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山》偏烛

11、不速之客 打退敌人，

　　“可恶！混蛋！！！”
　　除了咒骂，就只剩下暴烈的破空声。
　　之前被风夜甩出去的男人，从飞尘中迅速冲了出来，带起尘灰，向着甩飞自己的始作俑者飞驰而去。
　　他似乎彻底被激怒了，除了夺走吊坠，他更像是想杀死那对让自己吃瘪的人。
　　周围其他相似打扮的人就像是把这声咒骂当成了号令，纷纷跟着冲刺的男人向着李逸阳和风夜两人冲了过来，如过江之鲫。
　　李逸阳本想后退，不打扰阿夜对付那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可是少年的一只手臂却环上了他的脖子，仿佛不愿意放他离开。
　　微微侧头，他看见了阿夜越来越红的耳朵，即便不合时宜，可是李逸阳还是颇为得意地笑了。
　　他相信少年有自己的想法，便环住对方，保持着姿势没动。
　　破空声近了，似乎马上就要撞上它的目标，无数尾随其后的人影也围了过来，仿佛人形导弹追踪而至。
　　可是风夜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即将到来的危险，甚至没有回头看向他们。
　　在最前方的男人即将命中之际，他淡漠地将另一只手抬起，随意划出一条弧线。
　　动作的终点，正好停在攻击者的位置。
　　看不见的自然伟力陡然侵袭向不远处的男人，让他再也无法向前，顿时停在咫尺。
　　“可恶！！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姿态利落的男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在了原地，他只能用尽浑身力气抵抗，不然估计连站立都无法保持了。
　　口中厉声质问，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
　　风夜只是轻轻一推，男人就像炮弹一般向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此处为山下，已是山神的领域。
　　可是傲慢的不速之客却沉浸于过去的强大中，丝毫没有认清现实的情况。
　　男人又被击飞了，可是又有数人从不同方向迅速来袭，仿佛要一举制服面前的白衣少年。
　　风夜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得不松开抱着李逸阳的手臂，只是牵住，终于转过身来直面起烦人的攻击者。
　　浅灰的头发上闪过熹微光粒，白布将面影隐藏得更加神秘，看不清的黑暗中，唯有黑圈围绕莹白的瞳孔放出幻光。
　　另一只手举重若轻，宛若在半空中随意涂鸦一般，描绘出曲折的线条。
　　可是现实却随之肆意变幻。
　　虚虚描过的路线正好经过了攻击者的位置，跟着那只手划过的效果，来袭的攻击者纷纷被风操纵的雾甩飞了出去，无一幸免。
　　踏足山际之人，无人能够反抗山神的意志。
　　此时的山神，说出的是“拒绝”。
　　因为拒绝，所以无法靠近。
　　“哥哥，我们走，别理这些人。”
　　风夜牵着李逸阳，自由地在山雾中穿行，向着车站的出口走去。
　　周围的人不停被打倒，又不断地站起，不断地围攻，可是却没有人能够靠近看上去孤零零的两人分毫。
　　山拒绝着他们，连雾气都仿佛阻塞了呼吸，有些人意识到了不对，可是却不知道问题的来源。
　　明明是血脉强大的能力者，可是却根本无法违抗这种自然的意志。
　　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也曾征服过“山”或类似的什么，可那时并没有遇到这种事……
　　攻击者们身上的压迫越来越重，能够维持力量的人越来越少了。
　　可是还有一个人，还不肯承认此时的窘境。
　　“混蛋！！！去死吧！！！”
　　一阵强烈的飓风瞬间吹散了一层雾，向着打算离开的两人席卷而来。
　　强大的风力包裹了男人的身体，那是他出于愤怒、旨在必杀的一击。
　　仿佛已经见证了胜利，男人脸上露出了自信傲慢的讽笑。
　　他不相信有人能够逃过自己最强的一击。
　　可是这个表情，在下一刻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风夜用一支手指指着他，浑身升腾起了难以形容、过分崇高的威压。
　　过分透明的眼神，泛着神光看向了他。
　　威压针对的对象极为明确，正是飓风中的男人，不敬的攻击者。
　　男人的灵魂，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极为沉重的压迫。
　　一座山，矗立在他的眼前。
　　崇高、伟大、浩瀚、飘逸。
　　只是在那，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种绝对压制的注视。
　　一种仿佛更崇高的存在，更异质的存在，不能理解的伟大者，带着绝对的厌恶注视着他，拒绝着他。
　　超越冰冷，几乎是破灭的深寒，顿时入侵了他的本源。
　　即便只是一瞬的幻觉，可是仍旧击溃了男人的力量。
　　飓风散了，带着它的主人，像是被压扁一般狠狠砸进了地面。
　　世界终于安静了。
　　明明是一群人围殴的场面，可是因为太过吊诡的局势，却表现得像是小孩玩乐。
　　所有人都倒下了，倒在了两人一路经过、通向出口的地上，再也无法挡在他们面前。
　　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仿佛被浓雾封印在了地上，最初那个傲慢自大的男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屈辱地漏出代表疼痛的呼吸。
　　风夜看都不看身后。
　　山神的领域中，本就不可能有人打得过他。
　　他只是拉着李逸阳的手，漫步走出了车站的出口。
　　踏过门口的那条线时，一股威压突然从天而降，少年瘦弱的手臂上似乎要浮现起薄红的血线。
　　可是那来源实在太过脆弱了，只是一个轻瞥，它们就如同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距离稍远，小镇的一间房中，一个样貌威严、宛若家主一般的男人突然吐出一口血，无力地散去周身的流风。
　　周围的人顿时慌乱地围了上来。
　　风夜只是向着那个方向莫名轻笑地看了一眼，转身就拉着李逸阳消失了。
　　仿佛进入了山的幻境，无数山雾隐去了他们的身影。
　　就像在朦胧中融化了一般，不速之客们终是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
　　风夜牵着李逸阳的手，不断在山林中穿行着。
　　他们的速度看上去不紧不慢，可是周围的景色却后退得宛若流光。
　　就像在空中漫步一样，李逸阳不自觉地向周围看去，甚至看到了过去上山时曾见过的鬼魂异兽。
　　此时的它们完全没有初见时感受到的异样恐怖，反而因为动作的瑟缩显得有些莫名的乖巧。
　　“阿夜，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风夜没有立刻回答，可是情绪却像是陡然失落了下来，有着悲伤地踟躇着，最终还是回答了他。
　　“……哥哥，我们要去……山的中央，那是山神诞生……以及居住的地方……”
　　李逸阳没有从这个答案中得到安心，看着少年明显不对的表情，他莫名有些心焦地追问到。
　　“阿夜，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风夜的声音听上去更加飘渺了，可是却仍旧诚实地回答道。
　　“我们要去那里，解决不安定的源头……我们要赶走那些不速之客……要让山再次睡去，让这片土地恢复平静。”
　　似乎只是山神的职责，李逸阳听不出什么问题，可是内心的焦躁却没有消褪。
　　他不知道那源头是什么，可是他了解阿夜，他能感受到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这个行为，绝对不像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可是李逸阳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阿夜现在的样子，想要问出答案，估计很难吧……
　　也许不是很难，而是没有必要，毕竟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估计很快就要到了。
　　很快就能亲眼见到了……
　　李逸阳的心脏跳动得很厉害，仿佛自己即将要失去什么了，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难以发泄的情绪在体内乱窜，他实在无法按耐，只能借助对话平复内心。
　　“阿夜，刚刚那些人……你认识吗？”
　　风夜表情没变，貌似正常地回道。
　　“嗯？我不认识的，哥哥，我七岁起就一直待在山中了，之后除了看你，我都没有下过山的。”
　　“哦，是这样啊……”
　　李逸阳听到这话有些复杂，他本应该感到开心的，可是因为情况的严重，实在是无法从担心中抽离出来。
　　“不过……”
　　“……不过？”
　　微微顿了一下，感受到逸阳哥的探究，风夜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过根据已知的事推断，他们应该是风家本家的人吧，之前的召唤、异变，应该也都和他们有关。”
　　李逸阳也有着相同的猜测，只是他还有更多的事搞不太懂。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要攻击我们夺回吊坠，发动这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实在对自己家也不熟悉，风夜也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之前的交战和山神的身份让他了解了更多，所以还是有一些猜测的。
　　“我不太确定……但是他们做这些，可能是想得到山神的力量吧。那次召唤让他们得到了一些我的信息，之前的仪式也是想直接通过我入侵这里，只不过他们对我也不太了解，所以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次轮到李逸阳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风家本家到底是怎么看待阿夜这支血脉的呢？
　　考虑到之前堵路的那个男人的态度，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答案。
　　李逸阳突然就有些讨厌所谓的风家本家了，程度仅次于那个伤害阿夜的男人和抛弃阿夜的女人。
　　握住少年的手包裹得更紧，然后便得到了对方亲密的回应。
　　之前的不安和担忧，终于在这个话题的打岔下变淡了，两人不再出声，只是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沉默地向着目的地不断前进……
　　……
　　终于，周围的景色停下了。
　　李逸阳跟着阿夜来到的，是一个湖泊深处的幽暗山洞。
　　定睛一看，李逸阳才发现他们正悬空在湖面上，脚下有极为巨大的鱼影焦急游动，远处甚至有小龙探出了头，向着阿夜的方向躁动地发出龙吟。
　　这样奇特的景象让他无比惊奇。
　　可是阿夜却没有反应，似乎是司空见惯。
　　他只是放出了一道平缓的波动安抚了一下，随后便拉着李逸阳向着洞口走去。
　　“哥哥……待会儿如果你看到什么不舒服的，可以闭上眼，里面可能会有些可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逸阳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此时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阿夜的告诫。
　　……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山洞里见到的，居然会是那样的场景。
　　宽阔的山洞中，清灵的水滴声宛若铃铛，仿佛孕育出了一种神圣的氛围。
　　山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浅潭，潭水清澈，浅潭中央有一个圆盘般的土石小平台。
　　……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具太过干净、却又太过年幼的人类骸骨。
　　身体的骨头散落着却还看得出人形，小型的头骨中似乎暗藏有什么，从骨缝中透出幽微的清光。
　　那光从眼窝中照射出来，仿佛带着一丝生命力，让那模样，就像是小小的头骨看着洞口的方向一样。
　　……李逸阳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那是阿夜的骸骨。
　　此时此刻，他好像产生了一种错觉。
　　七岁那年被山神抓走的阿夜，现在正倒在山洞中央，看着自己。
　　就像过去每次抬头，看向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