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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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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点诡秘的闪动摇曳,竖直坠落停到半空,然后沿着半弧路线跳跃,二十米、十米,五米,抵达都终点是易人。
黑影急速下降直至匀速稳落,映照在易人眼睑留下剪影,冰凉触感惊醒易人。
睁大眼眶,睫毛颤栗,可怕的黑色占据全部视野,易人小腿发抖不敢乱动,明亮的瞳孔早被吓得睁大,略显空洞。咬紧嘴唇,浑身直打哆嗦。
易人遇到他今生最大的忌惮,他不怕死亡,更不恐死于毒虫口下。
可畏惧带毛的毒虫啊。
蛊王蠕动触角,蹭着易人额头。只见密密麻麻的透明卵泡一闭一合,打量着什么。通体鞭毛缠身,红色血翅煽动带风。易人咽下一口接一口的酸水,苦涩难受。
蛊王振开四翼突兀飞向左侧手腕,好似有什么吸引了他,易人着急甩开,可奇怪的麻痹灼痛感从左臂蔓延。易人无能为力地目睹蛊王钻破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不,它进入身体了。猛烈的灼热烧旺易人的五脏六腑,脸庞潮红,挥汗如雨。
好热,好痛,好想去死,痛不欲生的感觉不过如此。
不!婆婆,八子他们在等我,我还要报仇,报恩。
强大的求生欲让易人异常能忍,啃咬内脏的蛊王迟早会吃了他,必须想办法逼它出来。
“咳咳,咳。”血。暂缓一息,易人用力憋气阻断呼吸交换,使劲咬破左手血管,任由鲜红流淌。
这下它该出来了。
这才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悄无声息的蛊王不一会儿从鼻腔飞出,转眼化成暗红椭圆小蛹,飘落到易人耳边躲了进去。
谷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毒虫出没,它们都躲避起来瑟瑟发抖,因为他们的王献祭成功了。
昏迷的易人无声无息,好像睡着一般,很安逸。
毒室外的守门弟子发现纯洁美人齐齐凋零,萎靡不振。谷内安静异常,毒物都不见了。赶紧去禀报上头,有异象出现。
“巫医,我儿是否安康?”温柔似水的声音传到易人耳边。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她的声音和婆婆沙哑的声音不太一样。
“夫人,易人少爷血气严重受损,失血过多。脉搏紊乱不定,波及心脉,会有暂时性头痛,需修养多日。”年轻巫医收针回道。
“可伤及更本?”易人察觉她语气急促,担心不已。可言语只顾资质是否受损不管易人身体虚弱亏空。
真冷漠,她就是夫人,我的母亲。
“娘亲,娘亲,我想找爹爹骑马马。”清澈童音软软撒娇。
“我的宝,怎么穿得怎么薄,翠西,快拿小姐的狐貂来。”如果说易人醒时感到一丝温暖,那此刻好比滚烫的热水浇灌头顶,烧得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娇俏可爱的白嫩脸蛋,身着累珠叠纱的粉红纹衫,腿上附带镂金菱花镶翡翠粒护甲,足足富家子弟的标配,想当年易人的一身衣服改了又改,穿了三年才换下。
“娘亲,爹爹答应带我去骑马,我们一起去,加上易天哥哥。对了,易天哥哥前日送我的大龙风筝怎么不见了。这个不好吃,呸呸。”随手挥霍易人在书里见过的栗茸糕,叫着易天哥哥,享受素未谋面的父亲带她骑马,天真的女孩。
“夫人,易人少爷的残毒不及时清理,可能会有…”巫医语重心长,可还是被打断。
“云儿,娘亲和爹爹带你去,易天要上课。风筝不见了再买一个。来,穿上。翠西,易人醒了就送他回去。”抱起易云,想起什么,又道“巫医,你今年收几位弟子?我远房表侄有心拜你。”
“回夫人,我已定好,他不日归来。”青年婉拒。
“巴弓勤奋好学,从小立志医治天下人,不敢丝毫懈怠。门主勉励巴弓就留下外门弟子名额。后日就来了,巫医不可推脱。”夫人趾高气扬告知这是门主命令,径直出门,曳地蓝裙随风飘荡。
“咳!咳咳。”吐不止的血,尽数染红衣襟。
“易人少爷,快,躺下。”巫医大惊失色,集忙掀开袖口查看易人的手腕。
危及生命的毒线交替缠绕,层层黑丝融合一团简直像虫蛹等待破茧,不可思议。
碰上的皮肤冰冷渗骨,黑线上下浮动,好像再找什么。巫医心脏如鼓,猛地缩回手指。易人对着巫医打问号,速度这么快干嘛。
“呃易人少爷,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巫医本就清俊的脸庞变得八卦是非,不是高高在上的巫医大人,反而很食人间香火。
毒门每代门主都有多名巫医跟随。巫医并非一人多达几人,少则两人。
上代门主统辖毒门先后得两名巫医相助,风靡一时。
巫医的继承人可以是门内,也可以是其他门派,民间极具慧根都可。
这一代的巫医是上代的小弟子,其他师兄师姐受不住毒门约束早就云游四海,周游列国。
只剩尚未定性的这位巫医,幼时就被师傅放手抗下大梁一走了之。
“嗯,碰见蛊王。”易人不想躺在这,想下榻。
“哇!蛊王可是毒虫霸王,易人少爷你能在它的手下存活,真是后生可畏,能讲讲吗?”
“唔,呕?!”不想回忆。
“我错了。”巫医捂嘴,递给一瓶药。
“清丸。”薄荷味,很甜。
“其实这玩意儿没什么用,谈儿嫌药苦,随手炼了几瓶,给你用吧。”巫医慢悠悠坐下,倒下一杯茶递给易人,正色道:“易人少爷,看来你中的毒便是蛊毒。蛊王蛹期后必破茧成虫,毒力是现在的十倍,毁灭毒门只需一个时辰。”
巫医竖起的食指,惊住易人:“巫医,蛊王会蛹化吗,书上未曾写过蛊王化茧成蛹。只记,蛊王十年一现,新蛊相吞相嗜,活者成王。”
“传闻如此,世人寥寥几笔绘蛊王一生,随手点下未知真相,并不知毒物残忍可怕。现因你进谷偏遇蛊王化茧,蛊王对你的血很有兴趣,寄居在你体内。”
“蛊王成形几乎以失败告终。一般由幼虫变为成虫的过渡形态会很虚弱,大都躲避一处轻易不肯示人,死因都是毒虫趁机夺命,或者血食不足饿死茧中。你手上的花纹就是蛊王生命线,它会依靠你的精血成虫。”易人听得恶寒不已,又想吐。
穿好衣裳,易人不再久留,“易人少爷,蛊王成虫,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停下跨越的门槛,一字一顿道:“它破茧,我定手刃。”然后出了屋。
“呵,易人少爷不愧是毒门的顺位继承人。”巫医摸着下颌邪魅一笑,下一秒又原形毕露,“呀,谈儿要来了,我得立刻赶回去藏下和暮竹一百两交换的佳酿,不能让他砸唠,我的美酒!”
“下一个,外门三室易人。”接过喂毒必带的绳子、白布条,以及最重要的毒。
“口服三个时辰后不得离开,四个时辰一到找医徒测脉,好了,都进去。”领头人按部就班大声宣告,驱赶众人进屋等候。
“咔哒,”石锁发出清脆一声,石门隔绝易人一人呆在石屋。
石床长两米,占据石屋一角显得空旷。扔了绳子和白布,易人躺在又凉又硌的大床上等着什么。
药丸进门前就被服下,易人感觉和喝水一样没什么味道,入口即化。
冷,手冷,全身发冷。易人知道胃寒症又犯了。
巫医昨日找过他,查阅古籍才发现以前也有人喂养蛊王,而且把养蛊王的经历撰写成一本书供后人参博。
易人开始发作后已经冻醒过三次,即使多穿几层也不能缓解,只是身体异常怕冷。
刘婆起夜发现过一次,摸额头时不凉不热反而温暖适宜,易人只好解释夜里踢被子没盖严,牵强的理由刘婆显然不可信,可没有办法,易人不肯多说就睡了。
半月来,易人懂事听话,吃得少,不爱玩,每天晌午和小白蛇待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刘婆自我暗慰孩子大有心事,不必担心,只要冉冉健康快乐就行。因此刘婆天天绞尽脑汁做出美味佳肴吸引易人目光,这不,八岁生辰的易人胖了足足十斤,可喜可贺,刘婆终于放心。
只是往后,易人每天夜里寒冷难耐,只能咬紧牙关忍耐寒气侵袭。
巫医告诉易人,每夜亥时蛊王会进食一刻钟,在此期间寒症持续发作直至停止。特别说了一句话,你试毒也会。
蛊王平时吸食宿主的精血生存,宿主中毒它会主动吞食毒素保护宿主性命。
易人不会立刻死去,反而被保护着。
药丸毒性不强,冷冽寒气逐渐减退,易人这才起身,静坐了不知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垂着脸任命诊脉,等待离开。
“左手。”好冷的声音,易人不由自主想抬头看一眼,当看到对方白色长发时,愣了一下。
“左手。”轻声重复,吐字清晰,神色淡漠。
左手系着根巴掌宽的黑段,花纹遮了个严严实实,易人放心给看。
细长手指仅隔一寸搭着诊脉,不言一语。
易人是个好动性子,快一个月的沉寂早就压坏了他,小孩本该玩乐的年龄,早就忍不了。
出于好奇易人对第一次见面就仙气飘飘的白发少年很感兴趣,即使对方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还是想亲近聊天。
毕竟谁对着小白蛇说半个月的话还得不到回应,就比较郁闷了。
“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呀?”蒲扇翘而弯的睫毛,嘟起小嘴疑惑道。
“无可奉告。”薄唇微启,说罢,径直转身离开,临到门口,脚步一停,转身又道,“你可以走了。”
易人呲牙咧嘴:……
少年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