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31、爱一个人，本来就很艰辛

　　肖恋醒来第一句话:“你没事吧？宋玉薰，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弱，撑不住你。”
　　“没事儿。”宋玉薰拨开她被汗水沾在眉间的发，心里已经很苦了，还要笑。
　　“你别笑了，笑起来真难看，赖行宇也这么觉得。”肖恋嫌弃地说，故意提到赖行宇，别有用意。宋玉薰跟她说过赖行宇对她是敬畏，她说那话时是孤独无助的，没错，她想要一个敬畏她的人来解救她，无需考虑其他的条件，只需要敬畏。她受不了每一双对她有邪念的眼睛，甚至有时会讨厌自己的身体把周遭都变得浅陋庸糜。然而她也不确定赖行宇说的是否为真言，所以哀伤这世上是没有人能解救她的。肖恋确定赖行宇就是那个能解救她的人，他是与众不同的，所有男生几乎都会忍不住要把自己的眼睛往她身上放，只有赖行宇，他从不看她一眼，似乎是故意回避，他只静心听她的声音。有一次在果园，肖恋为了宋玉薰追上去问赖行宇:“你为什么只听宋玉薰的声音而不看她？”“声音是心灵的窗户，并不是说她的声音很美。”他当时就是这么答的，还要回避他对宋玉薰声音的迷恋。声音是心灵的窗户，他对宋玉薰的注意直指心灵，肖恋看得出来此一良言深得宋心。
　　赖行宇对忽然提到他的名字变得无措，他还是不要看宋玉薰一眼，只看肖恋，肖恋看得出他的眼睛是渴望的，因为要深藏才借她转移这种渴望，不是惧于刘承豪的胁威。转移后，是一种伪装的泰然、不在意。“是很难看。”
　　“你别瞎说。” 宋玉薰苦笑着，再也笑不出来。因为赖行宇的无动于衷，让她加深了无人解救的哀伤。
　　“我不光要瞎说，我还要……”肖恋故意捉弄赖宋二人。赖行宇就要起身抽离，肖恋眼疾手快把两人的手拽在一起相碰，眼里满是诚恳。“请你救她!”
　　两只相碰的手惊惶撤退。宋玉薰心跳得厉害，伴随着对肖恋这一举动的担忧，她仍要看赖行宇故作镇定地离去。刘承豪在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赖行宇讨厌麻烦，匆惶撤离眼神，这麻烦对宋玉薰会更不利，说不定矛头还会指向肖恋。这丫头未免胆子太大，身边的人只会麻烦不断，宋竟对她不离不弃，也是她为宋的无畏无惧叫宋感动，因此不断地在逼出宋骨子里的强韧，才使她看起来不软弱无能。赖行宇深深觉得被这样的肖恋逼出来的宋比原来的宋更美。他明白一个道理:美是互相逼迫而得，互相成就。
　　“赖行宇!”肖恋叫住他。
　　“干嘛。”他是真觉得肖恋麻烦得很，语气才干巴巴得欠揍。
　　刘承豪并没有看到赖宋二人相碰又相离的瞬间，他沉浸在自己想像的美好中，想像宋玉薰又不禁心动于他刚才救人于生死边缘的帅气。是赖肖二人说话大声，才打断了他的幻像。
　　“没，没事。”是刘承豪的注意击退了她的勇气。她的勇是精明的勇，并不全是无畏无惧。
　　肖恋看到了宋玉薰似乎是被冷被厌的黯然神伤。
　　“别愁了，别被表象迷惑，他这是在对你装瞎。”肖恋凑到宋玉薰的耳边说悄悄话。宋玉薰信不了这样的安慰，无视即是不屑，像他那次在露天餐吧对她的轻浮是一样的，她始终只是一个任他妄议揣测的远距离人设。
　　“我没愁。”宋玉薰经不起这揭穿，假装生气地打了肖恋的肩膀，说话是悄声细气的，她也怕惹麻烦，刘承豪时时刻刻都不会放过她。
　　肖恋看赖行宇和刘承豪此刻竟能相安无事地面对面工作，深为震惊。要知道刘承豪先前想痛揍一顿赖行宇没揍成，可是受尽窝囊气。关键是赖行宇这个人挺不错的，能不计前嫌帮忙，就连不通情理的刘承豪也吃他这一套。或许鹰巢上下，唯一能治得刘承豪心服的就属赖行宇了。
　　宋玉薰看肖恋是在替她打量赖行宇这个人，自己也禁不住打量。肖恋识人的眼光多多少少还是值得她信的。这一打量，对上刘承豪监视的眼，只能闪退，若是被刘承豪发现她对别人有心思，她如何能承受他无所顾忌的缠困。他不准任何人对她有意思，更不能忍受她的心变。“你若是爱了别人，我先吃了你。”曾经被传她和史文觉的绯闻，刘承豪抓着她的后颈说，眼神凶狠地盯视她。那时候碍于她浑身是伤，否则她说不定已经被他吃了。她只是个弱女子，怎么斗得过只手遮天的刘承豪。每当想到自己被刘承豪禁锢的命运，她就心死绝望，无数次在夜里默默哭泣。
　　“看来，有他们，我们可以休息。”肖恋又满血复活，拉宋玉薰起来。体型上，肖恋看起来弱不禁风，体态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是宋玉薰。体态是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肖恋的精神状态始终是胜于宋玉薰的。这样的肖恋，始终如一地温暖着她，给她力量，让她一次次死而复生。
　　肖恋忘了不可以牵手，宋玉薰也忘了，任由她牵着拽着离开。
　　“你其实知道她们不是同性恋，对吗？”赖行宇望着远去的二人问刘承豪。
　　“知道啊，不过我就要那么做，我就是要让肖恋成为宋玉薰的软肋，那么我就可以胁迫她，胁迫出我爱的她，她也才会回到我身边。”
　　“因为你成为不了她的软肋，我要说一句，你的方向错了，你爱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所有物。”
　　“所有物？哼!管它是什么，我只知道那就是我想要的，我就是要得到。”
　　“你得到了也不会开心的，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为何对你恨之入骨？”
　　刘承豪一副无所谓开不开心的态度。“大概就是因为她替我挨鞭子那件事吧，宋玉薰挺记仇的，会记一辈子。”他稍一思索，铁定就是这个缘由。
　　“你既然知道她会记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她会开心吗？”赖行宇尽是质问和责备。
　　“我会让她开心的，不用你操心。”刘承豪显得不耐烦。
　　“你做不到，你理解不了别人，你难道不知那件衬衫寄托着她沉甸甸的哀思，而你却要毁它。
　　“哀思？哀谁呢？她爸？”刘承豪终于相信她在他背上哭的确是有父亲的原因，就那样，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她一起分担了对父亲亡故的哀痛。他明白了她那时自以为不被爱的心情，因为不被爱，连自己的哀痛都不能对他诉说。宋玉薰每一句几乎都是真的，她太少撒谎，撒谎会让她良心不安。同时他更坚定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她就是不爱他了，对他所有的冰冷都是真的，她很难再回到从前那种怕着痛着也想要靠近他、勇敢拥抱他的强韧，她所有的冰冷都是因为脆弱得爱不了他而表现出来的强韧推离。然而这真相打不败他，他始终相信她会再一次爱他。他相信她对他的衷情还在，只是接受不了他的伤害。
　　“是啊，他爸不在了。”赖行宇仿佛体会了那死别的哀。
　　刘承豪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知错，甘悔，愧败，然后震怒。“他竟然会对你敞开心扉。”
　　“因为我是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当然能敞开心扉。”赖行宇逃不开对宋的同情和关怀之心。
　　“我告诉你，你可别打她主意。”
　　“你不好好爱她，我为什么不能打？”
　　“你，你就是欠揍。”
　　“我就欠揍了，我看不得你欺负她，你知道她有多苦吗？每天每天防着你，脆弱得哭不出来，脆弱得怕别人看到她的悲伤，看到她的溃逃，看到她其实就是那么软弱，不堪一击，她讨厌自己的软弱，更不愿示给别人看，所以那天被我揭穿，才会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把我逼离，一个人在露天餐吧哭到天黑。”赖行宇没有预料会被感情所控，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
　　“你以为我不知她就是这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她，更多的时候，她哭是因为我逼得太绝，或者她是为了别人而哭。”
　　“你既然知道，何苦逼一个可怜人。”
　　“我始终相信会爱你的人才会在你面前示弱，我就是要叫她在我面前示弱，叫她爱我，示弱是一种对爱的勇敢，意在说我想依赖你。”
　　“你给她的爱如此艰辛，你问过她要吗？”
　　“爱一个人本来就很艰辛不是吗？你不爱不懂。”
　　“就瞅你对她这态度，哼!我会爱的。”
　　“你这是激将法吗？你只是要我对她好一点，那个苹果也是你故意激我。”
　　“不是，我今天跟你透露这么多关于宋的情报，就是怕最后我胜之不武，我喜欢我的对手更聪明，你不够，所以我必要点拨一下，这争斗才更有趣。”
　　赖行宇步步为营，可谓是一箭双雕，不光是宣扬自己不惧对手、尊重对手、公平竞争的态度，更是叫刘承豪放松自己对宋的步步紧逼。
　　赖行宇这种无论我怎么退让到最后都会赢得漂亮的高姿态令刘承豪火大，更火大的是他称宋玉薰为宋，刘承豪猜测他背地里就是这么说的，并且经常这样，才会一不小心暴露。一个字，不是薰，是宋，但也够亲昵。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不能因自己的坏脾气而乱了阵脚。气势上，必须以同样的高姿态反败为胜才解恨。
　　两人不知不觉斗起了刀法，赖行宇更胜一筹，工作结束，斗得刘承豪心服口不服，他果真是如缪紫蓉所说的深藏不露，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挺缺德的。“算你赢，就这，上不了台面，深藏不露还就是胜之不武。”
　　“随你怎么说，胜之不武又如何。”
　　“输又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
　　“说得对极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之不能忍，还是你老练。”赖行宇的称赞有刀锋，又叫人不能回击，回击注定是往刀口上撞，也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的颓势。
　　刘承豪识透此时的赖行宇，只是在故意露锋露芒，实际上最老练的是他，他不怒不躁，超然无我，更不会有忍，他是真正的本心自在，我自尽力，胜负由天，他就算输了也是赢的。他根本不会输。刘承豪幸逢这样的对手，他预料他的光明磊落赢不了自己的阴险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