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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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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你再没见过贺玄。
你去见了梅念卿。问他,君吾到底干了什么。
结果直接把你惊住了。
什么一念桥无名鬼魂身穿残甲,脚踏业火,遍身鲜血和刀枪利剑,每走一步就在身后留下血和火的足迹……
还有白话真仙,还有各种你听都没听说过的妖魔鬼怪。
所以铜炉山生孩子这个玩笑话是真的。
你的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他也曾遭受百剑穿心的痛苦。也许他也曾醉倒在街头,询问路人,此间何地?此身何人?为之奈何?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落入万丈深渊,满心痛苦。
你虽然心疼他的遭遇,确实没法谅解。只能寄望于谢怜,解开他的心结。
你将手中的珠花金簪交给梅念卿,同时告诉他白无相的残魂藏在郎萤的身上。让他们把一切恩怨在铜炉山开山之后全部了结。
今日你去找了引玉。现在的引玉殿花团锦簇。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成了妇女之友。
众所周知引玉具有男妈妈属性。当他对众多女子救苦救难,深得人们信任,谁还记得他是武神。
你们就在引玉殿的,后殿凉亭谈论起来。
“引玉,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娘娘请说。”
现在的引玉意气风发,说起话来也昂扬了不少。
“如果有一个人很善良,但是,他走错了路,开始做恶。你觉得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引玉沉吟片刻。“我就以我知道的事情供娘娘参考。我在飞升之前,门派有位师兄才华横溢,深受大家喜爱。但有一日,他在除妖的过程中过失杀人。为了整个门派的声誉,师父将他逐出门派。后来听说他成了有名的恶道人。突然有一天他回到门派跪在师父房门前,说想要回头痛改前非。师父告诉他,除非铁树开花,恶人是不可能回头行善的。”
“后来呢?”
“后来,那位师兄当天夜里离开了门派,下了山再入红尘继续作恶。师父知道之后十分后悔,如果给他一个机会是不是就能避免后来的事了。”
你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依我看,让他自己去行善,等到名声变好之后,你师父再把他收回门墙,大家议论也会少一点。问题是,没有人认可他,就不愿意去行善了吗?”
“一念之间就是地狱。他可能就是需要这个认可,需要这个理由。可相信铁树开花和相信一个作恶的人回头行善,究竟哪一个更容易些?”
你叹息一声。“……看来只有天知道了。”
你其实也很想要一个认可,一个相信的理由。他还能信任吗?
最后你向引玉告辞离去,正想回自己的宫殿,就接到了通灵。
是,贺玄。
然而当你去了水师殿见到贺玄的时候,你几乎不敢相信的他的变化。
他站在水师殿的大门口等着你。就在长长的阶梯顶端,里穿白色道袍外罩着黑色透纱,本就眉眼冷峻,负手站立衣衫飘飘竟有一种孤傲的决绝之感。
恍惚之间,那个眼神温柔的少年贺玄不知去向了。
再次见到贺玄,你还在踌躇怎样打招呼。
贺玄已经走上前来抱手行礼。
“徐道友,贺玄有礼了。”
你欣慰的点点头,看来贺玄是接受你作为朋友了。
“贺道友,徐素有礼了。”你也有模有样,还了一礼。
两人相视一笑,果然如你所想,作为朋友只会更加如沐春风。接着你们进入大殿。
殿中没有其他人。
“他们都不在吗?”
贺玄一拂袖设了结界。“我给他们放假了。”
“这次找我什么事?”
“娘娘,我就说一下这段时间的想法吧。”
很明显的感觉,曾经贺玄称呼你娘娘能感受到尊敬,但是现在看样子仅仅是一个称呼。
“神不该有私欲。”
震惊,居然开始论道了。
“你的变化好大哦。”
你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贺玄,你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但现在他长大了。
“神有了欲就有了私心,万一有个神与凡人有了私情,他为了他的私人感情,开各种便利扰乱天地秩序。神应有大爱,该克制私欲,有所得就该有所舍,若要私情就必须舍弃神的身份,这才符合因果循环平衡之道。现今的神官,他们有多少,他们何曾有过一份作为神的责任感?”
你恍然明白,为什么在太子表哥身边,你会那样的失望,越来越失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你前生一直接受的观念。
曾经的乌庸太子不畏艰险也要下凡拯救国民。因为这是一个太子的担当和责任。
直到通天桥断后,体会人心之恶。信徒和神官是交易。这个神官对信徒有用,他们就信奉,这个神官对信徒无用。他们就要倒神,把他推下神坛践踏。
人心在时刻变化,信仰同样能够变化。
所以神武大帝君吾,就算做了无数功德,拥有万千信徒。他依然不相信这些人是真心的信仰他。信徒有自己的目的,他也有自己的目的。看的太清楚,内心更受伤。久而久之,内心越来越空虚,疲倦。
如果这个神对苍生有责任感,为了心中的宏愿,为了苍生大义所做,那么做功德就会产生满足感,不会变成单纯的交易。
可惜大家终究是一颗人心。
贺玄还在继续说着。“那裴茗真不愧是毒瘤。一天作为神的自觉都没有。宣姬在与君山上闹了近百年时间,害了十几条人命。他置若罔闻,一再纵容。连我都知道,与君山上有他的神殿。难道只要女人给他陪睡就可以免罪吗?再说那裴昭,这半月关害了多少人命?他就当真一无所知。只要和他有关的就包庇,和他无关的就有了正义底线了。还有帝君……”
“这个……”
“就算娘娘责怪我,我也要说。”
“……”
“帝君全都知道,就为了抓把柄就放纵这些罪恶。他的心中是否有公义可言。”
贺玄都知道了,你也据实以告了。“他……他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公平正义。要控制,掌握一个人的弱点才能放心。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在抓把柄?”
“水师殿在人间的道观。那些人作为我的人间代理人。他们增加上供,造成多少渔民家破人亡。这些也是我的污点,等到事情发生我才有所察觉。这一切必定是有人给他们指点,通过人心贪婪引发事端,很符合他的性格。”
贺玄也是从那件事,深刻认识到他和这些神官的不同。他出身贫寒,比起那些出身高贵的王侯将相,自然在御人方面,手段贫乏,才会引起这些事端。
“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确实,水师殿的事是帝君挑唆的。但是作恶的人不是帝君,也不是他强迫的。正如娘娘所说,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一个人身上,这不合理也不公平。”
你很吃惊,贺玄明确了解君吾所做的一切,居然选择了维护他了!!
“你不怪他。”
“怎么会,只是,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他的过错,就抹去他为三界所做的一切。”
“虽然说对不起很没用,但是谢谢你愿意谅解他,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娘娘,我希望你不要走。”
“为什么?”
“你既然是他手中最后一根稻草。他又怎么允许别人夺走?如果是失去了,真不知道他会陷入怎样疯狂,又会有多少人遭到迁怒。估计又是一些上天不公,苍生负我……”说到最后的语气有些嘲讽。
你无言以对。
“帝君还真是个孩子呀!看来我们也只有原谅他了。”
???
啊?难道不是痛陈他的罪恶?
你不可思议的说道。“你觉得我该谅解他?即便他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
贺玄语重心长说道。“娘娘,在这个世界上站在高处,会有很多不得已的举动。我很清楚,你的内心遭受着怎样的正义谴责。可是,作为帝后,你对苍生有责任。”
你愤愤不平道。“这不公平,这对那些死去的冤魂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就是难以公平。付出未必有回报,真心也未必能换得真心。帝君的事情,你要么就不管,要么就负责到底。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你有责任。”
为什么这句话有点耳熟,是谁说的?
你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觉得我做错了?”
贺玄表现的极为平静。“白无相的事情只是一个例子,在这之前就没有过吗?”
“……”
他继续说道。“他做的恶事难道没有放到你跟前就可以装作看不见?直到仙乐国的事情发生,你才知道他在做恶?你求死,试图给予自己救赎,是不是在撇清关系?是不是在完善自己的德行?您是离他最近的人。作为妻子,你就只有无辜两字可说?”
“你在指责我?”
贺玄对你一向尊重,礼敬有加,从不曾失礼。如今对你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娘娘自认无可指摘,是否有虚伪之嫌?”
你反驳道。“照你这么说,我是同犯?只是虚伪的善良。”
“娘娘,我没有想指责你。我只是就事论事,客观评价。”
贺玄一副理中客模样,你很不是滋味。
“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能做什么?”
“他要情爱,就给他。以情渡之,以爱感化,把他从鬼渡成神。”
你嘲弄说道。“你把我想的太重要了,我对他没那么大意义。”
“娘娘,仙乐国师告诉我许多事,依我看,他这个人天性偏执,恨也强烈,爱的强烈。他是个全然的强者,强者可以了解弱者的软弱,可是他不会去迁就,因为他对自己也是残忍的。所以他一定会试探……”
“试探?”
“当年,帝君要把你的神像放进他的神殿。这就是试探真心。很可惜,你不懂,你让他失望了。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你负有很大责任。”
贺玄都不明白,两个相差如此之大的人,相互了解也很有限,有什么理由结为夫妻呢?
你强烈怀疑,贺玄今天是来怼你的。可能在茶馆看皮影戏的时候,他并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多了。
想不到你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贺玄继续说道。“那仙乐国师告诉娘娘人面疫的事情,我猜帝君肯定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他放任不管,就是为了知道您是否能够接受他身上的黑暗面。结果,你果然没有接受。你被他的光亮所吸引。之所以停留,是因为你坚信他的光亮,自然不会接受他的黑暗。他的心中当真没有怨气?”
说的好有道理。“……我看你挺懂他的。”
“我知道,娘娘并非没有直视身边人黑暗的勇气,也不怕死,却怕所有的爱和期待会死。离开正是为了保全这份爱。”
你呼了一口气,直直的看向贺玄。“还是你懂我。”
“而帝君对待你,不论是出于何种理由离开,他只会固执的认为就是背叛。”
你有些烦燥。“我就不明白这个人怎么那么纠结?在他心里我和其他人也无甚不同,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也许是太过患得患失,反而不敢信了。”
“我感觉你在给他说好话。”
“是的,我希望你不要离开帝君。”
“理由呢?”
“如果帝君跑到铜炉山当白无相去了,那上天庭的帝君可能就变成裴茗了。”
居然是这种理由。
“啊……这……”
“这么比较起来,帝君还是很尽责的。所以娘娘真的要离去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娘娘知道。他的不满在哪里,他的心结在哪里?他为何迷茫?他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只是娘娘不愿靠近帝君的心。不愿去看他真正的模样。”
你小心翼翼的问道,“……他还能回头吗?”
君吾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你又如何厚着脸皮说他不是故意的。
“帝君的内心是向善的吗?”
你坚定的点点头。“是的,一直都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怨恨就是,那个一心向善的乌庸太子被这个世界杀死了。”
“既然如此,亡羊补牢尚未晚。他伤害了许多人,但是救助了更多的人。过去的事我们无能为力,未来我们要尽力挽救。只要他回头,善的力量就会增加,恶的力量就会减小。这就是造福三界苍生。”
贺玄还真就有了神的觉悟,一切为了三界,什么都能接受。
“他要是不回头……”
贺玄显得极为笃定,“我看,他要的是个理由。一个善待苍生的理由。一个对苍生不再绝望的理由。”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我相信娘娘。只要娘娘真心真意的靠近他,接受他的所有,他一定会回头。再说了,情况再差能比现在更差吗?”
你接受了这个提议,也许你也想证明乌庸太子就算走错路也并非是不可救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