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吻》为了N

30、孩子气的反叛和幼稚

　　回到宿舍的贺明渊闷闷不乐，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肖恋，他讨厌她，她就是狡猾，精于算计，算计他的感情，在这场感情中，她从他这里得到很多很多才会回应他一丝丝热情。他原本以为他能坦然接受这样的感情，其实不能坦然，他沮丧、失落，感觉到被利用。
　　“卷发小女生怎么弄你了，这么郁闷？”赖行宇盘腿坐在地上，用刀子在一个苹果上刻花纹。
　　“女生跟闺蜜关系太好的话，男朋友应该吃醋吗？”贺明渊眉头紧锁，愁绪不断。
　　“神经吗？吃醋。”赖行宇的刀停住，视线还在被雕的苹果之上。
　　贺明渊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暂时抛开了这个问题。
　　“你做那个是要干什么？”贺明渊问得心不在焉。
　　“礼物，女生就喜欢这些东西，你应该学学我。”赖行宇拿在眼前炫了炫。
　　“你这会不会太快？你一定被拒绝。”贺明渊是好心提醒，见过宋玉薰的死绝，他断定她就是要把自己给刘承豪奉上。
　　“放心，一切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赖行宇说完，沉浸在刻苹果的乐趣中。
　　赖行宇竟无丝毫被打击的神色，与他一比较，贺明渊就觉得自己懦弱得很。今日，宋玉薰对他的强硬态度，亦是在表明他的懦弱。一个女生被一个男生爱着，女生不断地承受着来自他人的恶意，他什么也没做，没有轰轰烈烈的抗争，就任由恶人欺压她，他的爱在她眼里就是虚假的，他越思忖越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不够爱她，不值得她爱。他突然间就不想把懦弱的自己展示在肖恋面前，即使不是懦弱，是与世无争，他也不想把外在表现得那么可怜的自己给肖恋看到。
　　“我们暂时换一下工作如何，我去果园和菜地，你来挑水，就当是给你创造机会每天见到宋玉薰。”不用看他的脸，赖行宇也知他伪善的面目。
　　“你那么舍得肖恋？是不是闹翻了？”赖行宇故意挑眉戏弄。
　　“就暂时不见比较好。”贺明渊面露难色，不愿受此戏弄，答什么都伤他自尊。
　　“你别后悔啊，女生讨厌被冷落，你小心丢了她，回想你当初哭天抹泪的，好不容易才盼来她。”赖行宇低着头摆弄他的苹果，说这话时表现得不痛不痒。
　　“我没哭天抹泪，你瞎说什么。”他现在连别人诉他对她的衷情都会反感。她就像插在他心上的一根针，刺得他疼。然而，他不想拔掉它。假若爱必是要受疼受痛，他也不会选择不爱，驱动、引导他爱的是欲望，欲望充盈着他，没有欲望他就似灭亡，他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是火热澎湃的，这种欲望即是对美的追逐、探求与获得，肖恋是这种欲望的所在。他跟刘承豪一样，更多的是被这最原始的东西掌控着。女生要的更多是情感需求，也是这种需求是否得到满足决定着、把控着她会不会爱你。都是各取所需，不能说谁更卑鄙。一定要说的话，最原始的最卑鄙，甚至无耻。因为爱更多的是一种情感需求，不是最原始的欲望。
　　赖行宇最沉溺于读心，这会儿，又在审视贺明渊的瞳孔，待贺明渊的幽思深沉消散，他才发话。
　　“好，就当我瞎说，不过你要不要听一下我的高见。”
　　“什么高见？”他知道听了会不高兴，对那高见还是有兴趣。
　　“就我们这个圈子而言，让我来评价一下鹰巢四美，宋玉薰是人人做梦都想去的薰衣草花海，肖恋是生长在野外孤零零的一朵小雏菊，缪紫蓉是万亩向日葵花田里自由奔放的一朵，王一楠则是满身为刺的一盆妖艳玫瑰。这四种花在一个大花园里，强势如向日葵和玫瑰，艳压了弱势的薰衣草和小雏菊，仍夺不走薰衣草的妖娆幽雅、小雏菊的孱弱素净，世人难得接近不多见的后二者，喜欢上她们这样的人就是找罪受，她们更傲更冷，你可能费尽心思才能得到她们的真心。还不如缪紫蓉的明快潇洒、坦诚相待，王一楠的爱憎分明、干净利落。”他的眼睛里有光，是品评的对象所赋予的。
　　“你是要叫我放弃肖恋。”贺明渊蹙眉是不悦赖行宇低估他对肖恋的执着。
　　“怎么可能，我没那么坏，我只是想让你通透些，不要一根筋，你呢，喜欢一个人始终不变可能是因为固执，并没有好好审视这个人，审视其他人 ，所以你的选择或许是错的。”赖行宇不小心毁了自己的杰作，郁闷地扔掉，又拿起腿边的一个苹果继续雕。
　　“你个假和尚，背地里谈的话题最多的还是女生。”竟然质疑他的选择，贺明渊当然要骂他才解气。
　　“怎么，不行吗？女生是最有趣的话题，我再深入一点，宋玉薰的幽雅娴静，缪紫蓉的自由奔放，能长久地夺目是正常的，可肖恋未免清新一时，过后就寡淡无味，若非太痴迷初见时的清新脱俗，谁又会孤守这随凝视时间流逝庸常入俗的存在。最脱俗的往往是最贫乏的。玫瑰是最易得手的，但最易被刺伤，若是不爱就会狠刺你那种。”他一品评，眼中就似乎映入那些女生的影像，手中的刀也停了下来，禁不住回味。
　　“我懂了你就不喜欢清新脱俗那一类的，觉得美得贫乏。”听来很中肯，他还是要置气于赖行宇。
　　“你莫非因为在艺术的环境中耳濡目染的关系，看厌了世间的妖娆奔放，才对肖恋情有独衷。”对服品不服心的的贺明渊，赖行宇不禁要进一步挑拨。
　　“你不懂，她的美是含蓄的，渺小的，让人有深索深究的欲望。”贺明渊一剖析肖恋就是这种固执己见、深以为是、当真当灼的态度。
　　“我看是美得贫乏，才让你有这种欲望，真正的美是撞见的，不需要求索。”赖行宇与他斗得甚是痛快，完全不考虑贺明渊的焦灼、困顿、恼怒。
　　“求索而得的美不是会更难得、更独一，你有时看一个干瘪的苹果不也是在求索它的美。”贺明渊斗而无勇。
　　“我是在想像它美，想像它就是宋，想像宋不美，我还会不会喜欢。若她不再有少女时的纤细妖娆，我还会不会梦幻她，我以为痴迷一个人只看外表是粗浅的，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宋是那种无论坐在哪儿都是双膝并拢教养极好、无一矫饰的娇柔之态，缪紫蓉与之相比就大相径庭，二郎腿，不分同性异性地勾肩搭背，不了解她的大多数男生都会退避三舍，当然这是既让人讨厌也招人喜欢的坏教养，这说明她洒脱不羁，自在由心。”再看中一个人，赖行宇也不会评价别人有失偏颇以此来抬举他看中的人。他更偏向于是一个赏花人，不会眼睛只盯着一朵花，他最爱他自己，定不会切肉切骨地爱一个人。
　　赖行宇在解人的时候，有一种暴露私心的欲望，贺明渊一听就懂，他爱慕宋，同时觉得缪紫蓉也不错。对缪紫蓉是眼馋，对宋是爱慕而敬畏。每次在背后谈论女生，赖行宇必要用最美好最适宜的词来解说她，不轻易表露他也有的想要触碰的欲望。他会把高矮胖瘦、凹凸有致这些庸俗的词语来评价所有女生，但绝不会用在宋身上。这种敬畏挺难得的，只有像他这种觉悟高的人才有吧。贺明渊对肖恋也不存在这种程度的敬畏，面对赖行宇对她有点矮、太瘦的评价，他一一赞同。他坚持爱不需要如此敬畏，他坦然接受自己的触碰欲望，只是考虑到肖恋，他现在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怎样？我说的对吗？”门口传来刘承豪的声音。
　　赖行宇纹丝不动，贺明渊迎上去。“衣服我讨了，宋玉薰不愿意还。”
　　听到是在说宋，赖行宇侧耳倾听。
　　“竟然还不愿意，她怎么说的？”刘承豪靠着门框，神色不悦。
　　“要我向大家证明肖恋不是同性恋，否则就别想要衣服。”贺明渊表现出他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笑。
　　“她说得没错，说到点子上了，全部都是你的错，你知道吗？贺明渊，你说你肖恋没来的时候爱得惊天动地，肖恋一来，你反倒怂了，是不是现在连手都没牵过？”刘承豪拍了两下贺明渊的肩膀，是为显他郑重的态度，以此来逼贺明渊做点什么。
　　“是没牵过，我不是你，我很尊重女生。”刘承豪对宋玉薰那些做法，贺明渊嗤之以鼻，对宋玉薰他是同情。当然，他有过想做什么的想法，比如向所有人宣告肖恋是她女朋友，比如牵着肖恋的手扫除所有投向她的恶意。但是肖恋对别人的眼光似乎不在意，他也觉得没必要就没有施行。肖恋只在意他怎么看，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断不会因为刘承豪的激将法就决定要对肖恋做什么。就现在，她绝对不会接受他的大胆示爱，那就如同是在逼她明确她的答案，接受他的感情一样。她不会就范的，她就喜欢那种暖昧不明的恋爱感觉，可能是种怕受伤的自我保护，一旦知道对方的心不在她身上，她就能不失颜面地撤离，这符合她过度的防御心理。这虽然只是他的臆测，他自信跟真实也差不了多少。
　　刘承豪走出门去，对不愿再搭理他的贺明渊投去狡猾的笑，他认为贺明渊多多少少是有被被他的言语左右的。他看地上正瞅着他的赖行宇，手里拿着刻了花纹的苹果，就要去抢。是那颇似薰衣草的花纹迫使他去抢。
　　赖行宇灵活地躲掉。
　　“你竟然敢刻这种花？”刘承豪要抓赖行宇领口的衣服，被赖行宇甩开他的手。
　　被刘承豪盛气凌人激到，赖行宇不愿忍气吞声。“我怎么不敢，我还告诉你了，我就是为宋玉薰刻的。”
　　他那挑衅的眉目，让刘承豪瞬间有杀了他的冲动。他这个人要是对某人恨之入骨就会去掐某人的脖子，这会儿又朝着赖行宇脖子攻击，反被赖行宇控制住，一手被扭在背后。苹果掉落在地上，刘承豪更在意的是苹果，乖乖认输。“我不跟你斗，你厉害，你放手，你想刻多少刻多少。”
　　赖行宇看得出他对苹果的觊觎，把他推得老远，自己捡起来，故意在他面前轻擦灰尘惹怒他。
　　明抢抢不了的刘承豪只能惦记在心里，忍怒吞声。“哼!我还不稀罕。”刘承豪扯了扯外套离去，步伐全是不甘心认输。他衷爱有拉链的外套并且从不拉拉链，自觉那样很酷，很少光穿一件T裇。
　　离开这儿的刘承豪想起他追了宋玉薰这么久，还从没有送过宋玉薰什么像样的礼物，那件卫衣更是一点都不浪漫。于是到处找薰衣草这种花，找遍鹰巢的很多角落，都没有寻到，只能用一种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代替。

　　“快去男生区那边，贺明渊正用头撞树呢，快死了，你得救他，他只要你救。”
　　在长椅上等候多时的刘承豪见宋肖二人手挽着手回来，肖恋手上拿着湿了的衣服，眼尖的他发现了肖恋身上只穿一件毛衣。他故意撒谎想拥有与宋玉薰单独相处的时间。
　　肖恋不为所动，她看得出刘承豪幼稚谎言的用意。宋玉薰被她挽着一同进了屋，是去换衣服。不多时间，肖恋就穿上了那件紫荆花外套和宋玉薰一起出门。
　　“搞什么？换个衣服也要人看着。”刘承豪单膝屈着在长椅上的躺姿看起来就吊儿郎当，他明知宋玉薰不会喜欢他这样，依然故意装出这副模样，就是为了引起宋玉薰注意，假若他在她眼前还规规矩矩的，那么宋玉薰一定看都不看他一眼。
　　二人不理，直接离开，走的是去厨房的方向，不是男生区。
　　刘承豪站起来。“你敢不信我说的，我说贺明渊快死了，就算是谎言，你难道不应该去确认一下？”
　　肖恋不想被刘承豪烦，那么就随他的意，去一趟男生区也无妨，关键她自己就算是谎言也是想要确认，就又拉着宋玉薰。宋玉薰像意识到了什么，抽回她的手，不愿跟着肖恋。
　　肖恋看出了端倪，她是怕肖恋这么违背刘承豪的意愿又要遭欺负。在鱼塘边那样折磨宋玉薰，都改变不了宋玉薰为她牺牲的心意，她又怎好拦着宋玉薰孤身投向自己并不喜欢，甚至讨厌的怀抱。是的，她讨厌，从前有多喜欢他至绝望而放弃，如今就有多讨厌他的追缠。
　　刘承豪跟着宋玉薰往厨房的方向走，肖恋一人前往男生区，用跑的，她有她要保护的人——贺明渊、宋玉薰。她必须要跑得比先前更快。尽管弱小，她仍然坚定地抗争。她其实更担心宋玉薰，她怕她会有一天那根弦绷断了，生命就此灰飞烟灭。
　　到达工作区，宋玉薰仍然不看刘承豪一眼。刘承豪把一束花示在她胸前。“薰衣草，送你的，喜欢吗？够不够浪漫。”
　　宋玉薰的笑是苦的。“浪漫。”她收下了这不知名的野花，没有好好闻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要放哪里才能应付刘承豪，感觉放哪里他都会觉得她没有小心安放他送的礼物而又要找她的麻烦。
　　刘承豪看她那游目四顾的眼睛是有负担的，但知道她是想放一个合适的地方，这就稍稍安慰了他受伤很久的心，至少她还是像在乎普通人一样，不想叫任何人因为她受伤害，她怎么讨厌他都不会唾弃他。她做不出来那种事，这就是让他着迷的她的善良。他就喜欢看她想报仇下不了狠手的样子。欺负这样的她，让他内心有一种畅快。
　　“要表现得更浪漫一些，你应该闻一下才放。”刘承豪抽了一枝给她示范那迷醉模样。
　　刘承豪的幼稚最惹她怜，比得过他要死要活的乞怜。她现在不忍心对付他的幼稚，因此她装着闻的样子，没有嗅进气味就移开了花，放在石桌遮出的阴凉角落。刘承豪喜不自胜的样子，让挑着一担水经过的赖行宇觉得大概宋玉薰哭着闻这花都是美的，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感觉到赖行宇视线的宋玉薰看向赖行宇，赖行宇立马掩饰自己刚才是在看她，仰头望着天空薄纱状的云。他一直觉得高空中千变万化的云形，那些洁白柔软就是宋玉薰给他的美好感觉。他就是用那些云形来控制着排解着他对宋玉薰的垂涎。他不愿意暴露自己垂涎美色的肤浅。
　　被宋玉薰的视线引导，刘承豪看到了仰望天空的赖行宇，赖行宇给人的印象就是举止怪异，会突然盯着某一事物静止。他的掩饰对刘承豪极有效果。但一想到那刻了薰衣草的苹果，刘承豪就怒气难消，现在竟还负担了贺明渊的差事，追到这来，他的意图就不免让刘承豪妄加揣测了。——没错，他就是为了宋玉薰才在这儿的。
　　“贺明渊呢？怎么是你来替他，要谁也不能是你啊。”
　　刘承豪这种我尊你卑的态度，赖行宇就算再不想惹麻烦上身，也不能忍住不爆发。
　　“你以为大家都听你的吗？我就替了你能怎样。”
　　刘承豪见识过他不是好惹的，也不确定这一回他能不能侥幸赢他，最关键是不想在宋玉薰面前出丑。“好，你厉害，我让你还不行吗？你来当老大。”他明知赖行宇不屑老大的位子才故意这么说。
　　“老大就算了，以后见着我学着恭敬点。”赖行宇无意争斗，说话的态度也尽量避免不让他难堪。
　　“我原本就很恭敬，我平等待人，不然怎么服人心，就是你自己觉得卑微才感觉到不被敬。”刘承豪说完就退出了这场言语争斗。
　　赖行宇无意较真这敬与不敬。若较真起来，也是被刘承豪的无赖糊弄过去，没必要跟一个无赖较真，表现出无赖的一面实际上是一种无技可施，无赖还不至于讨他嫌恶。
　　自始至终，宋玉薰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没抬一下眼睛。表面上她是安然的，实际上只要刘承豪在身边她就是不安的，她不安刘承豪又会对她做出那些出格的举动，她必须哄着提防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刘承豪。他这个人能察言观色，却很少能为他人考虑，为他人着想，只顾自己心头热。
　　刘承豪一坐下，她不看他就能知觉到他的眼神，做着事情的他心不在焉，只在她身上。他就是故意挑逗，想要调情，眼睛是不规矩的，虽有控制，宋玉薰还是难以忍受，像从前一样，只要他不做比这更过分的事，她就内心悲哀地隐忍着，她面无表情，心潮已泛滥。刘承豪看到她刻意隐藏的肩上的咬伤，依他不问不痛快的性格，他自然要紧抓不放。
　　“怎么回事？谁咬的？”刘承豪抓着她刻意回避的肩膀。当他感觉到她表面上愿意接近他时，他的粗鲁收敛了不少，可那触感还是让宋玉薰讨厌。讨厌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觉得他对她的迷恋更多的是肤浅、庸俗，她只会是他的猎物，得到了、享用完也就失去价值。如果非要在一起，最理想的状态，只能是追逐着、永远得不到。她的悲哀显露在脸，理智叫她不要反抗。
　　她此时想给他一个不想伤害任何人的答案，便说:“狗咬的。”鱼塘那里，缪紫蓉养了一只狗，宋玉薰很感谢它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我一定帮你把它宰了。”其实他不会真的去宰狗，他虽狠，但从没干过一件随意践踏生命的事，他着迷于宋玉薰的善良也是因为他骨子里对善良的认同。
　　宋玉薰就当这话是耳旁风，她也知道他这是哄她开心，他外在表现得看似狼心狗肺，对生命的敬畏是有的，他会厉声呵斥踹狗的人。对生命如此敬畏之人，对心爱之人能那么狠心，这就令宋玉薰对他仇深似海了。说到底他更敬畏的是自己的生命，更怕自己的疼痛，所以那天才让宋玉薰替他挨了鞭。第一天来到鹰巢时，她脚后跟被划伤，他替她处理伤口时，她疼得脚颤，她明明跟他解释过她比一般人更不能忍受疼痛还是要那么做。他远不能体会她的疼更多的还是在心，她就当他健忘，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才好过一点儿。想起往事的宋玉薰禁不住悲从中来，停下了手中的刀，脸上抑制住悲伤的她，情绪表现在手上，她的手虚弱无力地歇在石桌上，微微地颤动，抵挡着至今仍能感觉到的痛楚。
　　“你怎么了？”刘承豪轻轻碰了她的手，她就像怕疼一样，惊惧地抽离。抓肩的时候，她的反应并无这般激烈。
　　刘承豪不可能知晓他带给她多严重的伤害，他只能从那颤动的手中明白她是疼的。
　　“我没事儿。”她稳住了刚才的惊惧。
　　“要实在疼的话你就歇会儿。”他以为是她的手动着、施着力会扯到肩上的伤，她的手颤动是因为忍得累了。
　　刘承豪现在就是在哄着他的猎物，如果在猎物眼里，他不是猎人，猎物还是喜欢被哄的。然而在宋玉薰眼里，他就是猎人，她太清楚他的意图，她又怎能不惜命。现在是为了同伴，她再怎么惜命，也只能顺从于猎人的哄。
　　他喜欢她硬扛的倔强，但他更喜欢她在他面前卸下盔甲的软弱，因此她故意矫柔才歇。如果说她终要被俘获，又何必辛苦地逃，逃的意图太明显，她和她的同伴只会死得更快，不逃的话，兴许还能养着不杀，因为能博取信任，让他相信她终归是归他享用的。这总比怕享用不到，先咬一口好。——他从前的霸道、粗鄙，就是咬在她身上的伤。——是一种披着忠诚外衣、我尊你卑的淋漓尽致体现。
　　让她对他示弱是多么难得，爱情最开始的时候，她唯一一次示弱即是在他背上流泪，刘承豪想知道她那时何以能那么喜欢自己，迫于各种不能问的原因他一直拖到现在才问。
　　“宋玉薰，你能不能告诉我，最开始的时候，你喜欢我什么？喜欢到原本守身如玉、惜泪如金的你主动抱我，抚着我的腰在我背上哭？”他最会说这些抚弄的话来撩拨人，换作谁都会被撩动。
　　“最开始是我不理智，我愚蠢，愚蠢到就算不被爱也想被你俘获。被自己对你的感情迷惑，以为那就是爱。”她抛却了自己曾经在他身上寻找父亲影子的事实。迫使她主动的是两者合一，一定要分清何者更多的话，是自己对刘承豪的感情。他的确很会撩动一个人的心，那些抚弄的话尽是他自身掩藏不住的才气。他幽默、风趣、善解风情。他的玩世不恭，尽是柔情蜜意。她就是再冰冷，也抵挡不住他这么攻城掠池，所以她沦陷了。
　　她的诚实完全在刘承豪意料之中。“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鸟之将死其声也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只要能爱得到，我在你面前就算心死也没关系吗？”宋玉薰对他至今还是不在乎她是否心甘情愿地爱他耿耿于怀。
　　“有关系，我会让你的心活起来，像从前一样来拥抱我，你愿意拥抱我的吧，因为我对你是那么忠诚。”刘承豪双手抚上她的伤指，她没有丝毫退缩。
　　他又在用忠诚这个武器来戮伤她，宋玉薰心痛他还是不明白。——只是用忠诚救不活她的心。忠诚只是为了得到，为了占有，最卑鄙无耻的就是忠诚。她找不到一种药来治愈她不能爱他的心。她抱着从前的回忆还是会哭，会笑自己蠢。如果没有他带给她严重的伤害让她清醒，她直到现在还沉溺在虚假的爱里。她受不了还要继续受他戮弄她的伤，她站起来离开，全身所有的骨胳就似没有支撑的力量，抬不起来她的脚，搓着地前行。这时，她听到匆促的跑声，急剧的喘息声和衣服剧烈摩擦声。
　　刘承豪第一次见宋玉薰对两人的感情表现得如此脆弱。一时摸不清让她脆弱的由头。他想明白，他太想明白，以致他只顾深思揣摩自身的谬误，握伤指的手静止着，忘了收回来。
　　肖恋扶着膝，尽力平稳着她就要坏掉的呼吸器官，强压着因跑得太拼命剧烈的肌肉疼痛。看到全身都似没有生命迹象的宋玉薰，她要拼尽全力不倒下。她顾不上去擦淋漓的汗水，用所有的力量只望着宋玉薰，期望着她能看她一眼，她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有力量的，能给她力量。
　　宋玉薰的离开，肖恋的空降，这动静有些大，吸引了赖行宇的目光。他被这样的场面震撼，搅动了他如死水般平静的情感湖泊。这是一种友情，没有爱情不可规避的肤浅、庸俗。它纯洁得可以拯救一个人。搓地而行的宋玉薰，忧心如焚的肖恋是这画面的核心，如此深厚友情被误会为同性恋，再合理不过。咬着牙、急出眼泪的肖恋打动了他，那么善良的宋玉薰的确能逼出这样的肖恋，强大的力量在弱小的身体上爆发就是能打动人。赖行宇不禁走近了审视这二人，然这二人对他的出现不视不见。宋玉薰是个超感性的人，竟是被理智所控的，所以这个人物才会显得悲情。她就是再强韧，再能隐忍，也会有情绪坍塌的时刻。肖恋是不够理智的，她更多的是被感性所控，所以才会如此奋不顾身，她回应的友情是真实、简单的，你对我好我就拼命地对你好，不顾后果。宋玉薰回应的友情是有所隐藏的，我不能让你感受到我是拼命为你，我不要让你有负担，因为我带给你的负担只会让你做出无畏的牺牲。因此，当她看到肖恋，她立马停了自己搓行的步伐。然而她就是再理智，也抵挡不住情绪的冲击，理智不能疏通释放她阻堵的情绪，只会发挥它继续阻堵、积攒的用途，终究是要决堤。只见她眼神溃散。“对不起，我做得不够好，我做不得不够好。”
　　肖恋主动走近她，扶着她的肩，就像怕宋玉薰倒下一样，知道所有的责备都是无力的，她还是要说。“宋玉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你护好你自己就行了，你凭什么管我，我没那么好欺负，你是不知道吗？怎么？一开始就觉得亏欠我，所以是想跟我撇清关系，你，不要我这个朋友吗？你不要你欠我就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欠，我不值得你欠，我不配。”肖恋激动得用她的拳头捶着宋玉薰左心房的位置，声音是颤的，被无私无畏的宋玉薰击得溃败而抬不起头来。
　　“你值得，是我不配，我不配欠你。”宋玉薰拿开她的手，哭而无泪，整个身体倒靠在她身上，双手无力地垂着。肖恋承受不住这身体的重量，被压得后退，跌坐在地上。肖恋又感觉到了那没有任何力量和希望的瘫软。她的双手撑着地，筋疲力竭地支撑着宋玉薰。
　　这二人演绎得感天动地，会让刘承豪气绝。生气也只能忍着，他逼迫不了那样的宋玉薰。刘承豪明白宋玉薰说的做的不够好是为了肖恋她无畏地靠近他，逼着自己接受他的感情，看到这样的她，他也很心痛，她就是逼着自己也爱不了他，她脆弱得爱不了他。他还能怎么办？强扭的瓜不甜，还不成熟就逼自己掉落的瓜更不是好滋味。
　　赖行宇看这三人的戏觉得有趣的同时，被情感撩动得惑惑的，动摇着他对俗世的观念。要是再看下去恐怕不行，不光会打破他早已修好的淡泊宁静、泰然无我，还会大家都没有饭吃，因为还有好多未切好摆盘的菜。他静好自己的心，做上了本应由三人负责的工作。静心无我的他比三人做得都要熟练。
　　这弱小的支撑让宋玉薰明白并不是只有强大才能让人依靠。能让人依靠的肩膀可以是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的，那力量在于心，她就这么瘫软着也无妨，她的心田里已经有了希望的种子埋藏着，是肖恋给了她这颗希望的种子，叫她要萌出希望，叫她要一起抗争。靠着靠着，肖恋的身体突然就软了，她脑袋晕乎乎的。“宋……”她还没有完整地说出宋玉薰的名字，就倒下了。宋玉薰没有防备，压在她身上。
　　因为宋玉薰的关系，刘承豪会对肖恋恨得咬牙切齿，可当她真的倒下，他就像失去了可斗的对手而感到失落。他就是想见识一下她最强的时候，然后再用自己的实力毫不手软地击溃她。
　　任凭宋玉薰怎么晃动、轻拍她的脸，肖恋就是醒不过来。刘承豪望着宋玉薰的焦急只会让他心有不平。——她的担忧和焦灼若是给除他之外的别人，他就是窝火，即便是情理之中，他也压不住自己这样的情绪，她对别人的在乎是一种美，更是一种对他的伤害。就算为了改变宋玉薰对他的看法，他也做不到去探望对手，那很虚伪做作，更不想为了救她而去触碰她的身体。他不希望赖行宇与这两人之间有任何瓜葛，因此他希望赖行宇也袖手旁观。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最先顾的是自己的情绪，其次才是他人的安危。他明知这样的自己是被宋玉薰鄙视的，仍旧死不悔改这种自私，他其实想要宋玉薰关怀他这种孩子气的反叛和幼稚。——他爱她爱得像个孩子，已够可怜。
　　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赖行宇动身要帮忙。
　　刘承豪怎么能乐意他上赶子接近宋玉薰。但不能拦着他自己还不去，不然他成什么人了，他还是要绅士风度的，还要比赖行宇更绅士，此刻他就要赖行宇看着，把赖行宇比下去。——他能当老大，绝对是有能力的，不叫任何人小看。
　　赖行宇就只会探探鼻息，然后说:“可能是低血糖。”一般人都会这样说。
　　“让开，我来。”刘承豪就算帮忙，恶劣的态度还是让人接受不了。“把她的脚抬高，这样按摩，能促使血液流向脑部。”刘承豪碰了肖恋的下肢给宋玉薰做向心按摩示范。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宋玉薰照做。
　　“你，掐这儿。”刘承豪指着肖恋的人中穴，吩咐赖行宇。
　　都这时候了，赖行宇懒得跟他计较他的颐指气使。试掐了两次，肖恋就醒了。
　　“是我救了你，你可要记着我的恩。”刘承豪说了这话就大摇大摆地去切他的菜了。
　　他就是不习惯对别人表现出善意，觉得矫作。他喜欢宋玉薰表现的善，很真诚，是因为她原本就是善人，她的善由心驱使。他的心没有那么无私，因而觉得矫作。其实他这样表面上很讨人厌，但就是这种故意隐藏善意的举动令从前的宋玉薰心动。他故意嘴上说要叫人报恩，是想要被施恩的人没有心理负担，反正也要报恩的，就是交易，而他不会真的去向别人讨要报恩，别人忘了也就忘了，就当这事没有过。这正是宋玉薰崇拜的处事态度，表现着他孩子气的反叛和幼稚。她承认她是真的喜欢这样的他，可光凭这一点抹消不了他对自己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