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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漂流。 “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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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死就行,能活着下船,全不全乎的无所谓。”
“是!”
“好嘞!”
一群人像是拖沙包一样把一个血呼啦的男人拖到员工梯下边,拳头脚不要命的招呼上来。
地上的人闷哼几声,抱头挨揍。
……
展鹿鸣端着托盘几次从这里经过,那还剩一口气儿的血刺啦呼的一滩就躺在员工梯下边,吓得他不敢多看一眼。
“我c!”
就在他又一次经过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一滩来了句国骂。他顿住脚步,不忍的看了那一滩两眼。
“我c!”
那一滩蠕动两下,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但是没能爬起来。
展鹿鸣蹲在他身边,“你中国人?台/湾?还是大陆的?”
那人哼哼两声“要他/妈你管啊!”
展鹿鸣啧啧两声看着他,“呵!这出了国门听见普通话就都觉得是老乡,走吧,我救你!”他说着,将那一滩扛在肩上,踉踉跄跄的扶回了宿舍。挺拔的衬衫上被那人揉了一身的血迹斑斑。
“真她妈沉!死猪一样。”展鹿鸣将他扔在自己雪白的床铺上,他的血又蹭了一床。
算了!这床自己正好也不想再睡多久了,脏就脏了吧。
拧了个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这货应该是被打掉了牙,嘴巴往里兜着像个没有牙的老太太一样,鼻青脸肿的。
噗……怎么丑成这样?
那人在自己床上咳的吐了几口血,哼哼唧唧的扭了两下,展鹿鸣摸着他有点烫,就给他蒙了个被子,死了怎么办?扔海里算不算杀人啊?
懒得想那么多,展鹿鸣换了个衬衣,又继续去端盘子了。
展鹿鸣下班之后,三个室友已经回来了,屋子里臭脚和烟头的混合气味,换气扇根本抽不过来,自己床上那个快死不死的还盖着脑袋,室友见他推门而入,愣了一下,看着他床铺上明明躺着人。
三个室友,一个越南人,两个印尼人,虽然可以用英文交流,但谁都不是特别流利,展鹿鸣也没有想解释什么,呼啦掀开被子,那血糊糊的一滩已经有点发臭,被子下埋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一下子差点呛死。
我去!展鹿鸣心里骂/娘,这要是在室友面前发现这人死了,凭自己这三脚猫的英片儿还真没法解释清楚了。
好在那一滩儿觉得身上一凉,扭了扭,摸索着想拽回来自己的被子。
“那啥,这是我一个老乡,在上边偷偷摸摸的被人发现了,揍得有点狠,这两天只能在这躲躲。”展鹿鸣赶紧解释着。
几个室友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鸟语,大概就是抱怨他把一个不清不楚的血人扛回来,怕会惹麻烦。
展鹿鸣装聋子,把那人的一身血衣扒了下来,他哼哼唧唧的哭疼,展鹿鸣又没办法只能去帮他找医生来看看。
“肋骨应该有骨折,有点内出血,小臂也有骨折,应该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这里拍不了片子,不过应该也不会太严重。这一看就是个经常挨揍的,对自己的要害脑袋都保护的挺好,这样吧,我来开点消炎药……”医生在那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展鹿鸣只记住了三个字——卧床吧!
这可不是卧床的地儿,卧床难道还得给他把屎把尿?
现在把他扔回去还来得及吗?
不等展鹿鸣多想,床上那人哼唧唧的,“我要放个水……”
我c!展鹿鸣不禁脱口而出,给他找了个瓶子扔过去,这可是在公海上航行的游轮啊,瓶子都不是随便就能捡到的。
两个手指捏着那瓶黄/色废水扔进垃圾桶,展鹿鸣蹲在床边戳了戳这位鼻青脸肿看不出模样的大兄弟,“你舱室在哪?我送你回去?”
床上那人摇摇头,“老/子现在回去得被那帮狗/日的大卸八块了扔海里钓鲨鱼……”
“这死法挺少见啊……不是,这里是员不工宿舍,你一个乘客,不能在这里住的。等明天一出工,我这几个室友就得把你卖给我们领班,到时候你还是得走啊。”
“不走,不走……”
展鹿鸣叹口气,这一晚上趴在凳子上摇摇晃晃的睡不着……他只能蹑手蹑脚的出来溜达。
北方内地小城的小男孩,从小幻想过在海边听波涛,踩一夜的海浪,捡贝壳,看潮汐,听着海哭入睡……但是乘着这游轮在海上飘了半年,这一切都变得荒凉和孤独。展鹿鸣摸出烟,叼在唇边没有点,迎面而来的海风有点太大,灌着这样的风抽烟感觉并不太好。海面上看星空觉得很远,远的飘飘荡荡的,更加虚幻。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小日记。
邮轮上第六个月零六天,我遇到了一个被打的亲妈不认的血人,目前只知道是个中/国人,他不从我的床铺上离开,我以后就没有床睡了。不过也无所谓了,距离游轮在香港靠岸还有十二天,距离春节还有二十六天……但,还是没忘了你。怎么办?我就这么回去吗?我该怎么活?
关闭了手里的备忘录,展鹿鸣迎着腥味的海风,啊!!!的大喊一声,但是胸腔里的闷气却无法疏解。到现在他还无法直视那个名字,那个让他逃跑的横跨了大半个中国,想要跳海的人。
——
下了班,展鹿鸣把从员工餐厅带回来的吃的喂给床上的那个血人,他还在发烧,有点迷糊的张着嘴吃了点面包和牛奶。
那人气鼓鼓的哼了一声,缺了门牙的嘴说着漏风的话,“这是猪食吧?不吃了……”勉强咽了几口,咕咚一声又倒头就睡了。
领班带着一群人过来,看到展鹿鸣床上的这个人皱皱眉。显然这个人昏迷不醒的,他们也问不出该送哪去。倒是有人从展鹿鸣扒下来的那件血衣的口袋里找到了几卷美金和他的房卡。
“头等舱A2S1493。”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领班就直接联系了头等舱A区的客房部。得到的回复是该客房显示的是勿扰状态,有游客在房间内休息。回复他的人还着重表示了,这个房间的客人很有背景,不能随便打扰。
“还是得等他醒了才能弄清楚啊,冒然将他送回客舱,恐怕不太合适。”
“是的,如果房卡并不是他的,会打扰到头等舱的客人。”
“而且看他穿衣打扮,不太像那种贵到能住A字开头儿头等舱的样子……”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最后领班拍着展鹿鸣的肩膀,“小展啊,这个人你先好好照顾,过两天等医务室那里加个病床,我们再把他安排过去。”
“不能这样吧?”
展鹿鸣来不及发表反对意见,领班又重重的拍了他两下,“他不是你老乡吗?好好照顾他,这只身在外还能遇到老乡,多好!”
……展鹿鸣那句我根本不认识他生生咽了回去。
领班一群人又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有人好心好意的把自己喝完了的空水瓶给他留下了。
展鹿鸣坐在自己床前,那蹭在床单和被子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发黑了,闻起来味道实在刺鼻,他没办法,只能搬着他动了动,扯了床单和他身上的衣服拿去洗。随他在床上疼得哼哼。
“我的衣服,你凑活穿一下吧!”展鹿鸣给他换了自己的T恤和运动裤。
“太紧……”那人说着就要脱/裤子……
展鹿鸣按住他脱了一半的手,“不许脱!你要是还想在我床上躺着,就给我把衣服穿好!”
他乖乖不脱了,努力睁开肿着的眼看了一眼展鹿鸣,“谢谢你。”
展鹿鸣把带血的衣服床单拿去洗,没理他。
洗完衣服回来,那个人却捂着胸/口坐了起来。他正疼得呲牙咧嘴喘着粗气,看到展鹿鸣,几乎带着哭腔说,“我要去厕所……”
展鹿鸣叹口气,走过来轻轻的把他扶了起来,站起来才发现,他真的特别高,展鹿鸣179的身高还要低他半个头,得有一百七八十斤的体重压在展鹿鸣肩头上。
卧槽!我当初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也没发现他这么重啊!
好在这家伙有自己下床上厕所的觉悟,不幸中的万幸吧。
上完厕所,两个人又艰难的挪动回来。坐到了床上,展鹿鸣竟然累了一身汗。
“我嗦……”那人门牙几乎都掉光了,开口说了两个字,自己都想哭。
“嗯?”展鹿鸣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高大宽阔的肩膀穿着自己的衣服,被他撑得满满的。像个突然长大的孩子没来及换衣服一样,很有喜剧感。
他舔了舔没牙的牙床,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发音正常。
“我说,你见我手机了吗?”
展鹿鸣从床头的柜子里给他拿出来那屏幕已经碎裂成蜘蛛网状的手机。
他按了按,开不开。
“有充电器吗?”
“都这样了你还想抢救一下?”
“试试呗,万一能用呢。”他说着又拉过来展鹿鸣床头的充电线,插/上。
黑屏的手机发出一个充电的提示音……
“我的手机,随我。”那人一笑,简直丑爆了。“得亏了国产手机皮实,这要是爱疯,早就给分尸了。”
那手机还真随他,除了屏幕黑了,竟然还能出声音……
“你住哪里?要不然我把你送回去?”
“别……我去个厕所都疼死了,你让我回去简直是杀了我。”
“那你住哪里?我帮你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吧?”展鹿鸣看那条自己穿起来很宽松的运动裤,被这个家伙穿出了紧身裤的效果,快要被撑爆裆了……
那人打量了展鹿鸣两眼,咧着嘴笑了笑,“算了吧,我住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你去了怕回不来。”
展鹿鸣不理他,拿起手机和烟,“我出去溜达一圈,你躺着吧。”
“诶!我叫席暖卿,你叫什么?……”
门子已经关上,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席暖卿想伸个懒腰,刚抬起胳膊疼得哎呦哎呦的叫了两声,乖乖的躺下了。
展鹿鸣的床上有一股洗衣皂那种淡淡的碱/性/香味,和席暖卿经常泡的酒吧,经常睡的旅馆,味道都不一样,闻起来就很干净。他肯定不喜欢在床上抽烟……席暖卿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么一个猜测。
席暖卿躺着,胸口胳膊都疼得厉害,加上刚才昏睡很久,现在完全没睡意了,他就把自己盖在软软的被子下,蒙住脑袋,想着该怎么活到下船。
那个拎着一塑料袋美金,一卷一卷砸他的女人,还带着四个黑人保镖。现在应该有一个保镖就在他住的那个房间外盯着呢。回去的话肯定必死无疑……他觉得自己断两根骨头能活下来真是命大。
手机滴滴的响,可是屏幕亮不起来,应该是几个同伴的信息,但他没办法回复。只能在最近的靠岸点下船了,被打成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开工。唉……倒霉死了!
……
展鹿鸣交了辞职报告,领到了最后两个月的薪水。如果他真的只想生活的话,在游轮上这个工作还算不错,待遇很高,工作时间也不长,但是,他不缺这个工作,他觉得自己缺了的东西这辈子都没办法找回来。
发薪水了……如果我们还在一起,我想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给你做大餐,然后,带你去旅游。可是你说走就走了,半年过去了,我怎么还是每天都要想你很多遍呢?
他趴在船舷上抽烟,海风腥甜,海也一望无边,好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从这里跳进海里,我应该可以漂流的很远很远,像一条鲸鱼一样,血肉身骨最后都落在海底。没人知道我死了,这样……他们心里的我,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静悄悄的活着,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不会清明寒衣的来吊唁我,我清净,他们也都清净……
是个好结局。
展鹿鸣吐完最后一口烟,去餐厅买了些汤水软饭,给那个躺在自己床上的人带回去。
……
席暖卿吃的很香,他看展鹿鸣在收拾行李,嘴巴里含着饭,门牙露着风,“哩干撒啊?要下床?”
展鹿鸣没听懂,“嗯?”
席暖卿咽了嘴巴里的饭,“我说,你干啥啊?要下船了吗?”
“嗯,我辞职了,还有十天,到了香港就下船了。”
“啊?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在你床铺上住了?”
“对,你还是早点回你房间吧,你也没有断腿,走路应该没问题吧?”
“不行。全身疼……我跟你一起下船,这船上我是不能住了,要命呢。”
展鹿鸣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好,扔给席暖卿两条没拆封的新内裤,还有牙刷牙膏毛巾。“这些东西我准备的多,给你吧,我也用不到了。”
“你内裤尺码太小……”席暖卿看了一眼,把牙刷牙膏收起来了。
“不说你长得像个熊,你哪人?山东的?”
“我?卡塔尔贵族。”
“□□教徒?”
“啥□□教啊?”
展鹿鸣翻了个白眼,“胡扯的吧?”
席暖卿挠着头发呵呵一笑,“你还真信啊?”
展鹿鸣伸出一只手,“你那个胳膊给我。”
“啊?”
“疼得那个胳膊,给我。”
“哦。”席暖卿把肿得像个水晶肘子的胳膊递过去。
展鹿鸣给他垫了一本船员手册用自己的护臂牢牢固定住。“骨折不是小事,不好好处理会有后遗症的。”
“谢谢啊,这么长的护臂,你的吗?”席暖卿试着活动活动手指,固定了一下还真舒服一点了。
展鹿鸣看着那个跟了自己几年的护臂,“我以后也用不到了。你小心一点,这个胳膊得好好的养着,三个月不要提重物,好在是左手。”
“三个月?好吧……”席暖卿吃完了饭,嘴巴一抹又躺下了。
展鹿鸣看着那条,在他各种睡姿的折磨之下,已经在开线边缘岌岌可危的裤子,重要的是,这裤子里边并没有穿内裤……“你小心一点,别把我的裤子撑破了。”
“太紧了啊。”
“这是我最肥的一条裤子了。”
“你是不是在说我胖?”
“不,在夸你肌肉发达……”
席暖卿扯了扯裤腰,“唉,我还不舒服呢。为啥不让我脱了?”
展鹿鸣看着他“……你觉得在别人的床上真空裸睡正常吗?”
“我觉得你这里挺干净啊,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
晚上。
“哎呀……疼啊,嘶……哎呀……”
“你能不能闭嘴?你再这样叫下去我把你扔出去了?”展鹿鸣捂住席暖卿的嘴巴,恶狠狠的瞪着他。
席暖卿呜呜的装哭,“疼啊,我睡不着。”
“你再哭,等会儿我室友下班了被你吵的睡不着,明天咱俩就要被赶出去,我已经离职了,没人会维护咱俩的,你能自觉点吗?”
“哎呀……能,能,他们下班回来我保证一声不吭。”
“说话算话。”
“哎呀!哎呀……疼……”
展鹿鸣又捂住他嘴,“不是一声不吭吗?”
“他们也没回来啊……”
“你等着,我给你找个止疼药。”
席暖卿看他翻宿舍标配的医药箱,“什么止疼药?”
“就是止疼药啊,治姨妈痛那种。”
“妈呀……疼死了,能有用吗?姨父痛也没这么痛吧……”
展鹿鸣叹了口气,塞给他一个胶囊,“还是有点用的,给你,我给你倒水。”
“哎呀……疼死我了。”
“你一个二百多斤的人,真的忍不住要哭吗?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谁二百多斤啊,我才176斤。”
“四舍五入!”
席暖卿吃了药,躺在床上,想哭又不好意思再哭。
展鹿鸣趴在床边上,揉着脖子。这么睡下去,脖子真的要断了。
“我往里挤挤,你也上来睡吧?”席暖卿费力的挪到了里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枕头。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睡。”
“啧!这话说的好像我喜欢似的。”席暖卿用不疼的那个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不是你的床嘛,只要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介意的。”
展鹿鸣没有躺,反而站起来穿外套去了,“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哦……”席暖卿还是第一次碰到自荐枕席被拒绝的。
难道是我现在鼻青脸肿的颜值不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很疼的……
——
展鹿鸣漫无目的的在甲板上溜达,今天夜里很冷,他抬头看着不太疏朗的天空,薄薄的云扰动群星,海浪缓慢的涌动。展鹿鸣抬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没有陆地,就像他孤悬的一颗心,无着无落。
很早就决定的离开,为什么自己迟迟不敢一跃而下?他有点痛恨自己的懦弱,总是这样,就算被百般虐待,都不敢反抗。就算决定了跳下去,又惧怕痛苦。死能有多痛苦?与自己承受的过的那些相比,应该并不会更痛,可还是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等船靠岸,他就必须下船,他还能去哪里?回家?还是回那个满满回忆的出租屋?往回走一步都像是在他心里炮烙刀剐。
他在船舷边站了很久,没能跳下去。
备忘录里,一篇篇绝望的笔记,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记多久才能下定决心。
漆黑的大海就在下边等着我的拥入,我想永远投身进这黑暗里。无论我的尸体将向哪里漂流,无论我能不能魂归故里,我就是想舍弃一切,将曾经的梦想,人生的规划,伤痛和爱情全都舍弃。可是,这最后一步好难。
离开船尾,他有些沮丧的回到了宿舍,室友已经都回来了,席暖卿躺在床上蒙着头,还真是一声不吭。
展鹿鸣把板凳拉过来,裹了一个毯子,趴在床边也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像一片叶子一样在海里漂流,海浪不停的扫着他的脚趾,痒痒的。海里并没有特别冰冷,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很轻盈,他的身体像个叶子般的小船,漫无目的的向着夕阳而去。阳光渡成金色的海浪,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一副残躯,不为寻找海岸而随波漂流着。一条条小鱼游来游去,不停的用温软的鱼唇亲吻着他破破烂烂的皮肤,梦里的展鹿鸣想着,等我的皮肉慢慢的被啃食干净,一副骨头就可以永远沉进这还有点温暖的海里了,他们谁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可能,也没人真的会寻找我在哪里。
他微微笑着,对着那渐渐变得面目不清的自己微微笑着,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离开梦境,他睁开眼,却看到席暖卿用被子将他也盖在一起,让他暖暖的,所以他梦里的海并不冰冷。席暖卿的呼吸沉静而悠长,像梦里的海浪声。
所以,我跳的到底是海吗?
展鹿鸣有点贪恋这份温暖,这家伙竟然还会给他盖被子?突然看着这鼻青脸肿的模样也不丑了。这是他决定离开之前,感受到的最后一份温暖。
席暖卿这一夜其实疼得并没有睡太实,睁开眼看见展鹿鸣在床头趴着,就盖着一条薄毯子,他搂着自己肩膀,似乎很冷的样子。席暖卿本来打算把他抱上床的,奈何现在断了一条胳膊……只能凑到展鹿鸣身边,把大半条被子都搭在了他的肩上。
席暖卿打量着他的睡颜,这家伙斯斯文文的,虽然身上瘦,但脸上有肉,小圆脸单眼皮,长得很白净。鼻梁挺直的很好看,偏偏长了个肉嘟嘟的嘴唇,就是张娃娃脸。他眼尾有一个小小但很黑的泪痣,他很爱哭吗?不过这样看起来很显年纪小。要不是游轮上招工要求24岁以上,说他未成年应该都有人信。这小肉嘴……席暖卿忍下想亲一口的冲动,心里想着,这嘴唇嘬起来应该口感很好!
也不知道做啥美梦呢,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