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34、对不起，喜欢你

　　“你今天找赖行宇是为什么事？”肖恋打水回来，猛然想起缪紫蓉是有事找赖行宇的。

　　缪紫蓉抬起头来，重拍肖恋的肩膀。“我也不告诉你，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也要找他。”

　　肖恋把装满热水的瓶子放进被窝内宋玉薰的小腹之上，用手感觉着水温以防烫到她，说话间，神采奕奕。“因为我知道雕花苹果是他刻的，又知道宋玉薰在他眼里是梦幻花海一样的存在，我就想敲敲他，我希望赖行宇那样的人来守护宋玉薰。”

　　缪紫蓉不能懂得这样的肖恋，为别人争取能这么热心。

　　“你，你也会爱女生吗？我觉得你这样对宋玉薰已经是爱了。”缪紫蓉摸着脖子，胆怯地，故意开玩笑，想玩一下她。她就这性格，有些话明明不能说，还是要壮着胆玩玩笑，不玩不痛快。

　　肖恋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的，她也会爱女生，会偷偷注视，会想要无限关怀、呵护，想牵手，想拥抱。她发现自己内心渴望的爱。——贺明渊给的，宋玉薰给的。她都想要。想被她宠，更想宠着她，但这是仅止于友情的爱。

　　缪紫蓉又在疑良久不说话的她是同性恋。

　　“拜托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肖恋故意不高兴是要坚决地甩掉同性恋那顶帽子。

　　“好，你不生我气了吗？我那么对宋玉薰。”

　　原来缪紫蓉开这玩笑是为确认她是否还在为宋玉薰生她的气，她早已不生气，不得不说缪紫蓉是真的有点呆。肖恋乐意和单纯的她相处，没有心机，是什么就说什么。

　　“生什么气，我都忘了，轮到你说，为什么找赖行宇？”肖恋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么照顾一个人，要拿着瓶子贴她腹部，隔着衣物触碰到宋玉薰的身体，心理就像犯罪一样，她无视不了别人对她的看法，一直说话才能减轻她的负罪感。

　　“无关紧要的事，无聊想跟他切磋一下而已。我们还是聊聊你是怎么知道雕花苹果是赖行宇刻的，而且是给宋玉薰刻的。”缪紫蓉撒谎，他找赖行宇就是为苹果的事，她确定赖行宇能解开她心中疑虑。她蹲下身，与坐在床边的肖恋靠得很近，她好奇心一来就挤人，肖恋往旁边退。

　　“我见识过赖行宇的刀工，我注意到他衣服沾上的苹果汁，或许是故意为之，使眼神要叫我发现，而且史文觉劈个柴都那么笨的人不可能雕得出来。另外，赖行宇不能把苹果直接送给宋玉薰，因为一旦被发现，那会让宋玉薰受到刘承豪更多的伤害，还可能因为怕被当面拒绝。赖行宇看人很准，他看透我们，看透史文觉，知道你会误会，知道我猜得出来他的用意，他就是想通过我让宋玉薰明白他对她的心意，赖行宇这个人多么令人感动，他追求宋玉薰的同时，更要守护她，才故意拐这么大弯儿，还有，刘承豪，他也知道苹果是赖行宇雕的，赖行宇故意要送给你，这只是虚晃一枪，要隐藏他的真实目的，他就是要让刘承豪猜不透他，误以为他追求的是你。他故意表现出对你的青睐，你还记得那天下午吗？他故意闻你头发，被你拍了手一巴掌，就是做给刘承豪看的。”

　　肖恋解说过程中，表现得平静，压抑着内心情感，防止对他人的评价有失偏颇，这是她展示自己智慧的高姿态，要叫人听起来不会觉得是她在炫耀，说史文觉笨，也不要让缪紫蓉不高兴。

　　“刘承豪怎么知道是他雕的？”缪紫蓉适时地表现出对真相的急切心情，实为难得的倾听者。

　　“我看到刘承豪笑，他笑的是你。”肖恋担忧着缪紫蓉会不会不高兴知道被刘承豪取笑她花痴、妄想症发作。至死坚守心中所爱，这花语够缪紫蓉受的。

　　“那怎么能说明就是给宋玉薰刻的？”意识到自己被取笑，缪紫蓉并不觉得丢脸，相反，她乐意作为棋子在局中，她享受当局的乐趣，觉得是参与了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甘愿为他人利用。

　　“你回去好好看看图案就能知道，正是宋玉薰名字的首写字母“S、Y、X”，不是很明显，可我一联想到就觉得很像，只有一个苹果是这样的图案，其他的苹果都是为隐藏这个谜。”认识到那样的缪紫蓉，肖恋就是不想炫也会被鼓励得想炫。她不会像司徒皓一样用质疑来逼问真相，让人讨厌。

　　“肖恋，行啊你，脑子太灵光了。”

　　缪紫蓉的赞赏让人很舒服，她回忆起最吝啬赞赏的司徒皓而觉得缪紫蓉的赞赏是难得真诚的礼物。

　　“更狡猾行的是赖行宇，他深知你乐意成人之美，一定会把这个苹果送到他想让你送的人手上，我们都被他利用了，他想要我们和他一起解救宋玉薰，你愿意的，对吗？”面对不掩真的缪紫蓉，肖恋也被影响，也会想成为她那样的人，说自己想说的，要求自己想要求的。

　　“我当然愿意，说实在的，我同情刘承豪，但爱不是逼迫，宋玉薰说的对，逼迫就是欺凌，更让人同情的是被他禁锢的宋玉薰。”就与刘宋的亲疏关系而言，缪紫蓉更亲刘承豪，然而她不会被亲疏左右，她很公正。

　　刘承豪进屋，听到说话，从逼字起。缪紫蓉不变的怕得罪人依然要公正而得罪人，要说完她想说的。

　　刘承豪把一瓶红糖姜水，一双浅棕色网面球鞋交给缪紫蓉。“连你也说我欺凌，难道就没人懂我吗？”

　　“是你不懂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缪紫蓉盯着鞋，料想宋玉薰是不会穿的。

　　肖恋从刘承豪一进门起就神经紧绷，盯着他所有举动。他对她从没有一点尊重，又要粗鲁地拉她到一边去。肖恋在这个拉扯动作到位前，抓到他的手，狠咬一口。“刘承豪，我警告你给我放尊重点，这都多少次了。”

　　“一点儿都不疼。”刘承豪完全不理会这警告，把肖恋挤到一边去，又想夺她手中的瓶子。肖恋举得远远的，被刘承豪逼得靠墙而立。肖恋依然要把手伸直，左挥，右挥，不让他拿到，在这种人面前，她抵死都想赢。

　　刘承豪抓住她手，伸手去拿瓶子，被肖恋一头撞上鼻子。疼得他摸着鼻子直叫唤。

　　缪紫蓉懒得理他俩，思量着要如何能让宋玉薰愿意穿刘承豪送的鞋，不是她想帮刘承豪，是觉得宋玉薰的确需要一双鞋。

　　听到刘承豪的声音，宋玉薰醒了，见立在床边、在拍身上灰尘的肖恋，很安心。纵然她最担心的是她，她也一直是让她最安心的存在，她好着，她在她身边，很安心。

　　缪紫蓉见她醒来，忙把鞋藏在床底下，她不能让宋玉薰知道鞋是刘承豪送的。刘承豪没注意到她藏鞋，他正凶狠地盯着肖恋。肖恋眼尖地发现宋玉薰睁着眼，醒着，连忙扑到床上，寻求庇护。“刘承豪又要欺负我，你快救我。”

　　刘承豪满心关怀地注视，宋玉薰侧身避开。身体的不适使她不想应付任何人。

　　“还疼吗？”刘承豪趴到床上，追着她的眼。

　　宋玉薰嫌烦，闭上眼睛，用皱紧的眉回应他。

　　肖恋机敏灵巧，先想到呆会儿要给宋玉薰喝红糖水，拿起瓶子藏于身后，不想刘承豪又烦宋玉薰。

　　缪紫蓉只看宋玉薰和刘承豪，不注意看肖恋那些机敏动作。

　　“红糖水呢？”刘承豪问缪紫蓉。

　　缪紫蓉一看，刚放椅子上的红糖水不知所踪。

　　“我来。”肖恋脚蹬脚脱了鞋，踩上床。

　　如果连这都要争，他在宋玉薰眼里成什么了。宋玉薰会看扁跟女生比拼力量的他，他才不要抢。

　　“你在，我更不能好，麻烦你走，行吗？”宋玉薰撑着身子，坐起来。她习惯了一味疏远他。

　　刘承豪抓住她手，一时想不到任何能使他留下的言语。

　　宋玉薰败坏的情绪在此刻发作。“走!”她很少能凶，凶起来让人害怕。

　　她呼吸窘迫，发出急剧的喉音，叫人担心下一秒她就会崩溃。她一发作，疼痛更烈，全身发抖，整个人缩回被子里，蒙着头，哭音弱得让人察觉不到。

　　肖恋吓傻了，从没见她这么疼过。缪紫蓉呆立着，看刘承豪会作何反应。刘承豪坐在床边，十指交叉，低头不语。

　　此时，他在她眼里是猥琐的，跟从前学校里瞅着偷拍她的照片，悄悄欣赏的男生没什么两样，她猜得到他们幻想什么。遥远的往事开始在她脑海中清晰。为了报复她，被她爸爸，也就是宋所长叫去谈话的男生之一，体育课上，偷拍了她的照片，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全班学生的课桌里都塞了那张照片。很多男生在课间因为那张照片嘻笑，坐她后面的男生趴在桌上看，她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很难熬地度过了那一天，放学回家后，一进门，就钻进妈妈的被窝，留妈妈一人吃饭，无论谁问，她都闭口不言，那么恶心的事，她说不出口。不能掉眼泪，掉眼泪就会让爸妈担心，更要逼问她。到晚自习时间，她按时去学校，因一天没吃饭，她饿晕在教室。被爸爸接回家，她吃过饭，抱着妈妈的腰，要求一起睡。笑着说想妈妈的她很脆弱，不言不语，只能在被窝内妈妈的怀抱里寻求安宁。妈妈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这样就是有事儿，于是跟爸爸通了气，爸爸第二天背着她找了谈过话的几个男生了解情况后，在第一节晚自习前，班主任通知大家进教室，宋所长先是说一通早恋的危害，再说人生理想之类的。随后，请出肇事者，收齐所有照片上交给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他女儿道歉，还欢迎大家有什么烦恼可以随时到派出所找他。因为这件事，宋所长在学校出了名，很多同学成了他的粉丝。真的有同学跑到派出所去找他爸，倾诉自己在学校受到的不公。从此以后，没人敢再针对她，连看她一眼都会有顾虑，因此，没一个男生追求过她。

　　这空间静谧得够久，让各自的呼吸有阻制感，需要有人打破。缪紫蓉适时地成为打破这静谧的人，她拽着刘承豪的胳膊，把他带离这里。“走啊，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刘承豪一走，肖恋轻声唤宋玉薰，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的宋玉薰终于探出头来。意识到被换过衣物，她脸色难看得很。

　　“干嘛呢，哪儿不舒服？。”肖恋递上红糖水，忍不住笑。

　　宋玉薰附和的笑是尴尬的。
　　“有机会我们一起穿泳衣，去沙滩玩。你这身材穿泳衣一定很好看。”肖恋故意激她，希望她能接受自己，欣赏自己。
　　“我不。”她才不要穿，她要穿了，不知道得吸引多少人的目光，她怎么能习惯那么多双眼睛。

　　“你这人，有什么好害羞的？。”肖恋拿起一个枕头，生气地拍在腿上。

　　宋玉薰把瓶子递给肖恋，背对她躺下。“因为你们看我，我也受不了。”宋玉薰始终没有释怀那天晚上肖恋在她背后咽口水。

　　“哼!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么下流吗？我是女生哎，在你眼里，我不是吗？”肖恋不依不饶，趴到她身上，追着她的眼睛。

　　“女生也不行。”她这么亲近自己，宋玉薰心里是甜的，她故意犟给肖恋，玩她，看她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同意。

　　“你要不同意，我天天像男生一样欣赏你。”

　　这个举动冲入她的禁区，她用被子裹紧自己。“你为什么那样？那样不是很猥琐吗？”

　　她话中带刺，肖恋很委屈，为什么自己要被说猥琐，耍着脾气钻进被窝，故意把床弄得很响。

　　两人背对背，都不说话，安静好久。肖恋胆怯地问:“宋玉薰，为什么你会不习惯男生盯着看你，这说明你很有吸引力，很受异性欢迎啊。”

　　“难道你不觉得那些眼神不怀好意吗？或许你体会不到那种感受。”宋玉薰不悦肖恋不够了解她。

　　“我听说你爸不允许男生盯着你看，这有点过度保护。”肖恋想更了解她，帮助她，即使会触到她的雷区，她还是决定为她勇敢，被骂被疏远，她都认，她愿意厚着脸皮挽回她们的关系，她值得她这么做。

　　宋玉薰翻身，盯着肖恋的后背，打量着她，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奇自己，这样的她比起什么都闷在心里的自己更帅气，她明白她想要一种两人之间更坦诚的关系，其实她更想坦诚一些，不要独自受苦，她好能依靠她，不要收起自己所有情绪在她面前硬撑。“如果你走在大街上会被吹口哨，上体育课跑步会被男生围观，你会时常感到精神崩溃，我爸爸能那么保护我，我感到幸运，因为他的保护，省去我很多烦恼。”

　　她说完，头靠在肖恋背上。肖恋想翻过身来，被她阻止。

　　“你，不疼了吗？”能被依赖，是一种奖赏。肖恋故意隐藏这奖赏带给她的畅快，而静心感受她的烦恼。

　　她想诉说，不想回答她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一直想要的恋爱是轻松甜蜜的，像缪紫蓉那样，肖恋你明白的，对吗？你最懂我了，可为什么就不能拥有？”

　　“嗯，我们大家会让你如愿的。”肖恋握住她歇在自己腰间的手，很欣慰她能这么诚恳。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可以像你们一样被爱，像你们一样受到尊重，喜欢我的人为什么不能是贺明渊或是史文觉那样的，他们对女生很有礼貌，会小心呵护，都不会违背女生的意愿，不会粗鲁、无礼。”她说话时带太多感情，气息热热地挠着肖恋的背。

　　“因为你最美了，不是吗？好多男生都愿意盯着你看，刘承豪更是非你不可，上天赐你这花容月貌可能就是要你来受苦的，喜欢你自己就好了，为什么要讨厌呢？因为受苦是必然的。”肖恋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一事实。

　　她不能赞同肖恋说她最美，她觉得更美的是肖恋，那些男生之所以盯着她看，是因为脸以下的部分。“你只是安慰我罢了，你没发现他们看得最多的是脸以下的部分，还不如看你的眼睛和头发，所以最美难道不是你吗？”

　　肖恋发现宋玉薰在某些方面的确够愚笨。“美不只是靠脸来评判，要不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控，手控、腿控、腰控、锁骨控，还有声控，你大概是喜欢声控的，对吧。”肖恋故意提到声控，又是想说赖行宇。

　　“那你说，你喜欢我哪些部位？”宋玉薰更进一步了解了美，有些释怀那些被她视为邪念的眼神。

　　“最喜欢手，然后是腰，这两个部位最突显你温柔的气质。”
　　“你撒谎，难道不是其他地方吗？”她认为就算是女生，她们关注的地方也大抵跟男生重合。很多男生才会看这两个没有什么特色的地方。
　　肖恋翻过身来，审视她，拨开她额前的发，想要更诚恳地给出答案。“贺明渊喜欢你的手，史文觉喜欢你的腰，我喜欢的是这里。”肖恋的指尖轻碰在她的下唇，片刻后，缓慢收回。

　　这个动作有点暧昧，像是爱意降临的瞬间，宋玉薰失神无措。

　　肖恋连慢解释。“你的眉眼习惯隐藏，故作冷漠，尽是对刘承豪的高傲冰冷，有点矫作，你的嘴唇藏不了，是最痛最炽烈的感情所在，只有这里是最真实的，从这里看得到你的心。”肖恋拾起她的手指置在唇上。

　　宋玉薰能明白这番话的意思，最痛最炽烈的感情说的是她对刘承豪的感情，她不明晰肖恋这么说的用意为何。

　　肖恋又把她的手置在太阳穴之上，意指脑。“你是用这里来谈感情的，不管是否正确，我都支持你，我知道啊，你习惯被呵护，就是再爱，也接受不了受过伤害还可能继续被伤害的爱情，所以，我一直希望赖行宇能守护你，他一定能守护好你的，能代替宋所长守护你。”

　　肖恋故意沉入对她的解析中，隐藏自己触碰到她的唇之后，想吻的欲望，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她很尊重宋玉薰，比尊重自己还要尊重，至今日今时才明白自己对她的爱，很深，很沉，希望她幸福，比自己还要幸福。她很庆幸宋玉薰暂时被她糊弄过去。

　　“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我今天才发现，他好狡猾的，明明讨厌我，还要说敬畏，更可恶的是还在背后品评，用妖娆这个词来形容我，我讨厌这个词，感觉是狐狸精那一类的形容词。”完话后微动的唇表明着她不甘心被他讨厌，不甘心被他随意品评。

　　妖娆本是娇艳美好的意思，她看起来就是娇，但不艳，或许是赖行宇想不到更合适的词，宋玉薰本就不喜欢太突出女性魅力的词汇，有一种故意勾引的感觉，因此，她才归为狐狸精一类的。如此，肖恋就说不出赖行宇梦幻花海的赞美了，再美的词来形容她，她可能都是会反感的。肖恋也不想透露雕花苹果的事，若是说了，就会丧失幸福突然降临的美妙。

　　“我们应该要去工作了吧，有点晚了。”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宋玉薰总不会忘自己的职责。

　　“你都这样了，就歇着吧，别担心我，我不怕一个人面对刘承豪。”肖恋翻下床去穿鞋。

　　“不行，我要去，我还是担心。”宋玉薰强撑的姿态看起来还是弱。

　　“那我又背不动你。”肖恋要把她压回床上。

　　宋玉薰拿开她的手。“背不动也得背。”

　　“我不背，不然，我请赖行宇过来背。”肖恋故意玩她。

　　“不要，就得你背。”宋玉薰拉着肖恋的手不放，怕她丢下她。

　　“我就不背，我这么瘦，你都不心疼我。”肖恋玩她玩得很过瘾。

　　最后是肖恋拗不过她，哼哧哼哧地，走走又歇歇，愣是背到工作地点，弄得肖恋一身汗。

　　贺明渊和赖行宇做回了各自的差事，肖恋真心高兴，又能天天见到他。背着宋玉薰的她，一时间忘放下。她恋恋不忘的是今天中午那个拥抱。尽管很狼狈，还是有片刻的心动。她不是不想接近他，是无法接近，总觉得缺乏聊天的话题，担心会尴聊，让各自都失望。

　　宋玉薰刻意给他们创造机会，恰好她没穿鞋，鞋还在水潭边的树下，她便支使肖恋去拿。还故意说:“你慢点回来，我不着急穿。”

　　不得不说宋玉薰焦心她挺多的，就像是担心自己女儿不会谈恋爱，怕她嫁不出去一样。肖恋知道其实她们想的是一样的，都希望对方比自己还要幸福。这样的关系是多么难得，就是天赐的礼物，必须感恩命运让她们能相遇。

　　肖恋找到鞋，背靠树而坐，是在等贺明渊。他一来，她咳一声，并用手拍拍旁边的地面，意是邀请他坐。她不习惯言语的主动邀请，怕自己会张口结舌。

　　贺明渊明白她的意思，装听不见，他在玩整她的游戏。他挑起一担水，故意走得很慢，想叫她说话留他。她又生气，这回是用小石子攻击他的背。他不想是中午那样由自己投降，这一次，他就是要她投降，还别说，欲擒故纵这招对她挺管用。

　　“贺明渊，你跟我发什么火？你还不想理我，你什么意思？中午的时候，你不还抱我？你故意玩我吗？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就喜欢宋玉薰，她那么美，没有谁会不喜欢。”肖恋是真生气，尽力把控自己不要发脾气，语气稍缓和，故意激他，假装自己受伤、吃醋。她的眼睛有注视欲望，羞怯的性格使她自始至终都深藏，说话时，眼是刻意疏远的。她能安心注视的只有他的背影。她讨厌自己放不开，大方不了，自然不了。

　　“你要是再不抓紧我，我真的会喜欢她。”贺明渊往后看她一眼，故作沮丧状，仍然不理，挑着水离去。

　　四目相对时，给了她勇气，可他离去，又把这勇气收回。她沮丧自己谈个恋爱那么难，喜欢的心情都说不出口，想更多注视一秒，再多一秒都怕应对不好对方的回应，怕自己出糗。如果不是真喜欢，她反倒能说，像以前对待贺明寒一样，若不是真喜欢，只是刻意要自己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一切都好应付，因为不怕出丑，不怕对方失望，更不在乎能不能走到最后。她垂头丧气，没了勇气，更置气于贺明渊，跟她一般计较，明明懂她的心思，却要跟她赌，不能体谅她，不能像从前一样怕失去她而小心翼翼。她投降了，不是向他，是向自己，又因不能接受无法向前一步的自己满面愁容。她还是想有人能逼自己跨出那一步，仅靠自己的力量，她虽能勇却会怕自己退。倘若有人能逼出她，无论什么结果都会由别人和她一起承担，她就不会觉得很丢脸，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是别人叫她主动的，不是自己的意思，如此，她才能保持前进。可又是拿宋玉薰来当幌子，她做不出来第二次，那样很虚伪做作，她不愿自己是个心机女，让人讨厌。对自己的厌恶，以及想要摆脱性情中的弱点，逼着她勇。

　　她决定，贺明渊一回到水潭边，她什么都不要想地冲上去，说:我喜欢你。

　　他真的如期而来，肖恋缓慢地站起来，向前走，想从他眼里得到勇气，可凝视的时间不超过三秒，就逼得她想退。她瞬即深埋着头，她要强而逼得自己不退，越是逼近越明白了自己多么厚颜，想要对方接受那样的自己，她就是只在乎脸面，她心机深，不要主动而吃亏。

　　这三秒的凝视，让贺明渊内心有小鹿撞。她停在他面前，头发就要触及他的胸口，还是不能抬起头来，她开始怨愤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上天塑就的是这样一个她，她深呼吸后，蜷曲的手向前，触到他的衣袖，立马又缩回来。

　　她最终不敢再前进一步，贺明渊能体谅这样的她，她对他的感情从深藏不露到现在的愿意试着勇敢去表达。虽未能言，但看到她吧嗒掉落的一滴眼泪后，不得不转身隐藏，就让他明白她多喜欢他，是喜欢到表达不了而生气自己掉眼泪吗？宋玉薰说她情绪化是对的，她最爱撒谎，却最无能为力抵挡情绪，情绪终要暴露真实。她难过自己在感情面前是个懦夫，更难过自己让他失望，她最不愿意他对她失望，转过身后，眼泪就扑簌地狂洒不停。她不能有擦泪的动作，会被看到，那很丢脸，她不想逃，她好想认真一次。她不能想像贺明渊会怎么回应她，她怕不是自己期望的热烈，她怕仅仅一丝热烈她都回应不好。

　　贺明渊好后悔在她伸出手没缩回去之前，抓住她，想要抓住她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努力猜透她，而她好像知道他的意图，故意克制、静止，静得只有泪落声。他不完全明白她的眼泪，只因为说不出口就要哭，这未免太弱，即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因做不到某些事情而伤心一般。

　　没多久，她用衣袖拭去泪痕，转过身来。“洋葱，今天切洋葱了，不小心揉到眼睛。”

　　贺明渊以为她又要借机耍诈脱逃，那就让她逃吧，没关系，他接受她的不认真，他接受这种不对等的感情。

　　他猜错了她的意图。她拾起他的双手置在额前，妄图从他的手中找到点儿安慰，不要取笑她，他木然。她只有闭上眼睛才有勇气说，闭上眼睛，仿佛他不存在而能说。“对不起!对不起!”她说这三个字是为自己含含糊糊回应他的感情而道歉，也是在做说我喜欢你的准备，希望自己说着说着便能脱口而出那四个字。

　　他不明白她为何说对不起，是接受不了他的感情，还是为她玩弄他而道歉。“不要说对不起!”他食指抵在她的唇上，要阻止她说。

　　“对不起我……”她要说我喜欢你，贺明渊捂住她的嘴，击垮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勇气，她放手而去搂着他的脖子，动情忘我地凝视他的眼，似失魂般，眼里只有他。言语表达不了的，她想用行动表明，吻他的脸，可做不到，踮起脚尖到一半，在打退堂鼓，觉得做了之后会很丢脸，自己一定表现不好，万一脸太红怎么办，这里可没地缝让她钻。

　　他猜不透她，想得心好累。对不起什么，这无魂的眼又是什么。

　　他双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眼神分明是引诱，要他的吻。他当真吻下去时，她却拒绝了，控着他的头，两人的额面紧贴，她的眼睛盯他的脚尖，似是有苦衷难言。此刻，她隐隐觉得自己配不上得到这份感情。

　　“你不要喜欢别人，你不能喜欢别人。”她表白的话只能说到这种程度，说了之后觉得不敢再见面，仓促撤离到一米外，眉宇有愁。

　　“那要看你表现，说吧，对不起什么？”贺明渊的脸凑近她，眼与眼有相迫之感，她不好意思再退，要再退，那可真是要被他看扁。

　　“你啊，不然是谁呢？”她眼眉低垂是为躲，不敢看他眼睛。故意说得这么潦草简洁，就不要如他所愿，而后，她禁不住瞳孔有喜色，被他发现后，他的一抹笑逼得她欢欢喜喜地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