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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神降临 通过对少年 ...

  •   我的朋友梓军回来Q市定居了,他是我的初中同学,毕业后为了生计辗转过南方好几个大城市,如今按他讲笑话似的说,虽然叶子还不算老,但是总想要落叶归根。一天我陪他去派出所办理落户手续,事毕向外走,经过办事厅窗口时,我注意到他的身体突然轻微抖动了一下,脸上随即出现了紧张和不自在的神情。
      “怎么了?”我问道,并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只见窗口里隔着玻璃坐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警服,没有戴帽子,正在忙着翻看一摞用牛皮纸档案盒存放的厚厚的文件,没顾上抬头看我们。
      “没事,”他说,“咱们赶紧走吧!”
      正好到中午了,于是我们便在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要了一盘凉菜,两盘热菜,一瓶白酒,边吃边喝。吃到快一半时,梓军点了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语气平静地说:“可能你也好奇刚才我在派出所看到了什么吧?其实我是碰见了一个熟人。”
      “哦,就是那个办户籍的女民警?”我问道。
      “是的,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她还算是我的干姐姐。”他回答道。
      “干姐姐?”我好奇了起来,“那你怎么没跟她打招呼呢?”
      “说来话长……那差不多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家当时一直住在咱们Q市最靠北的那个城中村里,别看现在它破烂不堪、乱糟糟的,在我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真是热闹,人口也多。每当夏天的傍晚,火红的晚霞在升起袅袅炊烟的成片红瓦屋顶上空铺展开来,许多贪图凉快的人家将小桌子连同饭菜一齐摆到村子小路旁,边吃晚饭边纳凉,到处都是小孩子们嬉戏欢笑、追逐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就像白天大槐树上如潮水般知了叫声;冬季到来时,家家户户的小院子就变成了蜂窝煤的大本营——因为要生炉子取暖。村里每一家的户型、家具的布局、甚至连同大小物件的摆设都出奇的雷同: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大屋间隔成两个房间,一间稍大的当中,紧挨着南窗放张小孩的单人床,床边摆张上面有书架的那种桌子给小孩写作业用,然后就是电视柜、餐桌、几张凳子,这几乎就把房间给塞满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空间;北边间隔出的稍小的一间通常作为大人的卧室使用,摆放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也就差不多了。大屋南边院子里都会加盖一个低矮的小屋作为厨房,更早的时候厨房里会有一个贮水用的大缸,后来接通了自来水管道后便没有了;两个房子中间只剩下一个逼仄的院子(其实说成是一个过道更为恰当)。每当月上柳梢头,万家灯火点亮时,在这些棋盘状分布的平房院落群里,充满了着热腾腾的葱花炝锅、饭菜翻炒的热乎乎的气味,每一户都响起了相同的电视剧主题曲,伴随着嘈杂的孩子的叫声、大人们之间大声地交谈声,这些画面和味道至今我都记忆犹新。
      那时我刚刚12岁,在那个年代学生一般不会被布置太多的作业,也没有课外辅导班、培训课一类的东西。每天利用放学回家后的一两个小时就我就可以把功课任务全部完成,在那之后我通常都会跑到窗前,翘首以盼杜大姨和丽莎姐姐来访。杜大姨是和我妈妈在一个工厂做工相处关系很好的同事,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两家人互相做客、偶有来往的记忆,但从当时开始往来的格外热络了。杜大姨几乎是隔三差五的造访,已是亭亭玉立大姑娘的丽莎姐姐跟在后面,纤瘦的身材包裹着蓝底鹅黄色碎花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平跟凉鞋,和她妈妈每人手里都提溜着装有排骨、水果或是点心之类的沉甸甸的塑料袋子,一阶一阶的费力的走上我家门口前的那个石台。丽莎姐姐比我大六岁,我幼小年纪时对她记忆的印象是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只是在这一年以来才逐渐清晰起来,这显然得益于两个工人阶层家庭之间真诚、纯洁的友情。我在当时丝毫不好奇这种友情突然明显升温的原因,而只对客人们带来的丰富的家庭晚餐、笑声不断的餐后饮茶会、新上映电影影碟的放映,以及送给我的文具盒、自动活动笔和卡通贴纸——这些打破平淡生活的调味料兴趣十足。
      杜大姨很开朗健谈,说到高兴处经常爽朗的大笑起来,笑声能穿透屋墙到邻居家中去,她的体型又高又壮,微微凸起的眼睛和嘴巴又总是透露出倔强顽强、信念坚定的脾气。听妈妈说起,她的命很苦,丽莎姐姐刚六岁时,她的爸爸骑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一辆大货车碾死了。杜大姨便独身承担起养家糊口、照顾女儿的重担,却丝毫没有被生活的艰难击倒,而是充满干劲并且永远保持乐观,她上班辛勤劳动、下班照顾孩子,就好像一只羽毛丰密、体型肥大的母鸡一边‘咯咯哒’地叫着,一边用支棱起来的翅膀庇护着小鸡似的。
      而那只被荫蔽的小鸡——丽莎姐姐是一个很安静的姑娘,在长辈面前稍有些腼腆,尤其是对杜大姨,丽莎姐姐流露出的感情包含着对妈妈的依赖和对权威的敬畏,很少说话,只有在面对我这个小孩子时才能放松,多说一些话。我在那时特别爱看日本漫画书,热衷于用铅笔、圆珠笔、或者水彩笔之类随手可得的工具,在家人从厂里拿回家的废旧公文纸的背面描摹各类或帅气、或美丽的角色形象,有时我画啊画,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听不到家人的交谈,只有丽莎姐姐才能把我从这种忘我的状态里拉回到现实中。在每个丽莎姐姐与她妈妈做客的日子里,我都会格外的兴奋,餐后大人们习惯于喝茶聊天,谈一些工厂里的事情,我和丽莎姐姐经常会拿出扑克牌,缠磨着三个大大人一起打扑克,因为我们五个人正好可以打保皇,这是一种很有趣的纸牌游戏,只有一个皇帝的身份是公开的,皇帝的侍卫通常隐藏起来,我们每次揪出那个侍卫时,都会欢呼雀跃。不打扑克的时候,我则会捧出我那一厚沓‘大作’向丽莎姐姐展示,或者让丽莎姐姐陪我一起画。‘这个眼睛的睫毛可以画的再细一些。我来帮你涂她的头发吧,要这样涂才好看,可以看出头发的纹理。’丽莎姐姐的嗓音低低的、细细的,夹带着一丝沙哑,细心指导我怎么样画的更好看,一双颇似她妈妈有些细微凸出的大眼睛专注看着画纸,白亮的脸颊上点缀着几颗红痘,胳膊支撑在桌边,纤细又白皙,如同半透明的白色大理石雕塑,碰上去凉丝丝的,我从那时候知道,丽莎姐姐的体温很凉。
      夏日天长,晚饭后天气变得凉爽,我和丽莎姐姐去附近的中学操场上打羽毛球、踢毽子,经常会碰见我的一些同学们,大家便凑在一起玩耍。丽莎姐姐穿着长裙子不方便踢毽子,于是只是和我打羽毛球,她羽毛球打的很好,本来人就长得瘦高,总是能压过我扣球,我反应不过来,往往将拍子乱挥一气,不分前后左右把球地给打到爪哇国去了,丽莎姐姐就会乐的咯咯笑,平时她很少这样放肆显露开心的情绪,我特别爱听她的笑声,就像是挂在门框上的铃铛,随着门开、闭时晃动而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我们都会一直玩到天黑,实在都看不清羽毛球和毽子方才尽兴而归,这时我们俩都累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太热了,姐姐,咱们先不回家了,找个地方坐会吹吹风,好吗?。’我提议道。
      ‘是呀,的确挺热的,我也不想现在回家,那咱们就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吧。’丽莎姐姐欣然同意。
      于是我们便在路口的一颗大槐树下面的石凳上坐下,那是农历七月初的夜,寂静的小路上没有一个人走路,潮湿微带凉意的晚风从大槐树茂密的树冠中穿梭,一阵阵沙沙作响;从西南方升起的新月此时像一艘弯弯的小船行驶在薄薄的云蔼上,发出清凉淡雅的光;繁星点点,仿佛是镶嵌在夜空深蓝色幕布上钻石一般闪烁不停。
      我出神地凝望着星空,感到心旷神怡,情不自禁感慨道:‘姐姐,你看那些星星,离咱们那么远,学校里也给我们开了自然科学课程,老师说宇宙诞生了几千亿年了,而且非常非常大。我有时候总是在想,和宇宙的变化相比,咱们人类是多么的渺小!’
      ‘是呀,宇宙很大,奥秘无穷无尽。在古代科技不发达的时候,人们因为未知和恐惧,将日月星辰、暴雨雷电、山川湖海、想象出形形色色的神祇作为偶像来崇拜,这也就是宗教和信仰的来源。你看那些星星,不就像是一个个的神灵的眼睛在看着我们吗?’
      ‘你信有神存在吗?’因为当时在我的印象中,丽莎姐姐知道的那么多,应该不会相信鬼神。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鬼神也好、宗教也好,都是一种存在于心灵中的信仰,而我认为信仰是神圣的,是不应随着科技的进步而被人们所摒弃的。现在人们越来越现实,都在追求更多金钱与物质,从表面看来拥有的越来越多了,但是却单单缺失了对信仰的敬畏之心,这将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如果没有信仰的荫护,道德将无家可归。我不希望将来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人,对你也是同样的期望,小军,你能懂吗?’丽莎姐姐在和我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抬着头仰望夜空。
      我听得出了神,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泛出洁白、冰冷的光芒的脸庞,而夜空的繁星恍若汇聚成一条银河,在缓缓地流淌着、旋转着,璀璨绚烂,光芒四射!‘啊,雅典娜!纱织!’我在心底轻声地呼喊,脑海中浮现出了看过的漫画中最美丽的女神的形象,我当时在想,即使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神灵,但丽莎姐姐却是我心中最接近神灵的存在。
      丽莎姐姐看着我,接着说道: ‘小军,我真的很羡慕你有健全的家庭,可以在父母共同的关爱与呵护下长大。你也知道我爸爸去世的早,妈妈是我唯一至亲至爱的亲人,她为了我从没有动过再结婚的念头,这么多年来她吃的苦,受的累,外人一般是体会不到的。你知道支撑我们一路走来的信念是什么吗?说出来可能会有些俗气吧,就是能够凭借我自己努力使妈妈过上好日子,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再也不用吃苦、受委屈,这就是我的信仰。小军,你很快也要长大了,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啊,这个问题我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非要我说的话,如果可以一辈子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会被人逼着学习啦,工作啦,或者干这干那的就好了。’我挠了挠头,勉强回答道。
      ‘小军,你现在还小,脑筋也聪明,还是要把学上好,考取一个好的学校和专业,给以后的生活做好保障。千万别像姐姐我这样,学习不开窍,普通高中也没考上,无奈之下只能上职业中专,现在快毕业了,工作都没有着落。’丽莎姐姐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流露出无奈与不甘。
      ‘姐姐,我觉得自己真不是学习的材料,一做那些练习题我就头疼。我现在啊,只喜欢看漫画书,喜欢画画、打球、在游戏厅里晃荡,要是说起学习,我真是一点劲头也提不起来。你说,人要是不快乐,光工作有什么意思?’我反问道。
      ‘傻孩子,工作哪有开心的?不都是为了挣钱吃饭啊,不工作人连活都活不下去,还怎么玩呀。’丽莎姐姐差点被我逗乐。
      ‘有没有那种工作,就是既可以挣钱,又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丽莎姐姐摇摇头说:‘很难有这种完美的事情,工作就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消耗人生大部分时间来进行劳动。我现在盼着尽快就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为家里减轻经济负担。’
      ‘为了挣钱吃饭,放弃了那么多美好的事物,那不太可惜了呀?’我为丽莎姐姐难过,心里突然好似装进了沉甸甸的石块。
      丽莎姐姐轻轻的叹了口气:‘有句话叫: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也许这就是生活吧,等你再长大点就会明白的。’
      那时我心里感到难过,不喜欢自己长大后考学,也不喜欢丽莎姐姐长大后工作——因为我不希望我将来不快乐,也不希望丽莎姐姐将来不快乐。
      但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那世外桃源般的美丽理想终究是空中楼阁,当初冬的冷风吹入城中村狭窄的胡同里时,我们的生活也随之步入了寒冬:因为工厂被兼并,先是妈妈下岗,转过年来,爸爸也失业了,我们一家的生活陷入了困顿。迫于生计,爸爸在郊区的一个小酒厂找了一份工作,在那里干的活需要频繁蒸煮粮食、入窖出窖,很费体力,爸爸每日早出晚归,非常辛苦。妈妈没有找到工作,就只能待在家里,每天洗衣、做饭之余,时常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他们都刻意在我面前隐藏因为这些变故而产生的忧愁与焦虑的情绪,而少不更事的我依然徜徉在漫画书摊和电子游戏厅之间,学习成绩在班级里稳定的排名倒数,任凭家人的督促与训斥依然毫无起色。
      父母对于我这种随遇而安,不思进取的性格的态度,如果说在下岗失业之前尚能容忍,一笑置之的话,现在则是不可原谅了;而且,伴随着家庭生活境况的每况愈下,以前生活中的从容不迫和淡定安逸的气氛已经越来越减少了,餐桌上的鱼、肉,排骨、海鲜之类的菜肴日渐减少,我经常望着餐桌上寡淡的素菜,内心和肚子都响起了抗议之声但却不敢从嘴里讲出来。这些我都可以忍耐,但我最失望的是杜大姨与丽莎姐姐突然不再来访了,虽然没有听到父母提起任何关于杜大姨和丽莎姐姐的交谈,但我凭借在那个年龄段敏锐的直觉能感觉得到,在我们两家人之间出现了什么事情。
      好久时间没有见到丽莎姐姐,没有她最近的音信,嗅不到她那慢慢悠悠、恬淡娴静的气息,更没有她那白色大理石般肘臂触碰所产生的冰丝丝的凉感,我的心里感到失落,仿佛空了一样。仔细回想,我在当时对未来的人生何曾有过什么规划吗?如果说有,可能就像丽莎姐姐说的那样,渴望能有天上的哪位神灵保佑我可以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我也不记得是不是从那一年开始,空气变得越来越差,厚重的阴霾笼罩着城中村,火红的晚霞不见了,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就连屋顶的红瓦也变得颜色黯淡起来。城中村老住户的数量日益减少,许多经济条件稍好一些的邻居们都搬去了新建的楼房内,撇下的平房或者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屋顶都坍塌了,或者被出租给了从周边乡村进城务工的人家,而我们一家人却只能选择继续困守在这里,我的心也困守在这里,找寻不到飞到天空中的缝隙。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杜大姨和丽莎姐姐不来家里玩的原因,妈妈的眼中却露出了愁苦、忧伤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我又转而向爸爸询问,爸爸却直接厉声喝止:‘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就行,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瞎操什么心?’我吓得不敢再作声,心里更加疑虑不安起来。
      琢磨了好久,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一天放学回家,趁父母还没下班,从抽屉里翻找出来那本记电话号码的蓝色塑封皮的小本子来,在密密麻麻的用蓝色圆珠笔字迹里搜寻了半天,终于从一页发黄的纸上看到了杜大姨的名字和后面记着的一串号码,我的心忍不住突突的跳,用颤抖的手把号码记在了一张纸片上,将本子塞回抽屉。做完了这一连串动作之后,我紧紧攥着那张纸片,却没有下定决心打这个电话——那时家里都没有电话,只有村子里面出售烟酒糖茶的小卖部才能够安装一部,按分钟收话费,提供给邻里们打电话使用。那时人情味还算浓厚,小卖部老板通常也会客串一下传达室的职能,外面打来要紧的电话时会去通知邻居来接听,不过接电话的人通常会不好意思,顺便拿包烟,或者买瓶醋等等。
      那张纸片在我的校服裤子口袋里揉搓了好几天、掏出来反复看了若干次,我最终才打出了那个电话。直到现在我也偶尔在思索,如果当初没有打这个电话,我现在会怎样呢?人生往往是如此,某个细小的事情有可能会对之后的生活轨迹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但在那个时候对些却一无所知。
      我拨通了号码,接电话的人却是另一家小卖部的老板,原来丽莎姐姐家也没有安装电话。老板问我找谁,我说出丽莎姐姐的名字,老板问我是谁,找她有什么事。我那个时候的脑袋瓜转的出奇的快,赶紧向老板解释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急事找她,也不必烦劳他跑腿去通知了,仅仅是作为丽莎姐姐的弟弟想要问候一下她而已,‘她家还是住在那里,就是那个什么来...’我假装好久没去忘记了详细的位置,‘还在那,XX路XX号楼X零X。’老板随即接话道。我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便挂断了电话,开始筹划一次未经邀请的探访。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初停的午后,我踩着狭窄小巷泥泞的地面、绕过一个个小水坑,就像小鸟从笼子飞到蓝天一样快乐。我跨过了两条马路,进入了全是筒子楼的老旧小区,这些老楼就像是若干火柴盒堆砌在一起一样,人们也都把它们唤作赫鲁晓夫楼的,斑驳的黄色外墙上防盗窗的锈渍流淌下来,就像一道道泪痕。我顺着昏暗的楼道爬上了楼,搜寻着门牌号找到了那扇绿色的铁门。我站在门前好几分钟,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去找寻丽莎姐姐,想要和她说说话,看看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一年多这么久没有消息?许多的疑问在我的脑海中得不到答案。现在我来了,我终于可以揭开那个盘桓在我心头许久的秘密的谜底了,就仿佛是要揭开一块蒙在雕塑上的白布,隐藏在这块白布下的雕塑是人还是野兽,是俊美还是丑陋,或者是任何其它的乱七八糟的形状的物体,很快将大白于我的面前。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丽莎姐姐,她的身型还是那样苗条匀称,穿一件手织的咖啡色高领毛衣,脸庞似乎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略微圆润了一些。看到我这个不速来客,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小军?你怎么来了?’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快进来吧!’丽莎姐姐把我让进了屋,示意我坐到沙发上。我进屋时杜大姨就站在房间当中,她看到了我先是楞了一下,仿佛还有点手足无措。但那只是短短的一小会,杜大姨脸上浮现出亲切、热情的笑容,随后踱进厨房给我端出一盘水果。丽莎姐姐还是那样安静的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我看到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复杂的神情,却感到似曾相识,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什么人的眼睛中见到过。
      杜大姨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我涨红了脸,很好奇自己之前费尽周折找过来的勇气怎么这样快荡然无存。
      ‘我的学习成绩还是那样,一直不是很好,这些姐姐早就知道的。’我边说边用眼瞥丽莎姐姐。
      嗯,杜大姨边给我剥着橘子皮,似乎在沉吟着,我感到那热情渐渐冷却了下来,‘你爸妈身体还好吗?’
      ‘身体还算挺好的,就是都下岗了……’我突然想到杜大姨和妈妈是同事,妈妈下岗的消息她应该知道。
      ‘我也从厂里回家了,其实在家歇歇也挺好,我们这个年龄了。’杜大姨立即回答。
      ‘哦,您也不上班了啊,在家好倒是好,就是家里都没钱花,我都好久没有零用钱买漫画书了。’我略微带着一点委屈的口气说道。
      杜大姨又问了问我爸爸新找的工作的情况,听到我家里如今困窘的状况,杜大姨便不再问下去,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又打量了一下家里,两间不大的房屋,陈设的简单、干净,一间是客厅兼杜大姨卧室,一间是丽莎姐姐的闺房,很好的阳光晒了进来,铺着方格桌布的圆餐桌上摆着一套茶盘和一瓶假花,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坐的沙发正对面摆着一台硕大的电视机,而且一看就是崭新的,流线型的弧线,巨大的荧幕,银色铮亮的的外壳,非常气派,但是却和局促的屋子内的一切其它物件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巨大怪物闯进了玩具小屋。
      这时丽莎姐姐突然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久回来时,一只手拿着一个用粉红色礼品纸包的盒子,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子,一齐递到给我手上,‘小军,其实我……’她的声音似乎突然哽住了,‘本来一直想去送给你的,盒子里有最新几期的漫画杂志和一套专业画笔,这一包是你最爱吃的牛肉干。’杜大姨在一旁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我接过东西来,心却像被揪到了一起似的难受,没有一点点欣喜。我自己告诉自己忍住,但却终于忍不住了,像小孩子一样的大声的哭出来,‘姐姐你怎么再也不来我家玩了呀,我不要这些东西,你还是经常来找我玩吧........’
      她们再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我想要得到的美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没有答案,少年的我感觉失去了生命里很多的,很重要的东西。我也不记得我当时是以怎样的状态回到了家,又是怎样的将那些礼品放了起来,没有被父母发现。等过了几天心情稍微平复了之后,我打开了这些东西,在翻看漫画杂志时,发现其中一本杂志里面夹着个信封。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丽莎姐姐写给我的信,是她想对我说但是没敢说的话。我打开信封,展开淡粉色的信纸,上面是用蓝黑色钢笔水写出的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小军:
      或许我并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感情,只有在静下心来的时候,慢慢的写啊着,想啊想,才能把我想告诉你的话认真的,清楚的让你看到,现在我正在台灯下给你写这一封信。夜已经深了,天气预报明天会有大雨,所以现在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闷得难受,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我们两家人很早就认识了,但是之前来往的并不多。在我中专还有一年即将毕业时,政府取消了就业分配,而我所学的计算机专业并没有太多的就业门路,妈妈的单位又不景气,随时面临下岗失业的风险,所以她又拾上了心事,为我们娘俩的未来担忧起来。后来她在和你妈妈交谈中得知,你的舅舅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区公安局里主管人事,因为户籍信息化系统的引入,这两年正在招聘计算器专业的应届毕业生担任信息录入文员,所以妈妈认为这是我争取拿到铁饭碗的绝好的机会。
      妈妈清楚仅靠平淡的同事交情并不足以促成这件事,但我们家又实在没钱去直接打点关系,所以妈妈便带着我隔三差五的去你们家拜访,希冀可以打通这条门路。为了不至于失礼,每次去之前妈妈都会做好精心的盘算,采购一些既实惠又不寒酸的礼品随手提着。因为想到基于这种功利性的目的而心里感到羞耻,我起初每次去的时候总是感到愈加拘谨,但随着接触的增多,对你们更加的了解,我逐渐的喜欢上去你们那儿,心里也慢慢的把你当成了亲弟弟一般看待。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较短暂,但那是我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全家人在欢声笑语中聚餐、打扑克,陪你一起画画、打球、游玩、聊天,我感受到了大家庭的温暖,寻回了更多的亲情。
      有赖于你家人的鼎力帮助,现在我已经进入公安局工作快满一年了,也即将通过试用期。我本来想要正式的去你们家拜谢,但是妈妈却阻止了我的提议,说她已经代我谢过你们了,当时我对此就将信将疑,因为那段时间妈妈的工厂裁员,她一直再也没有去上过班,平时也没有听她说起过去你们家的事,毕竟这件事涉及到我,去的话又怎么能不带上我呢?虽然我一直将信将疑,但是那段时间我确实也没有精力去深究:我忙着入职的手续:政审、体检、培训等等,而且刚进分局没几天,便被派遣到街道上的派出所里整理档案、录入信息,虽然每天忙的焦头烂额,但当我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往床上一躺的时候,我感觉生活过的很充实,甚至认为可以就这样忙碌一辈子,直到不久之前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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