河面色顿时正经：
　　“好了尊师，此刻应当收敛心神。”
　　玄长明似笑非笑扫他一眼，却见他如今已是面比城墙厚，不动如风的面对少时糗事。
　　幻境中只是一转眼，女童长成了少女。她坐在墙头上，耳边簪着一只桃花。
　　“你又偷跑。”
　　单玉楼在高墙下看着她，语气十分无奈。少女古灵精怪的冲他眨眨眼睛，一跃而下。
　　看着这少年少女的青葱往事，席河略一挑眉：
　　“尊师，接下来事情定有变化。”
　　玄长明不理会他，下一刻果真见那幻境内风云突变，黑沉沉的天色压抑在幻境顶。
　　单玉楼站在楼阁侧面，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抗拒，就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十分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而远处少女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单玉楼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弟弟，你为什么又这样！”
　　“。。。”
　　“这么多年我因病弱一直不能出门，你倒好，不仅每日偷溜出去，还穿我的衣服，看我不告诉爹娘。”
　　“我错了。”
　　少女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飘散在风里。
　　单玉楼脑中混乱一片，他转身欲走，却突然被人拦住。
　　拦着他的少女瘦弱，清秀。
　　一开口，却是低哑的少年声音。
　　“玉楼哥哥。”
　　席河捏了捏眉心，却见到玄长明饶有兴趣的眼神。他正欲开口，对方却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出门。
　　待关好船舱门，席河终于忍不住失笑。
　　“简直匪夷所思，怎会有人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玄长明边走边道：
　　“非也，她的气太弱，并不是男子。”
　　席河顿住，面上终于出现一丝难得的兴趣：
　　“姐妹双生子？”
　　玄长明点头，他却似有感应站在原地并未动弹，片刻后微笑道。
　　“尊师，有人醒了。”
　　“哦？”
　　重明沉沉的睡了一觉，睁开眼便准备去看看其他人。岂料刚打开门便见一道白光向自己袭来，避无可避。
　　模模糊糊中，好像有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立在门口。但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失去意识。
　　玄长明单手扶住重明，她看向席河，语气波澜不惊。
　　“越城小殿下尚年幼，你应当温和些。”
　　席河看着再度陷入沉睡的重明，略有些不可思议。
　　“您竟然亲自扶住了他？莫非因为他的名字？”
　　将重明扶下躺好后，玄长明方道：
　　“他是他，重明是重明，两人并无分毫相似。”
　　席河：
　　“那您还。。。”
　　话未说完，玄长明已经出门离开。
　　“这位越城殿下尚未生出心魔，你的第二关困不住他。”
　　席河关上门还依旧沉思：
　　“若不是他和重明心性南辕北辙，我当真以为是他。”
　　玄长明语气淡然：
　　“名有相同，不足为奇。”
　　席河话锋一转，敛眉沉思道：
　　“东西未回到您手上，我始终难安。如今我既已恢复六成实力，不如让我先为尊师将东西取来？”
　　玄长明摇头，并不着急。
　　“放宽心，如今还不确定九阁里的人到底是谁，你修为也并未完全恢复，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
　　“。。。”
　　九霄挥手，面前厚重的石门被打开。高约十丈的门上雕刻着高山长海，花鸟异兽。
　　身形高大的青年已经修行数百年月，此刻面上却依然有畏惧似的异样一闪而过，他不由深吸口气。
　　下一刻，石门内最深处似乎有动静传出，随之而来的便是淡漠的声音。
　　“你来了。”
　　他低头，快速弯腰行礼。
　　“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