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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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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忙忙碌碌,展鹿鸣今天给席暖卿做了糖味儿大餐,糯米藕盒,糖醋排骨,芝士虾仁,蜜汁鸡翅,还有八宝粥。以庆祝房产经纪人席暖卿正式踏入职场。
席暖卿穿的西装革履,推门进来就被这饭香味儿勾起了馋虫,来不及换衣服就钻进了厨房。
展鹿鸣回头看他,眼前一亮,“你这一身还挺好看,现在房产中介的工作服都这么有水准了?”
席暖卿嘿嘿一笑,“那是因为哥哥我长得有水准!你喜欢这样?”
展鹿鸣低头,羞答答的不理他了。
席暖卿搂住他,在他耳边慢悠悠的说,“那今儿晚上我就穿这身,你一层一层的给我脱,怎么样?”
“哎呀!”展鹿鸣实在是不能开这种玩笑,用胳膊肘戳他肚子,“换衣服,洗手了,快点儿饭马上就好。”
“哎呦喂,我的展宝宝又害臊了!”席暖卿撅着嘴亲他,被他塞了一个鸡翅。
“别害羞啊,让我亲亲,来……mua!”
“哎呀!疼!”展鹿鸣被他蹭到了腰,整个人一缩。
他刚做了洗纹身的手术,腰上一片伤,涂着药膏,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纱布。需要用七八个月来慢慢洗,是个长且痛的过程。
“疼吗?来来我看看……”席暖卿放下鸡翅就要掀他衣服。
“你别碰就不疼……”展鹿鸣躲着他,“洗手吃饭,快点吧!”
“我不碰,那你亲我一口,快点儿,你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呢!”席暖卿不走,继续腻歪。
展鹿鸣扭过头,见他一双眼春光满满的,穿着一身笔挺有型特别显身材的衣服,还真是挺撩人的,就闭着眼吻了一下。
“不是这么亲!”席暖卿说着,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这一吻下来就停不下来了。
“别闹,这……这是厨房。”展鹿鸣推他。
“要的就是厨房!”席暖卿不容他反抗,直接把他按在橱柜上就开始亲。
“等等……等等……菜糊了!”展鹿鸣挣脱出来,把炉灶关掉,就被席暖卿一个熊抱又搂进了怀里。
……
从厨房扭到卧室,一顿晚饭隔了两个小时才吃到。
……
“新工作怎么样?”展鹿鸣给他夹了个鸡翅。
席暖卿吃鸡翅只需要一口,把鸡翅咬进嘴里,抽出骨头……“就那样儿吧,房产公司最近也不太景气。”
“嗯……那你,唉,算了。”展鹿鸣想了想,又不说了。
席暖卿却秒懂了他的意思,“我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干不长?这工作是挺没意思的,不过在你们这儿也找不到什么好玩儿的工作。”
“是啊,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席暖卿搂着他又亲了两口,“说实话,以前没发现正经工作挣钱这么难。”
展鹿鸣白了他两眼,“容易的工作,多不长久。”
“我真羡慕你,小展。”
“羡慕我?”
“是啊,你看你多好,喜欢画画,学了画画,还可以用画画养活自己。像我这样,上小学喜欢打游戏,上中学喜欢打群架,上大学喜欢泡夜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好什么,也没学什么能养活自己的专业,找个工作都是没技术含量的……”
展鹿鸣继续夹菜,给他堆了满满一碗,“我这儿叫什么画画啊,我这叫摹……再说了,你也没到30岁呢,怕什么?还有时间,以后你如果能有一个喜欢的事,能一直做下去,我也会支持你的。”
席暖卿噗嗤一笑,“算了吧,出台我已经算是高龄了。”
你还知道自己高龄了?展鹿鸣翻了翻白眼。
“你也不用担心,我给你买保险,交养老金,以后养老院也让我来选,你没有后顾之忧。”
“诶?”席暖卿眼睛一亮,抓住了他这句话的精髓,“我不是你的情趣小玩具,充气大娃娃吗?既然能为我规划了,那我现在是你的什么了?”
“你想是什么?”展鹿鸣看着他,语气很淡,但眼神却满是希冀。
“哥哥?老公?”席暖卿说了两个,展鹿鸣都不置可否。
“难道是炮友?”
“噗!”展鹿鸣差点呛到,“滚蛋!”
“那我最起码算是男朋友了吧?”席暖卿给他拍拍背。
“嗯,算是了。”展鹿鸣点点头。
嘿!终于算个活的了。“还好还好,我也算有点儿进步。”
你还挺容易满足。
席暖卿笑嘻嘻的拿了瓶酒,“庆祝一下,利口酒,度数很低,你喝两杯也不会醉。”
酒杯碰撞,席暖卿的笑颜让展鹿鸣一口就有点醉了,他觉得自己能遇到席暖卿真是三生有幸,有时甚至幻觉他已经跳海死了,现在的生活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的妄想。他真是自己真是豁出性命才有幸遇到的人。
席暖卿突然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你在我这儿是什么人嘛?”
“炮友?”
“呸!”席暖卿学着他翻了个白眼,“你是我的展宝宝,是我的心尖尖儿,是我的眼珠子。”
说着,他的展宝宝又和他碰了一杯,举杯喝酒,眼角带笑。
……
席暖卿新工作很贴他的性格,见了男的递烟叫哥,见了女的夸美夸气质,入职两个月,虽然没有卖出去一套房子,但租房单子谈的很不错。
啪!一张工资卡放到展鹿鸣面前,“我的小展,以后老公的工资都给你!”
“呦,开了工资了?有多少?”
“4425……”席暖卿有点儿微微丧气。
展鹿鸣看出来他有点丧气,赶紧安慰他。“你这才第一个月,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卖出去一套房就不止这个数了。”
“唉!房子没那么好卖啊!”席暖卿瘫坐在沙发上,有点儿无奈。“入职的时候都特别能画大饼,只要我肯干,月入十万上不封顶……我特码天天卖别墅吗?”
展鹿鸣安慰他,“随便听听就好。”他把席暖卿的工资卡收好,“快国庆节了,有没有什么打算?咱们去哪里玩一圈?”
席暖卿想了一下,“带你去游乐园玩?过山车,跳楼机,鬼屋……”
“不。”
“那我就不知道去哪了。”
展鹿鸣想了想,“那要不然陪我去采风?”
“行啊,去哪里采风?”
“十月份,去四川?”
席暖卿突然叹了口气,“我好像没有国庆假期……”
“呃……那就休个公休算了,我们去游乐园玩过山车。”
席暖卿无奈的搂着展鹿鸣,满脸羡慕,“还是自由职业好啊!”
是啊,自由职业好……“那明天咱俩去买个彩票,中他个几千万的大奖,就可以自由职业了。”
席暖卿切了一声,转身换衣服去了,“我下个月的目标就是卖几套房!工资过万!”
“加油!我看好你!”
席暖卿心里还是有点泄气的,回头看了看那个在落日余晖的窗前静静画画的展鹿鸣,阳光把他的发丝照的带着金色的光,厚厚的眼镜垂下鼻梁,他就用笔杆子推一推,画画时他的那种认真耐心的样子,席暖卿真的觉得很好看,他心里那一点点颓丧就又变成了一种温暖。
为一个人,做一些改变,原来也是一种甜蜜。
“我今天接了一个大单。”展鹿鸣得意的指指阳台上绷好的画框,超大一个。
席暖卿拎了拎那个又重又大,像一面帆一样的画框,“我靠!这么大一幅?你的画架能放下吗?”
“画架可以拉长。”展鹿鸣打开手机,给他找出来一幅图片,“你看,圣母像,这个小天使是不是很可爱?”
“诶呦!”席暖卿看着那个照片,挑眉一笑,“光屁屁的啊?没你好看。”
“啧!别瞎说。别人的信仰,你就算不信,也要尊重,不能带进荤话里开玩笑。”
“好的,了解!”席暖卿把手机还给他,“要画这么大?这得有一米五高吧?”
“嗯,90*150的。就在东边的一个村子里,他们有很多人在海外务工,疫情严重他们回不来,就集资在我这儿下了个订单,送给村子里刚刚建成一个新教堂。”
“哦……还用画,这么有仪式感?扩印个照片不是更便宜吗?”
“你调个酒还挑酒杯呢,人家的信仰,用油画不行吗?”
席暖卿求生欲满满的点头,“行行行,所以这个就是?”
“大单!”
“是不是要画很久?”
“人像比风景要难画,需要用线笔揉色,大概要半个多月才能画完。正好我最近网店生意不好,家居馆的订单不够吃。”
“辛苦你啦!那我下厨犒劳你吧!你想吃什么?炭烧馒头?膨化面条?”席暖卿说着撸袖子,就往厨房去了。
展鹿鸣听他这么说赶紧放下画笔去追他,“别呀!我来做饭。我厨房不用爆破!”
席暖卿笑着帮他摆案板,洗菜刀,“为什么网店生意不好了?你不是说销量一直很稳定吗?”
“唉!就上次你说,羡慕我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就有点心动,我觉得我这么多年一直摹,久了就把自己的风格摹没了,所以最近我挂了很多自己的画上去……然后销量就掉了。”
席暖卿搂了搂他的肩,“别郁闷,只能怪他们不懂艺术!”
展鹿鸣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我自己的画,都是我的署名。如果我加个梵高莫奈达芬奇之类的署名,应该也是有销量的……”
席暖卿噗嗤一笑,“那你可以把自己的画加在那些摹的画里边,商品名还是梵高啥啥啥的那些画家,然后商品界面里加一两个自己的画。买家选择的时候,觉的你的画好看,可能就选了。”
展鹿鸣茅塞顿开,双手一锤!“你真他娘的聪明!吃完饭我就这样改一下!”
“那就快做饭,我带人看房跑了一天,都饿死了!”
“好好好,今天给你加个干炸踏板鱼!”
“哎呦!我可谢主隆恩!”
——
完成了手里的画之后,展鹿鸣开始着手圣母像。
席暖卿每天依旧上班下班精力充沛,回家了可以带回来很多笑料,见到了多奇葩的顾客,和同事聊天听到了什么八卦……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零食,遇到了好喝的奶茶,都会给展鹿鸣带回来。
他是个懒得掩藏自己的人,没多久同事几乎都知道他有个叫展宝宝的画家男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女同事的接受度很高,还有闲着没事儿找他聊天磕CP的。男同事里有那么一两个不太接受的,席暖卿也就没再往人家跟前凑。
他这个人对处的来的朋友向来大方,有几个毕业生经常围着他,在展鹿鸣同意的情况下,他还请那几个毕业生逛了几次夜店。
总之,生活中平静还带着乐趣,时间走的像是开了倍速,秋天已经到了。
展鹿鸣老家的小县城里,一条大街上满是金黄的银杏树。晚上霓虹灯亮起,树上红色的小灯笼和金光的树叶配的十分漂亮。正逢八月十五,展鹿鸣就带着席暖卿休了公休,又回了一趟老家。
又遇到了火烧云,又登上了城墙,两人目光相对,在熟悉的地方又一次拥吻彼此。
“我爱你。”吻过之后,席暖卿看着怀里展鹿鸣红扑扑的脸,深情地说着。
展鹿鸣低头闪躲,他没办法把我也爱你这四个字说出口,只轻轻的“嗯。”
席暖卿也不介意,一直拉着他手,坐在长椅上,和他一起看日落月升。
以后时间那么长,总有你也愿意说爱我的那一天,总有把我视作性命的时候,我不要你的命,但我想要你把我当成命。
……
叮!电梯门打开。
展鹿鸣刚刚走出电梯,就被席暖卿一把拉进怀里。
“小展……”席暖卿捧着他的脸,舌头在他嘴巴里挑逗。
展鹿鸣回应着,被他含住嘴唇,嘬的嗞嗞响。
“席暖卿……先……先回家!”
席暖卿把他按在门上,继续深吻,展鹿鸣只好背过一只手拿着钥匙戳着……这钥匙孔太小了,这样怎么戳的进去?
席暖卿的手已经不老实的从衣服里伸进来,有点凉,摸到了展鹿鸣的肚子上,他又想笑又想躲。
“等不及了,在你家住这两天,还得分房睡,你又不让我爬床……”席暖卿说着就想解裤带。
展鹿鸣死死按住他的手,瞪着眼,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先回家!”
席暖卿手机叮叮的响了两声,他也不想看,展鹿鸣转身开门,他就贴着人揩油,门一打开,他就一把把展鹿鸣抱起来,进屋,关门,任凭展鹿鸣怎么骂他畜牲,还没抱到卧室,就已经剥了他个干干净净。
前戏不管有多着急多粗暴,碍于展鹿鸣曾经的那段心理阴影,席暖卿做起来又十分温柔。他过去的那些男男女女的前任都没有展鹿鸣这样,又压抑,又羞涩,还特别能掉眼泪。席暖卿偏不爱那些叫起来浪打浪的,就喜欢他展宝宝这样,又软又甜,欲拒还迎,羞答答的。真是让人宠死了。
解了身体的相思之苦,展鹿鸣被折腾的迷迷糊糊,干脆睡午觉了。席暖卿抽了根烟,把丢了满地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从兜里拿出手机才看到进门前那条短信。
工商银行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他收到了21万元的转账,转账人是涂美虹女士,转账备注是:还款。
靠!席暖卿一拳砸在了墙上。
那张银行卡是他寄回家给妈妈的,每个月他都往里边存3000--5000元,是给妈妈的生活费,她得过乳腺癌,做了手术,身体不好,席暖卿给钱的时候明确说了不让她工作,但他觉得妈妈还是偷偷的找了工作,因为这个卡里的钱,妈妈只是逢年过节才偶尔用一次。
这位一声不吭直接转账的涂美虹女士,就是席暖卿的妈妈。
“怎么了?”展鹿鸣睡得正香,被这哐一声砸墙的声音生生吓醒。
席暖卿攥了攥生疼的手,“我……没事。”
他声音低沉,像是忍着爆发的火山。
展鹿鸣套了睡衣光着脚就出来了,看他右手关节都肿了,就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你这是砸墙?疼不疼啊,等我给你找喷雾。”
席暖卿把展鹿鸣拽回来,拥进怀里,深出了一口气,“小展……”他声音竟然带着点哽咽。
“怎么了?怎么了?”展鹿鸣也抱住他,席暖卿少有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展鹿鸣一时觉得无措。
席暖卿松开他,把手机给他看。
展鹿鸣:“21万?这个涂美虹是?……”
“我妈。”
“她怎么突然给你钱?备注还是还款?”
席暖卿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没准就是想恶心恶心我。”
展鹿鸣把他手机放一边,拉着他红肿的手,轻轻吹着,“她可能有什么事情了,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21万不是小数目,没准就是你妈妈的全部存款了,还是要问一问。”
席暖卿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了一阵子才找到她妈妈的微信。妈妈手机号从他换了手机就一直没有存,如果没有微信,他可能真的就和妈妈完全断了联系了。
席暖卿:“你给我转账?有事吗?”
席妈妈发过来一段语音:“小暖,妈妈癌症复发了,不想治了。”
展鹿鸣心里一疼,他看席暖卿皱着眉叹口气就要回微信,赶紧握住席暖卿的手,“你等等!”
席暖卿看他。
“你妈妈是想让你回去吧?”
席暖卿咬咬牙,“不回。”展鹿鸣按着他的手,他只能发语音,“你癌症复发了应该跟我要钱,给我转钱是怎么回事?提前交接遗产?还是……”
展鹿鸣拍了他腿一巴掌。他强硬的把后半句“还是想让我给你买块墓地?”咽了回去。
“好好说话!”展鹿鸣皱着眉,有点儿生气。
席暖卿把手机往他怀里一塞,“我不会好好说话,你说。”
席妈妈又发来一条语音,“小暖,我……医生说我没多久日子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我带你把房子,车,都过户一下,我也就安心了。”
“我才不要,想都别想!”席暖卿气的一拳又砸在沙发上,展鹿鸣忙把他拉住。
“你先别生气,问清楚再说。”展鹿鸣这次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席暖卿转过头去,不看他。
展鹿鸣把手机递给他,“别生气,好好说。”
“我不要!你不用给我过户,当初赶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不用我养老送终吗?不是说了和我断绝关系吗?我也答应了,我这么多年没回去过,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你怎么到死了又不肯放过我?!”席暖卿说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捂着脸。
展鹿鸣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肩膀安慰他。
妈妈没再发消息。
……
他们母子之间有很深的隔阂,展鹿鸣一时不知道从哪里来安慰,以前总听他嘻嘻哈哈的说六年没回去过了,还以为他并不在意这个。如今看来是因为十分在意,所以藏的更深了。
哎!展鹿鸣叹口气,“你……想不想喝酒?要不然你带我去酒吧?我陪你喝酒吧?”
席暖卿原本正在生闷气,听见这一句突然又笑了,“就你这一杯倒,去了酒吧两分钟我就得把你扛出来。”
展鹿鸣搔搔头发,“那怎么办?”
席暖卿捏了捏展鹿鸣的脸,刚才,吓到他了?“我们去吃自助吧!”
“化悲痛为食欲?”
席暖卿点点头,“对,就像上次在船上我陪你一样,化悲痛为食欲,咱们去吃肉!把我辛辛苦苦减下来的五斤肉都吃回来!”
“行!”展鹿鸣拉着他一起去换衣服。“快点,去吃。”
……
滋滋冒着油花的五花肉,切的厚厚的牛排,甜辣的鸡腿肉……一个烤盘上被席暖卿铺了满满一层,他给展鹿鸣拿了一杯果汁,自己拿了两瓶啤酒。
“我还没听你说过你家的事情。”展鹿鸣给他往盘子里夹肉。
席暖卿也给他夹,“也没啥好说的,就是个不孝逆子被逐出家门的老套故事。”
展鹿鸣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唉!你怎么就对这个感兴趣了……”席暖卿吨吨吨的喝了一听啤酒,“那行吧,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就当给你下饭了。那个……我爸,是我气死的。”
“啊?”上来就出人命吗?
“嗯……”席暖卿沉吟一声,“就是我哥没了以后,我爸他整个人都颓了,厂子也不开了,家也不管了,每天都喝酒抽烟在家里撒酒疯。还说我,说我故意不告诉他们我哥写遗书的事儿,故意害死我哥。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应该是心里太自责了,不把责任推给我,他自己怕是活不下去……不过,我那时候太小,也理解不了他的心情。所以我从初中开始就去住校了,每次回家看到的都是那个样子爹,我心里特瞧不起他。”
展鹿鸣点点头,继续给他夹菜。
“后来,我上大学了,有个条件还不错的男生跟我表白,我也不喜欢那个人,可就是想着气气他,我就带着那个男生回了家,出柜。”
展鹿鸣叹了口气。
“然后我爸指着我鼻子,却一句话都没能骂出来,直挺挺的就躺地上了。中风,脑梗死的面积很大,一直到他死都没能再说一句整话。”
展鹿鸣仔细看着席暖卿的表情,他说的很平静,说别人的事都没有这么淡然过。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惹了众怒,男朋友也被过来讨伐我的亲戚们吓跑了。我叔叔姑姑舅舅……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过来十几个人把我按着揍了一顿,用我家的那点家产当要挟,逼我退学,逼我在家伺候我爸,让我尽孝。”
“你好像说过,你爸当初是你陪着走的。”
“我也不为那套房,也不为剩下的那点钱,我只是觉得,我哥当初跟我说过,说对不起我,他不想这样……他当时应该是想让我担起这个家的。所以,我就听话的退了学,照顾他,也没太久,半年他就走了。”
“我爸没了以后,我还以为这一切都还清了,都可以从头开始,我找个工作,养活我妈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我爸葬礼刚完事儿,我妈就让我滚……”
“为什么?”展鹿鸣有点不理解。
“可能她觉得,我就是想要这份家产吧?她说我把她后半辈子全毁了,她忍气吞声,供养着我爸和我这么多年,盼着的是能慢慢变好,可是被我全毁了。我以前听我舅舅说过,说我爸那时候刚死了上一个老婆,带着我哥一个四五岁的儿子,我妈就一门心思要嫁。她应该是真的很爱我爸吧?这么多年我爸这么糟蹋这个家,她虽然有怨言,但应该还是喜欢我爸的。我把我爸气死了,她恨我也是应该的。”
展鹿鸣给他倒酒。
席暖卿一口干了。
“我这就听话的走了,就这样,六年没回去。”
“不怪你。”展鹿鸣说着,“不是你的错。你爸爸长期抽烟酗酒,身体肯定已经有问题了,不是你的错。”
席暖卿深呼吸,无奈的笑了笑,“错不错的,也这样了。我也不是那种被赶出家门还能衣锦还乡,让他们啪啪打脸的那种有本事的人。混的也不咋样,也没想再回去惹他们。”
可是……可是你只有妈妈这一个亲人了啊!
展鹿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但你这次不回去,以后怎么办?你只有你妈这一个亲人了,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席暖卿没说话,他应该也不知道。
“不然……我陪你回去一趟?”
“不行。带你回去挨打?他们对我一直都是群殴,带你回去,我护不住。”
展鹿鸣递给他一根烟,“去那边露台抽一根吧?”
席暖卿接过烟,自己先起来走了。
“你知道吗?有件事儿,我一直都很后悔。”展鹿鸣帮他点了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自嘲的笑了笑,“我高二那年,爷爷去世前,暑假的时候,我在家里照顾他,那时候他躺在床上,吃饭需要注射器推进嘴里,拉尿都在床上,每天要换很多次垫子,还有身上的褥疮,要擦药,要包扎……我那时候有点嫌弃,总想躲。我妈说,小时候我拉了我爷爷一身屎,我爷爷都是笑的,没嫌弃过我,我也应该好好照顾他,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就是这个道理……可我真的很嫌弃,也没有好好照顾他。等他走了,我奶奶怕她以后也是这样,就提议自己去住敬老院,说不想当拖累,不想被嫌弃。她在敬老院里病重,一直到意识模糊了才被接回了家,前一天回来,第二天就没了。我就想,是不是我当时的不情愿不乐意,让我奶奶害怕了,怕我以后也嫌弃她,所以才去了敬老院,以至于我现在想到了奶奶,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我都没机会照顾她吃口饭,喝口水。这种后悔,是永远没办法补偿的。”
席暖卿听他说,自己吐着烟圈。
展鹿鸣说完,就沉默着陪他抽烟。
过了很久,席暖卿叹了口气,“我如果回去了,她只会以为,我就是想要房,想要车,想要钱。”
展鹿鸣摇摇头,“那我们就倾尽所有,为她治病。我这里存了一点钱,都给你,我们把全部都拿出来,能为她做到哪里都行。”
席暖卿一口气把剩下的烟抽完,“走吧,吃饭,吃完了帮我订票,帮我收拾行李。”
“可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别,我真不想带你挨打。”席暖卿一边说着,一边带他回到餐桌,“我们全家都是我这款的,人高马大武状元型的,一群人上来,你可能会被打坏。”
展鹿鸣想了一下,席暖卿都认怂的群殴,可能真会要了自己命。“那你需要我随时叫我。”
席暖卿点点头,“可能两天就能回来。”他说着和展鹿鸣碰了碰杯,“谢谢你。”
“不用谢!你知道吗,在船上的时候,你把我从船舷外拉回来,我并不想谢你。真正觉得应该谢你,也是吃自助的时候,你听我说了那么多,帮我分析了那么多,让我知道,自己那里有问题,让我看清楚了自己一年多走不出来的困局。”
“咱俩还真是……互帮互助……”
展鹿鸣看了看他,以为他又在开黄腔。
席暖卿看他表情,噗嗤一笑,“不是吗?互帮互助。”
“滚蛋!”
——
“我真想陪你一起回去。”展鹿鸣帮他装好了行李箱,又把席暖卿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你一个人回去,别冲动,别说气话,唯一要做的就是劝妈妈好好的看病。”
席暖卿点点头,抱着他也不愿意松手,“我很快就回来。”
“一时回不来就告诉我,我去陪你。”
席暖卿捧着他的脸,亲了亲,“知道了,你再这样我就不想走了。”
展鹿鸣依依不舍的放开他,司机的车到了楼下,给他打来电话,两人一起下了搂。
“回家如果被他们围了,你也别硬刚,要会审时度势,会服软,千万不要被打,我会心疼啊!”
“嗯嗯,放心吧,我都27了可不是当初那么楞的傻小子了。”
“我看你现在一点也不聪明,前阵子还带鹤翔去打架。”
“是是是,我错了……”席暖卿赶紧认错。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车里,展鹿鸣继续,“我告诉你,回去了你要保持手机24小时开机,我随时查岗,你要是敢去泡夜店,我可饶不了你!”
“嗯嗯嗯,我知道……”
司机师傅:“两位系上安全带……”
“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又不会做饭,没准回家了还得是她照顾你。你好好的不许总板着脸,病人最忌讳的就是生气,你如果乖一点,讨喜一点,她一开心身体也好得快。”
“好好好,我乖乖的……”
“回了家也要注意自己身体,你们那边湿冷,别为了耍帅不好好穿衣服,马上就要入冬了,要记得多穿,我给你把保暖内衣也带了一身,就在箱子里,冷了就穿,不能感冒。”
“穿穿穿,我不感冒……”
“我还是不放心……”
“我的天!师父,你饶了我吧师父!我耳朵边上好像养了一窝蜂……”
司机在前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展鹿鸣脸红了,瞪了席暖卿一眼,“我这是关心你!你说说你眼瞅着也要奔三了,我怎么还是放心不下……”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哥哥我天南海北哪里没去过,别担心了,你这样就像要送两岁儿子上幼儿园的妈似的……”
展鹿鸣叹口气,心想,“你要真是两岁还好,最起码不用担心你会绿了我……”
“嗯?你嘟嘟囔囔什么呢?”席暖卿没听清,又凑过来。
“不然你还是带上我吧,我真不放心……”展鹿鸣说着打开手机,就查火车票。
席暖卿按住他的手机,“别别别,我跟你保证,一个礼拜我要是回不来,你就过去找我行不?”
“行吧,那我……等你?”
“嗯!乖乖等我!”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这俩人,这大小伙子,怎么比我家媳妇还腻歪?!
……
火车不让送站,展鹿鸣和席暖卿又在门口腻歪了一阵,终于依依不舍的看着席暖卿进了火车站。
他转身进门的那一刻,展鹿鸣忍住了没再喊他名字,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行李一件件放到安检机里,然后进了火车站的门。展鹿鸣在外边站了会儿,想透过玻璃门,寻找席暖卿的身影,找了很久,放弃了。他应该已经去候车室了……
展鹿鸣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拿出手机,给席暖卿发微信,“上车了告诉我。”
……刚刚不见,怎么就这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