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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她和他,已经不是一类人 ...

  •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隔三差五地,会有人被选中,被天上的飞机带走。有的人渴望被带走,有的人则害怕被带走。
      “能告诉我被你们抓走的那些人是什么命运吗?”赖行宇隔着门问名为李奇伟的士兵。
      他跟他说过很多话,守这儿的人其实挺寂寞,需要有人解解闷。
      李奇伟笑言。“你问我,我怎么能知道?和尚,你倒是挺厉害,抓你三次,都被你逃脱,长官们都说好玩。”
      “他们死了吗?”
      李奇伟露出同情的神色。“唉,死的死,活的活,关你什么事?你有本事一辈子不被抓住吗?要这样,那可太好玩儿了。”一点也不好玩,他故意开玩笑。
      “到底为什么把我们关在里面?”
      “你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很多遍,我第一次跟你这么说,这里面的人只是一群小白鼠,小白鼠,能明白的吧。”他不太愿意用谎言去欺骗这个聊起来称得上是很棒的朋友。
      “实验?”赖行宇听到这个这个答案,顿感一丝寒意入侵。
      李奇伟点点头。
      “什么实验?”
      “对外称伟大的实验,实际上没人知道具体什么实验。”
      李奇伟,他,只是活着,为什么活着,他不知道,他的天地,只在这一隅,因无知,而无奈。
      赖行宇转身行往驻地,走一段,回头,李奇伟正看着他,他摆手,表示告别。
      “这家伙也不多聊会儿。”李奇伟责道。
      “谢了,兄弟。”
      就这话,让李奇伟感到不寂寞。

      训练场。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胡荏问刘承豪。
      刘承豪没精打采。“1800多。”
      胡荏是唯一压得住他,让傲气尽失的人。说到底是因胡荏是他唯一服的人。
      胡荏生气。“我问的是具体的数字。”
      “1868。”
      “我们在这里驻扎有多久了?”
      “8个月零9天。”
      “司徒皓在哪?”
      “不知道,也许河边,也许小树林里,或者帐篷里也不是不可能。”刘承豪认真在答。
      “他今天为什么不训练?”
      “训了也白搭,保护不了我们想保护的人,大家都这么想的,谁都觉得反抗不了天上的意思,要抓便抓,其实有些人倒希望自己早日离开这儿,司徒皓只是顺应大家的意思。”
      “错了,都错了,我们的敌人,不止在天上,在这个笼子内的别处,依然有我们的敌人。”胡荏说罢,生气地走了。

      他立在河边,四处张望,不见司徒皓,只见几个女子在河边搓洗衣物。
      “杨小如,见着司徒皓没?”
      杨小如答:“我今早见他跟肖恋往西边去了,大概率是去爬山,最近几天,他俩经常去,我们跟着去过一次,所以我猜就是去那里。”胡荏面貌中带着凶悍,让人畏惧,杨小如生怕自己说错话,不敢隐瞒。
      “别洗了,你俩,带我去。”
      张沐希也被连累了去,她本不想去,但不敢违抗。小声嘟哝:“一个人就够了,还带上我?”她还不了解胡荏的为人,胡荏这个人,若要带女生去哪,绝不带单,防人说闲话。
      “少废话,走。”
      张沐希没忍住出口的话。“累死了。”
      “快点,这么凶,你咋都不怕他。”
      “怕。”张沐希小声说。
      两个女生走前面,胡荏跟着,隔她们好一大段距离。

      抵达山顶,两个女生开始喊。喊好久,喊司徒皓没人应,喊肖恋也没人应。
      “会去哪儿呢?”杨小如擦擦汗,叉着腰,有些累,跑累了。
      “回去,动员大家给我找这两个人。”胡荏有不好的预感,他们是今天被选中的人。

      司徒皓,肖恋,二人各绑在一根柱子上,面对面,相隔五米左右的距离,屋子空荡荡,地面由光滑的瓷砖铺就,又硬又冷。
      “丫头,你怕吗?”
      “不怕。”
      “你还这样,就承认一点点不好吗?”
      “这种游戏你还是别玩了,干嘛老要叫人说我好怕才行呢,无聊。”
      “我们在一起,可能没多少时间了,能不能好好聊聊?”
      “好啊。”
      “你说点什么吧,不要每次都是我挑话题。”
      “你为什么总叫我丫头,你这样叫筱宁的吗?”
      “叫着亲,筱宁,我没这么叫过。”
      “别扭,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生死关头,还谈这个,谈点重要的吧,死了就没得说了。”
      “我抓不住重点,你说吧。”
      “你不是抓不住重点,你是怂,很多话不敢说,藏在心里,我来帮你说,你还惦记那小子,也不能说惦记,有时候会想。”
      “我不怂,说这些你难受,我干嘛要说。”
      “你不说,我心里也不痛快。”
      “那要我怎样?”
      “怎么?你还是心疼我的,是不是经常想自己要怎样,才能让司徒皓心里不难受?”
      “是,我就这样。”
      “我郑重地问问你,那小子到底哪里比我好,打架不行,没一点男子气概,个子也不高,长得也一般般,总之,我比他,绰绰有余。”
      “你要听实话吗?”
      “废话,要不是实话,我听了干啥。”
      “关心我,让着我,宠着我,几乎什么都愿意听我的,不会惹我不高兴,我生气会好好哄,会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
      “我说,你这是在找爹吗?还什么都听你的,还有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找男朋友最忌讳花言巧语,以我的经验,你俩要是在一起,最终也会分手。
      “司徒皓,你不怕死吗?怎么有闲心讲这些。”
      “你别打岔,反正都是死,聊点开心的,不好吗?”
      “聊他,你也开心?”
      “不开心,有些问题,死之前,想弄清楚。”
      “除了那些,我不知道了,我为什么喜欢他,我被别人欺负,他也不能帮我打一架,不论我去哪里,他也不会一直跟随我,不会冒险来找我,但我就是不甘心,我甚至有点恨他,亏我那么喜欢他,可好像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那么快就忘了,那家伙来找过你,终究是因为你才挨揍。”
      “可他最后还是怕死,再也不敢来找我了。”
      “女人真贪心!”
      “就这么贪心,你不服?”
      “只是觉得,在追求女人的路上,我们男人也很可怜,如果有机会能为你死,我会义无反顾,你信吗?”言语至此,他恍然大悟,自己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些,他司徒皓替她做了选择,并没有错,他值得她爱。
      “我信,那时候,你为了我被蜜蜂蜇,我就相信你,你会为了保护我不惜性命,可能换成毒虫来蜇,一蜇毙命,你也会那样。”
      “可那样的我,在你眼里,还是比不上他。”
      “不是比不上的问题,在你和他的问题上,我其实很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不想对你撒谎,我认为对你撒谎也很残忍,我慢慢变得对你很少撒谎,我现在说的是实话,现在,在我心里,你的份量更重,现在,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难过,所以你得想尽办法活下去,你不能死,你更不能让我死。”
      “我想起我们在海边那天早上,你一个人逃,丢下我一个人,其实也是为了我,为了我能活下去,你这丫头,要死也先把我轮上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撒谎已经成精了,又说谎,其实,你心里这个更不能死的人是我,我们其实是一样人。”
      “你总是信自己想相信的,溺水那次,我跟你说过的,我怕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我并没那么无私,所以,假若我先死,也是为了我自己。说真的,有时候,死没比一个人担着活着的未知可怕。
      “你唯一承认过怕的就是这,或许是真的吧,我要告诉你,这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活着,你不会永远一个人。”
      “就是真的,我也懂那些道理,可有时候,恐惧并不会因为懂得而消失,有些东西是根生蒂固的,比如,有些人天生怕虫子,永远不会变。”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回到地球上,我想请你吃虫子大餐。”
      “我讨厌吃,宁愿没有这一天。”
      “不,你是怕虫子,你刚说的,你怕虫子。”
      “没说,我说有些人,没说我自己。”
      “有意思吗?你这老不承认的游戏。你小时候,你爸妈把你当男孩养吗?什么都不准你怕。”
      “怎么一聊老扯到怕不怕这上面,我也觉得没意思。不过,说真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披荆斩棘,不畏首畏尾,怕这怕那,希望她勇敢向前冲,这样的孩子,是父母喜欢的。”
      “我总算明白了,一说你怕你就不高兴,因为你想成为那样的孩子,而你不是。”
      “是。”
      “是什么?是我说对了,还是你还要辩驳自己是那样的孩子。”
      “就,是,你管它哪一个,较什么真?”
      “你终于是勉强承认了。”
      是,她承认,永远地放下,怕又如何,怕的东西很多,又怎样?人,总归要学会与自己好好相处,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因为怕的东西很多,所以怕一个人面对各种各样的困境,所以活着的未知更可怕。因为怕,也后悔很多事情,从现在起,她不再因过去生悔生怨。
      ……

      “司徒皓。”
      司徒皓困倦,正闭目休息。
      “我在,丫头。”
      “你饿吗?”
      “不饿,我知道你饿,吃得少,当然要饿得快,我还知道,黑乎乎的,你害怕。不怕,死都不是多大的事,我陪你说话。”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哪有,没闻到。”
      “有,感觉就在我旁边。”
      “不会是你自己流的吧。”
      “不是。”
      司徒皓提提神,真有一股血腥味。
      “你听到没,像水流一样渗进来?”
      “这味越来越重了。”
      “你说,也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怎么会莫名其妙有这么多血?”
      “你难受吗?”
      “有一点。”
      “喂,来人,要死人啦!”
      “这时候不会有人吧。”
      “试试。”他继续喊。“喂,有人吗?我要自杀。”司徒皓挣了挣,手铐硌得手疼。

      门打开,已是第二天早上,二人被倏忽泻入的光明刺痛眼睛,往地上一看,地面是一大片凝固发黑的血迹,布满整个房间,流到外面。
      完整扫描到这个画面后,肖恋闭上双眼,脑海里一片红褐色,挥之不去。
      司徒皓满目疑惑,眼瞅着来人走近,为他们解开绳索。
      鞋被脱去,二人光着脚跟着,随那人离开这房间。

      在浴室洗过,换上新衣,进入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椅子旋转,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平静地看向他们。
      “交给你了。”那人转身离去。
      眼镜男正是贺明渊,他有点惊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应该只有她一人才对,为何他们把司徒皓也弄了来。
      “肖恋,你还记得我吗?”
      她点头,不说话。眼前这人,有她熟悉的面孔,可给她陌生的感觉。
      司徒皓左瞅瞅,右瞅瞅,最后在摇椅上坐下,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凄凉感受。
      相看良久,她脸对着窗外。“我饿了,有吃的吗?”她思忖着,他们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他们终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有他在,他们还是饿了一天一夜。看他现在,多好,他和她已经不是一类人,她盯着手铐,意识到自己真像个犯人。她有很多话想问,不知如何开口。
      他给他们每人一小盘蛋糕,却不帮他们解开手铐。他们不发一语吃光,仍然感到饥饿。
      “抱歉,我只有这些,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吃。”
      她觉得他应该向他们说明他们现在的处境,他却话少得很,少说或不说。不知他在电脑前做些什么,他解释道:“有些事情急需处理。”
      她不问,问了显得自己热情,三个人一起,她得考虑司徒皓什么感受。从一开始,司徒皓就很冷淡,似乎因为她和贺明渊重逢闷闷不乐着。
      到饭点,他起身。

      这宏伟的巨楼名为云迹。贺明渊带着他们向楼中心走去,进入电梯。

      偌大的食堂,很多人,很多双眼睛看他们,双手铐着,他们仍然要吃饭。
      “你有钥匙吗?解开这个。”肖恋忍很久才说的。
      然而,他说:“这个不能解开。”
      “为什么?”她有些微生气,双手歇在桌上,不吃饭。
      司徒皓停下勺子,劝道:“快吃吧,这饭菜挺好。”
      他面露难色。“就,他们不让解,我也拿不到钥匙。”
      肖恋气冲得很。“那你得想办法,不是吗?我们这样怎么吃饭?”她真正生气的不是这,她生气他像个木头,有很多话不说。
      他不是不想说,因为司徒皓在,阻止了他说。
      “是,我得想办法。”他低下头。
      司徒皓吃一惊,他从未见她这么生气过。贺明渊同样。
      “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也这样,到时间会给解开的。”贺明渊说话的口气弱弱的。
      “那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你去卫生间会有人给你解开,出来再给你铐上。”
      肖恋不再说,继续笨手笨脚地吃饭。
      司徒皓天生的乐天派,这样吃饭也没觉得有什么,吃得挺香。
      电梯里,司徒皓问:“什么时候能解开?”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肖恋嗔怒,其实是因为司徒皓在,她更易怒。她茫然,她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像只有冷淡和糟糕的坏脾气,自己才是正常的,才不会被司徒皓抓到什么把柄。
      贺明渊感到抱歉,不知道得说什么。他不明白现在的肖恋为何变了样子,存着一肚子气随时可能撒到他身上,她怎么能这样?明明她先欺骗了他,他从未跟她提欺骗,她就当从前的事没发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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