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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作为自由贸易区的横滨没有昼与夜的概念。

      流浪者聚集的混乱街区和丝竹不绝的贸易中心,两个截然相反的人间近乎粗暴地被缝合在横滨这张小小的地图上。藤原站在海上港未来剧院的顶端,脚下是被建筑大师精心筑造成海鸥翅膀一样的屋脊,他垂眼看着港口通向这座剧院的桥面,衣香鬓影的达官贵人们所坐的豪车在海上大桥的进入口处闪烁它们的车灯。

      今晚的海上剧院有一场公益演出,津名组的老大津名健一郎豪掷万金邀请了时下最有名的歌手们,提前一天在报纸上做足了宣传,横滨里世界的组织基本都收到了公演「荣乐之花」的请柬。

      横滨港未来是战后由三琴会社牵头,承接中心地区建造而成的海上都市,同时也是对外渡轮码头所在地,港未来剧院从这片钢铁丛林里横跨而出,像是一只伸向外界招摇的手。

      先前银行的相关涉案人已经全部死亡,没有确切的证据,公演也不会因此停止。目前只能以加强安保工作为借口,在入口处盘查可疑人士。异能特务科是暗面机构,盘查的工作被交给了军警。

      米仓手脚并用地爬上楼顶的防火梯,心里暗叹好好的特殊小队被他们课长拿去当交警用,太损了,难怪军警对异能特务科是这个态度。

      “怎么,你也想去当交警?”

      “没有没有,剧院的工作人员已经排查完毕,无异常。但是演出的人流量很大,是否需要增派特殊部队前来……”

      “不用了,如果连我和福地先生都解决不了,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藤原口中的福地先生就是种田长官告诉他的熟人,供职于军警的异能对策课,熟……熟个屁。

      藤原面无表情地把长官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福地樱痴的熟人明明是和他当年一起在政府做暗杀工作的福泽谕吉,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分道扬镳洗手不干了,福泽去开了家民间侦探事务所,福地则是进入了军警。

      他第一次见到福地还是几个月前,军方第二实验室连着实验证据被永久压在理海底淤泥里,当时福地樱痴代表军警的异能对策课前来邀请中原中也进入他们新成立的特种部队「猎犬」,接受异能技师的身体改造。

      藤原: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连森鸥外都不会去问先代派要不要加入自己的麾下,可是一想到这种降智操作来自搞出了第二实验室的军方,好像又变得很合理。

      “可是军警那边不是在剧院的夹层里测出了炸弹,真的不需要安排人来拆弹吗?”

      “看不出来啊米仓,你居然还相信童话故事,”藤原奇道:“你觉得如果犯人真想炸掉一个地方,会给你剪红蓝线的机会吗?”

      “……”

      “安装在剧院防火层的炸弹全都被水泥封死了,只能硬性引爆。”

      “防,防火层?”

      “对啊,接下来你去检查一下后座的防火层,看看施工队还有没夹带私货。”藤原说的轻描淡写。

      海上剧院一周前就进入了例行装修,津名组大概是伪装成施工队进入剧院,等装修完成后就立即定下了荣乐之花的排期,同时分发请柬。

      能被发现还要算施工队的包工头有那么一点不上台面的小爱好,每次包工头在施工期间都会去花街的一个老相好那里过几天,今年直到施工结束都没有音讯,老相好打电话过去,铃声正好被打扫墙角蜘蛛网的清洁人员听见。

      铃声是从新粉刷好的墙里面发出来的。

      匆匆赶来的市警凿开墙壁,里面是高度腐烂的尸体。

      藤原简短地给下属说完始末,看到福地樱痴的车开始往回行驶,便也从防火梯下来,路过一脸菜色的下属身后,看了看背对着的防火墙,坏心眼地去拍下属的肩膀。

      “好黑呀……”

      “啊啊啊啊——”

      “骗你的啦!”
      藤原扯着被吓软了腿的参事走进电梯:“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外勤嘛,墙中人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

      “……”米仓拍着自己的胸口,有几分哀怨,“课长,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藤原笑了一下,没和他继续瞎扯,抬手按了一楼的按钮。

      *

      中原中也第一次看到藤原作为’课长’的样子,他印象里的藤原总是笑容轻快语气温和,虽然现在也还是这样,比起同龄人更加娇小的体型也无法和军警那些人高马大的队员相比,但当他发号施令的时候,那种居于上位的强硬感,竟然完全不输给旁边的干部半分。

      异能特务科在外一般都会借用其他名号,现在他们是港口□□的干部大佐带来的随行人员。

      中原中也和兰波混在宾客里,有些疑惑地看着前面的人:“藤原他,和mafia的关系好像很好?”

      在动物园调查交易的时候也是这样,能够在交易现场如入无人之境,想来是异能特务科手里有什么把柄,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被胁迫的一方。

      “确实很好,”兰波淡淡道:“据课长说他和mafia的新首领森鸥外有一层同门师兄弟的情谊,而且异能特务科和他们没什么大冲突……”

      “顺带一提,森先生的爱好是十二岁以下的幼女,虽然藤原的性别不符合,不过谁知道变态的口味会不会与时俱进呢。”同样混在宾客里的太宰治插嘴道。

      中原中也:“少拿自己的糟糕想法去套别人啊!你这个思想肮脏的混蛋!”

      “我思想很正常啊!”太宰治耸耸肩,“至少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女孩子,在这点上我甚至不介意她是个漂亮的外星人,和外星人殉情听起来还蛮新奇的。也不知道津名组的老大津名健一郎有没有女儿……要是有的话我觉得森先生八成会在mafia里找人送上去当上门女婿。”

      “看来森先生还真的是很缺钱啊。”
      藤原结束了人员布置,回到了他的小组组员这里。

      “当然,不然今晚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面跳了,”太宰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给他们示意贵宾席首座上的人,“津名组的贸易线除了宝石还有正经的军火,都是正规途径允许销售的,多好啊,明面上拿订单,自己再私下里卖掉一部分吃利润,森先生都馋哭了。”

      “羡慕的话,让森先生下辈子投胎去政界世家吧,”藤原捅了太宰一肘子,“再养一个组织给他洗钱,实在不想等可以自己去入赘,不过我们查不出来津名组背后的高层是谁,津名健一郎的话没有子女,建议森先生直接迎男而上算了。”

      “不要顶着这么清纯的脸说这么龌龊的话,我快吐了,”太宰治做出反胃的样子,“再说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没有子女!他是不是不行啊!”

      藤原:“……你可以再大声一点,等一下津名健一郎的保镖就来把你叉出去。”还没吐槽完,余光瞥见贵宾席上的津名健一郎站起来朝外走去。

      兰波:“啊,他动了。”
      太宰:“动了动了!”
      中原中也:“神经病啊不要说的好像他生了一样!”

      看着两人又要话不投机扭打在一起,藤原拍拍挡在中间的兰波:“我出去找米仓顺便看看津名健一郎要去哪里,你在这里继续观察,必要时让宾客强行退场。”说到一半,藤原看了一眼被兰波勒住了脖子物理禁言的太宰:“……下手轻点。”

      人用完了还要还给森鸥外的。

      “没问题,”兰波勾起一个笑容,“我最近在看唐国的古籍《道德经》,很喜欢里面那句’以德服人’。”

      藤原:“……”道德经里有这句话吗?

      你看的是缺德版本吧?

      *

      米仓正在剧院的后座舞台处检查防火设施。

      军警的队员和他一起,一共五六个人像星星一样四处分散在偌大的建筑里。演出只在前座,后座舞台空无一人,连一点灯光都没有,洞开的大门像是野兽的巨口,等着投入食物。

      门口还拉着黑黄相间的警戒条。透过月光隐隐可以看见里面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碎石砖块。

      “不是吧,课长说的津名组拿施工队砌墙不是吓我吗?”
      这幅称得上恐怖的景象让参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回头想叫军警的人一起进去,却发现海上不知何时起了浓雾,此刻更是连前座建筑的轮廓也看不见了。

      雾,破损的建筑,夜晚,这些元素单拿一个出来都不让人觉得可怕。可是配合刚刚听过的鬼故事,夜风一吹,背后的寒毛根根竖起。默念着恐怖片里的主角基本都死于旺盛的好奇心,米仓掉头就走,还没迈出几步,连接着前后座的绿化道尽头闪过雪亮的手电光束。

      军警的人过来了?

      还没等他加快步子过去,前面的浓雾里陡然想起数声枪响,接着就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米仓心里一惊,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掉头,猫着腰钻进拉着封条的后座,迅速躲在剧院窗户和窗帘的死角里。

      这个位置可以看见窗外的情况,他在心里祈祷刚才的枪声只是因为今晚宾客带来的人起了小摩擦,附近检查建筑的军警能立刻赶来。

      然而他的祈祷落空了,浓雾里确实走出来了一队人,但不是他想象中的军警。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胸口还别着象征公演发起人的扇形胸针,紧接着男人和身后跟着的人都走进了后座的厅堂里。

      米仓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是津名组的人!

      还是白天时候情报课传来的,包下了荣乐之花演出的津名组老大,津名健一郎。

      公演快要开场了,这个时候发起人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们觉得之前砌的墙被市警拆了非常不爽,还要重新刷一下吗?可是演出的地点也不在后座啊?

      他忍不住偷偷偏了一下窗帘,让自己能看的范围更大一点。

      只见津名健一郎的手下正拖着一些长长的,条形麻袋一样的东西,在没有灯光的剧院里不太看得清。很快手下就把东西放下,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墙边。借着油灯的光线,米仓看清了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是一堵被拆开的墙,墙洞里黑糊糊的,而他们拖进来的东西——

      是几分钟前刚和他分路去检查的军警。

      没等米仓消化完战栗,津名组的人开始把军警的尸体放进墙洞里,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了几桶水泥和砖块,开始把拆开的墙洞补上。

      救、救命!他们还真的是来砌墙的!

      米仓一时间都如筛糠,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去,剧院的窗户正好是推拉型的,风一下子从裂缝里灌进来,呼啦一下鼓起了他身前的那片窗帘。

      那一瞬间米仓简直想穿越回几秒钟前把自己先打死,破墙前忙碌抹水泥的人一下子都被窗帘吸引,回过头来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米仓头也不回,拔腿就往外跑。

      事实证明他不仅没有自家课长那种计算弹道的技能,而且人类的双腿显然是跑不过子弹的。米仓还没冲出去几步,就被呼啸而至的子弹打穿了小腿,皮肉裂开的剧痛让他逃跑的姿势一下子变了,只能缩起来抱住头,小腿上的弹孔里不断喷出鲜血,温热的液体触感顺着裤管一点点爬上大腿位置。

      倒下的几秒钟米仓突然觉得课长说的没错,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异能特务科,他从来没想过面对枪支自己会是那么软弱无能的样子,往日射击课上再怎么意气风发抬手十环,真到了直面现场的时候,他连配枪都没机会掏出来。

      津名健一郎走上来,重重地一脚踏在他头上。

      米仓只觉得自己的颅骨都要裂开了,他的脑子里鸣声大作,旁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时远时近时断时续,只能勉强分离出“监察课”“反闭”“新的”这几个词。

      模模糊糊地,他从眼尾余光里看见踩着自己的脚掌高高抬起,又向着自己的头部袭来,大概人在危机时刻总有些通透,米仓甚至能感受到被携带起的风,还有具体几秒后自己的脑壳会被踩碎的不真实感。一时半刻眼前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闪过,在最后一帧的画面里,从斜里飞来一刃刀锋,硬生生斩断了津名健一郎的脚踝!

      鲜血兜头泼了米仓一身。

      禁锢的力度瞬间消失,他吓得手脚发软,脸上和肩上的血液散发出热量和腥气。米仓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不知道是风刮过窗缝的厉声还是自己的耳鸣,等他终于能看见了,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一队人已经身首异处。津名健一郎的手脚被来人斩断,此刻正倒在地上,费力地抬头去看站在他面前的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来人——穿着军警披风的少年人,这身披风对他来讲稍微有些大了,后摆有些拖地。布料掩盖下的手执着刀,刀尖向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男人的后脑。从米仓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刀从津名健一郎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的而张开的口腔里穿出。

      米仓觉得自己应该尖叫的,可是血液还在他的脸上流淌,不由得自嘲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想到张嘴会有血流进去。

      “你这样也算监察课的人吗?”

      米仓听到少年有些轻佻的声音,对面的军警松松地甩了一下刀尖,几滴血液顺着他的动作溅上墙,排成一枝错落的梅花。

      救了他的军警没有戴帽,收刀回鞘往他这里走来,月光沿着舞台的红毯一次照亮来人的身体,从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因为大幅度动作而皱起的衬衫,最后到垂落在披风折起领口处的梅红发尾。

      米仓搜肠刮肚地想了想,试图从今天的小队名单里找一个符合对象出来:“是……梅木副队长吗?”

      队里的人基本都见过了,只有副队长梅木红人当时还没有到场。据领队福地樱痴说,他这个副队擅长作战指挥,所以不一定会直接来到现场。

      不过现在看来梅木副队长的身手也十分了得。

      “啊,是的。”
      对面的军警似乎想笑,又觉得不够严肃,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参事,情况有变,目前的通讯信号都被人截断,课长让我来找你拿武器室的钥匙,取出一批加强信号的蓝牙配上。”

      他们武器室里还有这种东西?

      米仓疑惑了一下,对同伴的信任又压过了这份不自在:“等一下哦,我找找。”他的手刚刚倒下的时候磕在了台阶上,好像有些骨折,不得已换上另一侧的手去摸口袋。

      伤口被拉扯到,痛的他满头大汗。

      梅木红人走到他旁边蹲下,双手托腮看着他:“参事,你看起来很不适合这份工作,为什么不考虑平调呢?”

      米仓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心酸狠狠击中了他,他突然想起来,一直都是这样,自己好像总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在窗帘之后也是,心里想的不是我要救他们,而是给联络课长,等待周围的救援。

      为什么第一时间不趁着浓雾跑掉,是因为想要做点什么,觉得虽然自己不能一打十,但是至少可以传递消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米仓抬起有些脱力的手,把钥匙递给梅木红人,扯了扯嘴角:“因为虽然很弱,但还是想要维持正义吧。”

      他一直知道自己太弱小了,所以白天课长问他的时候也只敢用工资糊弄过去,现在坐在一地鲜血和尸体里,头脑反而异常平静。

      都要死了,死之前总不能说谎吧。

      “这样啊……正义虽然很好,但是想要维持正义的话,你根本不用加入监察课。”

      条野采菊接过钥匙,手起掌落,咔一下重重把人打晕过去。

      “监察课能维持的,只有杀戮。”

      就像他刚刚对他们老大做的,以及接下来马上要去做的事情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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