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看山河》洛赋弦起

4、第四章 那只猴

　　柳成荫看到封莫背对自己站立在尸山血海中，手里还拿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头。还没等柳成荫做出什么动作，封莫就缓缓转过头来。

　　“懦夫。”这两个字再次从封莫等口中吐出。

　　柳成荫疯了一般的大吼：“我不是懦夫，我不是！”

　　在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柳成荫猛的坐了起来，眼前没了封莫，也没了尸山血海。映入眼帘的是一床碎花棉被，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

　　醒来的柳成荫坐起身低头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明明看着的是被子上的花纹，但是心中复现出的却是昨夜的画面。那个恶鬼正站在他的面前俯视者他。象征着魔教教主身份的金丝黑袍已经变成了一件血袍，一滴滴的鲜血滴在地上。而他连直视那个恶鬼都不敢，只能趴在父母的身上哭泣。

　　他狠狠的敲了一下床板，他狠自己为什么连面对仇人都不敢，只会哭。明明从很小的时候小时候父亲就说过，把哭泣当成武器，伤的只有爱你的人，那些恨你的人只会开心，而手里的剑才是对付那些敌人的武器。现在爱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只剩下手里的剑了。这次一定要挥出手里的剑，哪怕迎接自己的是死亡。

　　在心里再次强调了一遍后，他自己翻身下床穿好了鞋子，同时还拿起了床边自己的配剑，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他只记得自己昨夜被封莫打昏，但是那个魔头没有杀了自己，自己也没有被绑起来，难道自己被人救了？

　　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开门声，推门进来的正是封莫，还是那张俊美的脸，还是那描金的黑袍，只是没了那满身的血污。

　　在看到这张脸之后柳成荫瞬间呆滞当场，本以为是被人救了，但没想到见到的一个人居然还是这个魔头。

　　他只呆滞了一会后就把脑中无数的想法抛到脑后，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拔剑刺去。这一剑从出剑的角度到出剑的时机，都完美无缺，正好卡在封莫推门刚刚看到自己的瞬间。

　　就连柳成荫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刺出这么完美的一剑，这一剑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来使出的最好一剑。

　　那一剑是那么的快，那么的准，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剑尖直指那魔头的咽喉。柳成荫甚至已经开始雀跃，他已经开始幻想魔头喉咙被这完美一剑捅穿。

　　可就是这样完美的一剑，却那样戛然而止，停的那样的突然没有征兆，从极动到极静竟然只是因为简简单单的两跟手指。

　　就是这样修长纤细的两根手指，死死的夹住了柳成荫的剑尖，让剑尖就这样纹丝不动，柳成荫用尽了内力都没办法让剑尖在往前一丝。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习武。如果自己这些年来没有仗着爷爷的宠爱，逃避父亲的训练，没有因为贪玩，练武的时候天天偷懒。说不定自己就能把剑在往前刺一寸。只要一寸就好，在往前一寸自己就能把剑刺进那个魔头的喉咙。

　　看着双手握剑，甚至用胸口抵着剑柄用尽全力往前的柳成荫，封莫微微一笑指尖内力一吐，将柳成荫震开。

　　被震开的柳成荫双脚堪堪离开地面往后飞去，不偏不倚的落到床边，这时最后一股力量轻轻的推着柳成荫坐在了床沿上。

　　看上去柳成荫不像被震开，反而像是他自己主动后退坐在床边的一样，这份炉火纯青的力量控制，当今世上可以说算是独一档了。

　　柳成荫的屁股才沾到床，立马腿下发力，再次冲出用拳攻向封莫。此时他的拳头已经没了章法，如同街头的泼皮，完全看不出一丝武学世家的影子。

　　封莫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过，只用一把折扇就把拳头全部都挡了出去，几招过后封莫不耐烦的一挥手再次把柳成荫给震回了床上。

　　只是这次他还顺手封了柳成荫的穴道，这时候他才不紧不慢的在桌子边坐了下来：“那一剑还马马虎虎，后面的是什么,破皮无赖街头撒泼?呵！三岁小孩打架都比你有章法。你们正风山庄的拳脚功法就这水平，就这还武林第一庄？”

　　听到封莫讽刺山庄柳成荫极为的愤怒，同时他也更加的绝望，他深深的感受到自己和这个魔头的差距，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打败这个魔头。

　　“怎么不说话？”封莫一边喝着茶一边问着。

　　等了一会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一挥手一道劲风解开了柳成荫的穴道：“现在说吧。”

　　解开穴道的柳成荫再次跃出，攻向封莫，这次他的拳脚已经有了路数，是一套上乘的拳法。但是和刚刚相比没有任何区别，封莫一边用折扇挡下攻向自己挡拳脚，一边还抽空来到来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来一杯茶，悠悠的喝了起来。最后甚至都不用看柳成荫的攻击，光凭拳风就应对自如。

　　柳成荫毫无留手全力进攻，每一拳都用上能调动都全部内力。但盈满不可久这样的攻击，持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力就无以为继，渐渐都攻击都频率和强度都在下降。

　　封莫斜眼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柳成荫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呵，真无趣。”

　　说着封莫折扇往前一点就将柳成荫击倒在地，但是柳成荫马上爬了起来再次冲向封莫。封莫不耐烦的加重了几分将柳成荫击飞，甚至将他打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可这样依旧不能阻止他，他依旧艰难的爬起颤颤巍巍的冲向封莫，结果毫无意外的再次被击倒。

　　这样的局面很快在封莫一次不留手的进攻下停止了，柳成荫浑身剧痛的躺在地面，大口的喘息着。希望可以赶快恢复一丝力气，好可以爬起杀了那个魔头。

　　封莫看着不断挣扎的想要爬起的柳成荫，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站起了身。来到柳成荫的身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把他微微抬起的身子给踩倒。

　　柳成荫感觉自己不是被踩着，而是被千斤的巨石给压着，无论他多努力都没办法抬起一丝身体。他挣扎中看到了自己的配剑，他伸手去够剑尾，但始终差一点，他的手指在地面用力想要再往前移动一丝。他那么用力以至于手指在地面摩破，磨出几道血痕都没有放弃。

　　就在他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胸口略微松了一些，就是这一些让他多往前了一丝，他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那魔头正戏谑的盯着自己，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就好像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供他玩乐的玩物一般。

　　在这一瞬间柳成荫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杀不了你那不如死了好了，爷爷、爹、娘，我来陪你们了。

　　他手腕一转剑尖不在朝着封莫而去，反而对着自己的咽喉，只是那剑还没建功就再次被击飞。

　　封莫蹲下身子，将脸凑近柳成荫的脸：“这就想死了？”

　　柳成荫缓缓的转头看了一眼被击飞的剑，又缓缓的转头看向封莫，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如今看来是如此的可怖，让人厌恶。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就这么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人。

　　封莫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不屑的说道：“果然是个懦夫。”

　　这句话瞬间瞬间勾起了柳成荫的记忆，一瞬间他视乎回到了昨夜，回到了他没有出剑勇气的瞬间。他愤怒的冲着封莫大喊：“我不是懦夫。我不是！你这魔头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封莫不紧不慢的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柳成荫：“因为有趣。”

　　“有趣？”听到这个答案柳成荫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他完全不能理解，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想到柳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因为魔头窥视自家的武学，也许是因为自己家有什么宝物。又可能是这个魔头要借用自己的身份，谋划些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但居然是因为有趣，只是因为有趣就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只是因为有趣，就要留下自己的性命饱受折磨。

　　这一切居然只是这是因为这个魔头觉得有趣，柳成荫愤怒的紧握双拳，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但是他没有继续拼命，这样不会给这魔头照成任何伤害，反而只会成为这魔头的“有趣”。

　　“对就是因为有趣，我不仅不会杀你，我还会给你刺杀我的机会，我还可以给你最好的秘诀，要是心情好的话还可以指点你几句。”封莫微微的弯腰让自己可以直视柳成荫的双眼：“同样的你也要付出代价，那就是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柳成荫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封莫的话：“休想！士可杀不可辱，魔头你还妄想让我言听计从，做梦。”

　　封莫没有放弃继续说道：“是吗？今我本以为我给你这样的机会，你会蛰伏下来伺机复仇。这样我还会高看你一眼，没想到你也和那些沽名钓誉的人一样，那么在乎脸面。你有留下子嗣吗？你这么死了就断了柳家香火。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给你家人报仇了吗？你这样有什么脸面下去见你父母去见柳老爷子。这不就是懦夫吗？”

　　封莫每说一句柳成荫的脸就白上一分，是的他确实有逃避的想法，面对这样的封莫他实在想不到要怎么样才能报仇。

　　封莫不屑的冷哼一声：“既然你说你不是懦夫，那为什么我给你机会了，你不敢再次袭杀我。就算这次杀不了，你可以再找机会偷袭，可以下毒，可以设陷阱。可以你都没有，你选择了自尽，选择了逃避。不敢面对强敌只敢逃避，这不是懦夫是什么！”

　　面对封莫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他想说自己是想以死谢罪，他是想追随父母。但是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封莫说的是对的，他只是在逃避而已。

　　柳成荫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中，但是封莫没有停下，他直视着柳成荫的双眼：“我只是让你按我说的做，让你跟在我身边这点委屈你都受不了，你还拿什么说自己不是懦夫。既然你不愿意对我言听计从，那我们换一个方式。我允许你用任何方法对我出手，要是刺杀失败我也不杀你。同时作为留你一命的条件就是之后的一天要听的，这样怎么样。”

　　柳成荫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很久都没有说出口，封莫看了一眼后收回了脚：“既然你不反对，那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晚饭前，你就老实按我说的做。”

　　“第一件事就是收起你那张哭丧脸，要笑。笑是最能让人放下防备的表情，就算面前是你的杀父仇人也得给我笑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封莫坐会了椅子上，目光看向窗外，毫不在意柳成荫，好像这句话是在对别让说的一般。

　　柳成荫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但是目光还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封莫。

　　好，你要我笑，那我就笑。你觉得这样有趣，有趣好呀。既然你不杀我，那我一定会杀了你，你把我当成跳梁小丑也行，当成猴戏也好，你尽管看着把。

　　现在我就是那个个拿着刀枪挥舞演着猴戏的猴子，但是终有一天我这只猴会用表演猴戏的刀枪狠狠的扎紧你的胸膛。

　　柳成荫咬紧牙关双眉紧锁，僵硬的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封莫这时才转过脸，看脸一眼柳成荫的样子：“笑的像鬼一样，不过还凑合。”

　　他也不在继续挖苦，高呼小二准备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