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光》黎一一

2、第二章 活动馆里人

　　活动馆里人声鼎沸。
　　一部分升学班的人过来上体育课。
　　但刚刚开学，老师也知道大家都还没从放假的心思里转变回来。于是大手一挥，原地解散让他们自由活动。
　　有眼尖的女孩子一眼看到了篮球场上两道出色的身影。

　　“那是国际部的程池和季成景吗？”
　　“是他们！！”
　　“哇，一个暑假不见，他们怎么还是那么帅啊啊啊！！”
　　“快快快，快去看他们打球。”

　　于是诡异的情景又出现了。
　　解散后的男男女女都往篮球场走。
　　男生是真的想打一场球，而女生是想去看帅哥。

　　见场外围了不少人，程池将球丢给季成景，撩起球衣的下摆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斜了斜头，示意他下，场下的替补上。
　　季成景隔着几米的距离问他：“Oscar，你就不打了？”
　　“嗯。”
　　他在场边坐下，打开了一瓶水。
　　季成景也把球丢给了别人，跟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同样开了一瓶水从喉咙里灌下。
　　“你最近这体力不行啊。”
　　程池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有面试。”
　　“这么早？”
　　“嗯。”
　　“行吧，我爸又要拿你跟我做比较了。妈的，咱两是不是兄弟啊。从小一条开裆裤长大，你怎么就不能和我一样不学无术一点？”季成景捏扁了水瓶。
　　“你什么打算？”程池转头问他。
　　“什么什么打算。”季成景神情满不在乎，“还能什么打算啊，老头儿在澳洲搞了个分公司，没准会跟着去吧。”
　　程池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抽根烟。”
　　两人起身的同时带走了一大片女孩子的目光。

　　云澜里的国际部权贵子弟云集。
　　一部分有钱混日子，每天吃喝玩乐等着去国外拿个好看点的文凭，还有一部分是条件还算过得去的工薪家庭的小孩，父母在能力范围内支付国际班昂贵的费用，指望着他们可以进入国外名校深造。
　　云澜的升学班里总爱拿国际部的人说事。
　　明明都是同龄人，学校却已经教会了大家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升学班里的学生一部分羡慕国际部的学生有钱有势可以有进入世界名校的机会，一部分隐隐瞧不起，觉得他们就是为了逃避应试。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是隐隐向往国际部的生活的，所以才不停窥探讨论里面的学生，将那栋高耸大楼的人当成了谈资。

　　在这八卦中心里还能成风云人物的当数程池和季成景。
　　两人家里是世交，从小一块长大，算是正儿八经的发小。
　　别看他两现在长得都人模狗样的，但从小该闯的祸也没少闯，该犯的浑也没少犯。不过靠着两人殷实的家底兜着，倒也没犯出过什么大事。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虽然都越长越帅，性格倒是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了。

　　季成景性格外放又带着点小暴脾气，成绩不是很好，但平时玩得很开，是男生里的领头人物。
　　而程池却真真称得上是天之骄子人设了。和季成景干的混蛋事儿他没一件是缺席的，但自身能力优秀的要命。学校里和国际上的奖都拿到手软，可面上又无时无刻带着些漫不经心，有种做什么事在他眼中都很轻易的感觉。
　　这样两个长相出色但性格迥异的人是发小，平日里还形影不离，在学校里发展出了不少cp粉。

　　暴躁受x痞帅攻
　　学渣受x天才攻
　　（虽然咱也不知道为什么季成景就得是下面那个）
　　这样的人设，想想就很带感。

　　出去的两人倒没想到别人的脑子里有这么多九曲十八弯的。
　　两人来到隐蔽的人工湖处，点了烟。
　　“明儿晚上出去玩？叫上赵司阿航他们，有段时间没怎么见着了。”
　　云澜的开学返校日定在周四，所以第二天就是周五，紧跟着就是两天周末。
　　季成景喜闹，开学了就想组个局。
　　“行。”程池没拒绝。
　　“回去打球？”
　　“不打了，累了。你回去吧。”程池游揉了揉太阳穴，睡眠不充足导致他还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季成景捋了捋头发：“行，那我走了啊。”
　　程池恩了一声，转头往里面走。
　　进去有个亭子，他打算去那儿睡会儿。
　　可刚走没几步，程池便愣了一下。
　　一个女孩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盯着湖面。仔细一看，她的目光并不聚焦，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程池还是能看出她的惆怅。

　　这里很少有人来，人工湖离学校中心太远了。除了一些小情侣和犯了烟瘾的学生，这里向来是没有人的。
　　他看了眼林雾身上穿着的国际部校服，扫了扫脑子里的印象。
　　这是张没见过的小脸，应该是转学生或者新生。
　　程池作为今年国际部的发言人，是给新生做了培训的。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没有这个女生，那想必只能是转学生。
　　去亭子需要经过一条小路，就在女孩儿身后，会惊到她。
　　程池想了想，没动弹，从裤兜里又抽了跟烟出来点燃。

　　外面的阳光其实是有点晒的，虽然是湖边，温度还是有些高。
　　他站在树荫下，把女孩儿的身影当风景看，指尖的烟火燃烧。
　　一根烟灭，他将烟丢进垃圾桶。
　　回过头女孩已经起了身，一双很漂亮的长腿在阳光底下白得反光。可是出乎意料，女孩伸出一只腿，然后拿脚尖点了点湖面，搅动水波。本来又到湖边的天鹅被这么一弄微微受了惊，又往湖中央游去。
　　嗯......是个有些奇怪的女孩子。
　　他倚了一下树干，却没想到惊动了树上的鸟，鸟儿“嗖嗖”的扇动翅膀飞去。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将身子隐在了树干后面。
　　-
　　树林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雾抬头看去，只看到远去的小鸟和几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挂在树上飘摇。
　　她没再在意，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她拍了拍裙子，打算回教室去。
　　她是一路乱走走到这儿的。
　　这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所以她在这里发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呆。
　　她拿上手机转身离去，并没有察觉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
　　林雾回来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收到几个在教室的人的消息后从活动馆回来的。
　　手机里传的神乎其神，许多人都抱着好奇心理想看看转学生是有多好看。结果见到真人后，还是不少人愣了一下。
　　齐刷刷一致投来的眼神确实让原本不在意他人眼光的林雾不自在了一下。
　　好在那个和林雾主动打招呼的热情女孩出了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林雾，你回来啦！”
　　她冲着那个叫施佩薇的女生笑了一下，然后又冲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微微点了下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午餐时间马上就到。
　　一些人正拿着手机看学校发布的午餐菜单。
　　“中午有烤鸭诶！”
　　“我还是想吃自助餐。”
　　“日料才是yyds，没有人跟我一块儿吃寿司的？”
　　有人怼了怼施佩妮：“要不，我们叫上她一起吧？她刚来没有人陪”
　　“好。”施佩妮正想开口邀请林雾呢，见一起吃饭的小姐妹提出来了，便主动走到林雾的座位前邀请。
　　人们向来对长相出色的人抱有好感，更何况林雾的长相别说男生，是连女生都觉得超好看的程度。
　　林雾一抬头便看到几个女生围着过来说中午陪她一起吃饭。
　　本想开口拒绝，但看着面带善意的几个女孩儿，林雾咽下了嘴里想要拒绝的话。

　　“快看看菜单。”施佩妮将手机递到林雾的面前。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
　　因为林雾刚来，大家都想要迁就她，让她来决定吃什么。
　　她看了眼菜色，没有太大兴趣。
　　“你们刚刚有人提到自助餐是吗？要不吃这个吧。”
　　“好啊好啊。”
　　“我们拿自己喜欢吃的分享就好了。”
　　女孩儿们附和。
　　见林雾跟着女生们走了出去，本想邀约的几个男生退了回来。
　　唉，性别有时候也是个坎儿啊。

　　-
　　“叮”的一声。
　　林雾低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是一条微信。
　　林雾打开手机，是江流发过来的。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
　　「有交到朋友吗？」
　　「......」林雾看了看满满一桌叫不上名字的人，回了一句：「嗯。」
　　这里的女生们其实很可爱也很照顾她，让她久违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要怎么去反应大家的热情。
　　江流跟在林家父母身边这么多年，也是知道林雾之前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的，送她去学校后还一直惦记着怕她适应不了新环境。

　　「多交点朋友。你晚上自己回去可以吗？」
　　「可以的。」
　　「抱歉，今天有个客户过来所以才没办法过来。明天周五，你放学的时候我销个假出来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云澜的国际部周五是个例外，下午三点就会放学，那时候江流应该还在上班。
　　「你不忙吗？」
　　「忙啊！但林董不放心，怕你一个人又不吃饭，特意打了电话说允许我提前下班，让我陪你去买点东西顺带晚上盯着你吃饭。」
　　「那随便，我吃什么都可以。」
　　「那你明天放学的时候记得等我。」
　　林雾回了个ok的表情就收了手机，搅着杯子里的橙汁听她们讲话。
　　女生们见林雾没怎么说过话，怕她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再加上好奇的心理，于是集体把话题往她身上引。
　　林雾只要是不涉及到隐私问题就都一一回答了。

　　“林雾你住哪儿呀？要不要一起回家？”
　　放学前施佩妮带着两个女生一起问她。
　　“我住江景一号，是不是不顺路？”
　　女生们按住内心的惊讶：“啊，是不顺路。那我们先走了。”
　　她们热情地朝她挥手说再见。
　　林雾笑了笑：“好。”
　　一转身后，几个女生便压低了声音：
　　“天呐，她住那儿呀！她家得多有钱啊！”
　　“嘘，声音小一点！”
　　关于林雾的爆炸消息真的一个接一个。
　　同为女生，但林雾的条件也太优越了吧！
　　嫉妒说不上，但确实是挺让人羡慕的。

　　但到家后又是一片寂静。
　　天色已经暗了，但外面的灯光从落地窗投进来照的房间通明。
　　林雾没开灯，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行人，然后给已经在意大利的陈若芸打了个电话。
　　“嘟嘟——”对面接起来。
　　“宝贝，你已经回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令林雾安心的声音。
　　“嗯妈妈。”
　　“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学校很大，同学也很好。”第一天的学校生活对林雾来说确实还算不错，遇见的人都非常友善。
　　“那就好，你打来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林雾问自己。
　　其实没什么事。她打电话给陈若芸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听到陈若芸的声音就仿佛没有那么孤独了。
　　电话那头好像有许多人，林雾听到了好几个人的声音。
　　于是她回：“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有问题找小将。小雾，妈妈现在要忙。晚点给你回电好吗？”
　　林雾停顿了几秒。
　　没听到女儿回话的陈若芸在电话里又呼唤了一声，示意自己现在有事。
　　“妈妈，我想你。”
　　可是陈若芸没听到林雾的这一声呢喃，匆忙挂断了电话。
　　周围又恢复寂静，林雾看了看通话48秒，然后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疤痕，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
　　周五下午。
　　国际部如约在三点就放学了。
　　和施佩妮她们说了再见以后，林雾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江流。
　　校园八卦永远是流传速度最快的。
　　开学第一天的惊鸿一瞥就足够让林雾的名字从国际部传到普通升学班了。
　　校门口还有不少国际部的学生在逗留，还当得知新的转学生站在校门口时，有些升学班的学生趁着下课时间在外面走动，借着休息的名义出来看美女。
　　门口的少女身姿挺拔，出众的气质确实无法让人忽视。她低着头，对身边走过的一波又一拨人视若无睹。
　　没过多久，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这么显眼的车自然立马吸引了大部分男生的眼球。
　　江流摇下车窗。

　　“你怎么开这个车？”林雾皱了皱眉头。
　　“刚送完客户，直接来接你了。等会儿把这车开回公司去。”江流拍了拍副驾的座椅，“你先上来。”
　　林雾拉开车坐了上去，那辆暴露在众人视野里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原本林雾这个名字还是在少数人中小范围传播，但是校门口来接的那辆劳斯莱斯，让林雾这个名字在迅速传遍整个云澜论坛。
　　在林雾坐上车刚走没多久，校内网站里便高高挂起了一个新的帖子：《有人知道国际部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吗？求联系方式！》
　　底下的楼已经盖的挺高了，有不少人在里头回帖，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

　　2l:「是刚被劳斯莱斯接走的那个吗？」
　　3l:「富婆求包养～～～」
　　16l:「打听到了，那个女生叫林雾。」
　　19l:「是真好看啊，昨天开学不就传开了吗？本来还不信，结果我刚在校门口看到了，真是碾压级别的好看了。」
　　22l:「云澜校花要换人咯～」
　　……
　　33l:「新生应该挺好追吧！」
　　35l:「让我在新环境下给予她关怀！来人，上微信号！」
　　60l:「别瞎忙活了，人看得上你们吗？先不说人是国际部的，家庭条件本身就好，看得上你们这群d丝吗？」
　　61l:「卧槽楼上的，你人参公鸡了啊，有点过了啊，说谁d丝呢？」
　　62l:「本来就是。他们国际部之后都是要出国的，歇了你的心吧。而且刚刚打探来的一个新消息，我听国际部的一个女生说，她住江景一号。」
　　众人乍舌，这是真白富美没跑了。劳斯莱斯加江景一号的房子，这真不仅仅是家里有矿了。
　　于是劝退了一帮蠢蠢欲动的男生。

　　-
　　普通升学班的学生还和往常一样五点半才放学。
　　早早就回去了的季成景和程池在家打了两个小时的2k才等来赵司他们的电话。
　　“喂。”
　　“阿景，我们放学了，出来吃饭吗？”
　　“嗯，我和Oscar打完这把就来，我在鸣意定了个包厢，你们先去等我们。”
　　“卧槽，那么贵的餐厅。”
　　季成景有些不耐烦，心思还在2k上：“又不要你们付钱，你们叨叨啥。先挂了，我和Oscar皇城决斗呢。”说完啪的一声撂了电话。
　　结果十分钟后，篮网还是输给了程池的湖人。
　　季成景将手柄一丢：“我靠。”
　　“怎么技不如人，还来气了？”程池笑了下，悠悠起身。
　　季成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晚上继续。”
　　“再说。”程池没应，只是踢了踢他，“换件衣服，走了。”

　　-
　　鸣意的整个餐厅氛围很好，隐蔽在一个景区内。
　　外面古朴，里头却别有洞天。整个餐厅带着一股禅意，在喧闹的景区里也让人感到一股“宁静”之意。
　　但一打开包厢门，男生们的大叫声便传了出来。
　　大厅里的客人们都看了过去，程池示意服务员关上门，将包厢里的吵闹声隔绝在里面。
　　见程池和季成景来了，包厢里坐着的几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两人刚坐下，对面几人就传来谩骂声。

　　“守塔守塔！”
　　“草。”
　　“水晶要没了啊，清兵啊！”
　　可随即，一声“defeat”从几人的手机里传来。
　　程池和季成景同时嗤笑一声。
　　游戏结束了，但对面几个大男孩还在互相推卸责任——
　　“你回家干嘛，偷家啊！”
　　“老子不断兵线的吗？”
　　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行了，别吵了，吃饭了。”
　　季成景一句话结束了这气氛，乖乖坐好拿了筷子。

　　“阿景，你怎么想着带我们来这么贵的餐厅啊？”
　　他们几人一放学就过来了，背着书包还踌躇了一下没敢进。
　　“噢，上次和Oscar来了一次，觉得菜还挺好吃。”
　　“廖伟拿筷子敲了一下叶思航的头：“有啥好问的，季少爷请客，咱吃不就行了。”
　　季成景：“可别，让Oscar请。”
　　程池正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水：“哦？我怎么不知道？”
　　“你赢了我一下午的2k，你今儿别想跑。”
　　程池笑了一声：“这儿等我呢。”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你们国际部转来了一个很好看的女生？有照片吗？”赵司拿胳膊肘怼了怼季成景。
　　季成景拍开他的手：“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校内论坛都快炸了。下午劳斯莱斯接走的。”
　　“谁跟你一样，天天泡论坛不撒手。”
　　“转学生？”程池状似无意。
　　“嗯，Oscar你应该不知道，这两天传疯了。”
　　程池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在湖边见到的那个女孩，出乎意料的开了口：“嗯，是还挺好看。”
　　所有人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你见过？？？”
　　“不是，有生之年，Oscar还能夸人？”
　　“Oscar都说好看，那是真好看了吧！”
　　季成景疑惑：“我跟你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待在一起，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而程池抬头喝水，瞥了他一眼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