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
腊月的天冻得人喘不上气，一层一层大雪像鹅毛扑落人间，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驿站的数十口水井全部冻住。
天气冷极了，每天用水却只多不少，井边，打水的下人拉紧粗麻绳手冻通红。
“嘶嘶……”时不时响起的吸气声，不知是因为冷还是麻绳喇手。
齐国驿站馆，后院。
井边寒气刺骨，水桶又沉又不好摇上来，只要不注意，提桶的手一个不小心就刮拉下一大块皮肉。
新来的丫头原是秦国拨给齐国暂用的，她力气小，不禁埋怨道：“太折磨人了，天天挑水用不完，又让泼，泼了又非挑，俺乡下病驴都没这闹人！”
她的新主子，桓云公主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不管是食用水还是其他，上头吩咐下来必须一天两换，这可累坏了打水的下人。
丫头拎着桶，瘦小的胳膊看着比桶皮还薄：“俺爹俺妈还知道给冰驴看病，一副菩萨心肠让它歇上三刻半天。”
众人：……
大家心里清楚，小丫头在拐着弯儿骂桓云公主禽兽不如。
然而没有人出来维护主子。
虚灵微平时的所作所为让下人们攒不起任何好感，何况天气冷得快折了半条命，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走廊，穿着灰扑扑棉袄的虚灵微恰好捧只烤红薯经过井边，她嘴馋，刚从厨房顺了几个地瓜烤了。
老远瞧见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厮丫鬟们，她心里正生疑，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骂的正是她。
“嘶呼，天气这么冷，我在厨房看见几大缸水够用的，你们快回芜房烤火呀。”
虚灵微一身厚实深色皮袄，和以往夸张暴露的娇艳打扮大不相同，雪白的下巴浅浅埋进灰狐狸毛领，盖住发乌的浅唇，只露出两只灵动眼睛辨不清面容。
水井旁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实在没瞧出是她，低头撇嘴，还不怕死地接了句玩笑。
“还烤火？仔细着水缸不满，晚上惹怒了刀巴扒你侍寝。”丫头笑道。
虚灵微：“？”
原来，原主齐国的桓云公主，举世皆惧的女色魔，可谓适婚女子闻之丧胆。
加上桓云公主凶残暴戾的性格，别人不敢直呼她的封号，只暗暗把“色”字拆开，是为刀巴。
刀巴，正是旁人诟骂虚灵微专门起的外号。
“刀巴？”虚灵微咀嚼着这个颇为古惑仔的名字，眨眼不解：“是什么专门欺负人的恶霸吗？”
小丫头摇摇头，刚想笑着解释缘由，只听旁边有人重重一咳嗽，这才抬头看清虚灵微的脸。
“公、公主？”她吓得不清。
丫头瞬间脸色褪得惨白如纸，膝盖扑咚磕向地面。
“饶、饶饶饶命，奴婢万死，求求公主……”
求饶说个不停，小丫头此时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小脑袋只管砰砰砰狠命撞地，这一声比一声响的下气力，只差不得当场撞死在台阶之上。
在她眼里，桓云公主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
虚灵微：“…………”
看这样子推测，刀巴应该是原主身边什么受宠的人，厉害侍卫之类的。
她一把扶住小丫头，看孩子吓成这样，心里也怪难受的。
小丫头却彻底懵神，直直望向眼前陌生的桓云女色魔。
这也不怪她认不出人，原主性格强势，为人刻薄寡恩，自幼仗着是先帝独女便嚣张跋扈惯了，下人稍有不如意就动辄打骂，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一群人，穿的衣裙不是风骚绯色就是绛色。
瞧了瞧小丫头额头上的伤，虚灵微又宽慰道：“你别怕，以后刀巴再找人麻烦，我替大伙收拾他。”
小丫头：“？？？？？？”
后院风声不大，听清桓云公主自己要收拾自己。
众人：“……”
不多时，小丫头又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虚灵微眼睛转了转，口气温和，“冷吗？这个给你。”
手里的地瓜转手到了小丫头怀中。
心里怕得不行，但虚灵微就在面前，小丫头抱着必死的心态咬了一小口。
然而地瓜入口丝丝香甜，在深冬的冷瑟中含上一会便浑身暖和，小丫头眼角一湿。
“公主真是菩萨转世……”小丫头半跪下蹲，嘴里不停谢恩，抓着地瓜手捏得紧紧的。
虚灵微笑起来眼睫弯弯：“一块地瓜算不得什么嘛，还有，不要挑水了，你们快回房烤火。”
她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很快退了回来，不少受过管事鞭打的下人见她去而复返，又吓得跪在地上磕起头。
下人们苦着脸，早该猜到女色魔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看到大家这么害怕，虚灵微心里一酸，放缓语气：“大伙别害怕，大雪天都去司物官那领两只手炉，我会让各处省得点取用清水，冬天几日一挑水也不要紧，够用就行。”
此言一出，如同太阳打西边出来般稀奇。
长期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小厮丫头既感动又惊讶，大家一齐山呼公主千岁，着实让虚灵微越发心酸了一把。
她不再多说什么，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微微收拢。
确实，人与人有时隔着高低。
她不想剥夺任何人的尊严，可是除了尽快离开这里，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安抚众人。
虚灵微快步回到房内，贴身的婢女竹羽早已等待多时。
竹羽服侍虚灵微十多年，在书中被描述为一个忠心耿耿，从无二心的人，她是虚灵微一次外出狩猎时救下的狼女，最开始全凭好玩的心思养在身边，一来二去被选中培养成贴身婢女。
她看向虚灵微时，眼中并没有其他人看虚灵微时流露出的戒备，不仅不怕，甚至还透出一丝自然的欣喜。
“公主。”竹羽顿了顿，她第一次看见虚灵微的衣着如此朴素，心中生出疑窦，但面上仍旧恭敬道：“两日以来，夏太子并没有看望楚国十五公主，而是与郑国世子吹笛品茶。”
喝茶的虚灵微差点烫了口，不敢置信：“一次都没有？”
她放下茶盏的声音有些大。
男主这只狗逼！
老婆都给他打跑了还吹笛子喝闲茶？！
好你个暴力男。
那日，拓跋元鱼被误打后昏迷不醒，听说半夜还发起高烧，但楚国长公主为保全夏太子颜面对外只说害了风寒，而虚灵微的名声太差，多次请求探望均被人挡了回来。
因为她的缘故，男女主初见成仇血溅当场，在忐忑询问系统后，虚灵微得到的答复是只有——
好好当你的色魔，吸取色气值，多赚积分。
系统：“宿主干巴爹，不要破坏主线哦，如果主线更改导致咱们任务失败，下水道安排呢~”
虚灵微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从那天起，她就思索起让男女主“破镜重圆”的对策。
一方面，她发现绑定的色魔人设大部分时间的任务对象是男女主，两人在一块最好了，倘若天各一方，成功概率不就少了一半？
这另一方面……
虚灵微抬眸看向竹羽，问：“解药找到了吗？”
“公主请过目。”说罢，竹羽将一只小黑瓶交给虚灵微。
虚灵微有气无力倒出药丸，一口气顺水喝下。
不出一刻，闹腾数日的腹部绞痛稍稍缓解。
这事也想来气人，前夜她回到驿站，还没进门腹中便疼痛不已，尖锐的疼痛像一根一根小细针没入肉皮细细拨弄，她翻来覆去挨到天亮都没缓解。
第二天几个大夫都瞧不出症结所在。
被逼之下，虚灵微只得求助系统，花费5积分巨资查找病因。
结果！！！
系统显示：下毒的是女主哦，但这种毒不会致人于死地，顶多疼满十日呢。
系统分析完，一脸高兴地把积分扣走，丝毫不关心疼得几乎变形的虚灵微。
虚灵微：“……”系统和妖女，都拖出去挨打！
她捂住肚子躺在床上。
回想原书中，女主拓跋元鱼除了心狠貌美，是个十足十的白切黑之外，还精通下毒技法，可怕到连头发丝儿都成为施毒工具，淬毒取命。
所以这是她能惹得起的吗，到底什么时候下的毒？！
打……算了，还是苟一苟叭。
又过了几个时辰，她疼得实在受不住了，只得厚着脸皮找系统讨要解药，系统却以积分不足将她弹出意识海。
好个无情渣统！
然而鉴于虚灵微身体不适，系统颇为通情达理，高抬贵手让她暂休三天，这三天之内没有再发布新的任务。
虚灵微最后还想起有竹羽这么个人。
竹羽果然不负所望，很快把解药带回了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服过竹羽给的药丸之后，虚灵微顿觉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涌出，疼也不疼了。
她站起身，刚想夸夸竹羽办事靠谱，打算把供药之人招入麾下，今后专门用来对付爱下毒的妖女。
“竹羽，你帮我——”话到一半，虚灵微突然咬了舌头。
她顿住了，满脸浮现大病初愈的低气压。
也没什么，只是一声熟悉又陌生，无情又温柔的电子音恰如其分在脑海中响起。
【叮咚！系统检测到宿主恢复健康，恭喜宿主……】
【新任务：得到男/女内衣贴贴，100秒！积分：50分】
虚灵微：“……”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见公主如同破棉絮一样瘫倒在桌上，竹羽刚想上前询问，突然公主微张唇瓣，灰败的声音满是绝望。
“阿羽，如果现在面前有三条路，一条路蹲了个洁癖暴力男，另一条路有个妖艳下毒女，第三……臭气熏天的河，你会选择走哪？”
竹羽低头纠结，随后轻松一笑。
“无须走，我用轻功飞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