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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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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正常到有些无趣的家庭,有一个女儿,公司职员的父亲,百货店收银掌柜的母亲。他们的姓叫做五十岚,是本本分分过着自己人生的小市民,思考着三餐和各类指标,没有咒力,不堪一击。
但就像便利店里的牛奶土司上浇满了卡鲁伽欧鳇鲟鱼子酱,从各个方面都不寻常的你住在这里,真是怪异。
你和小咒言师在这所住户外站了几分钟,他似乎在其间给你发了不少消息,哪怕你的视线从没落在他身上也能感受到他打字时的迫切。好吧,好吧,你会敲门的,会礼貌的询问,会露出友善的笑容,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刻薄,虽然不知道你曾和他们如何相处,但这是你居住的地方。
于是你在狗卷带着鼓励的神色中,怀着仅有的一点儿紧张心情摁下了门铃。
“中午好,我是神户奈雪,因为丢失了一些记忆,希望能来这里寻找帮助。”
这是谎言。
出现在眼前的是同自己一般大的姑娘,五十岚,长得像只小鹿,哭起来定会惹人怜爱。可小鹿并没被你看上去客套实际毫不客气的语气唬住,她只平静地看了你一眼随后唤来了自己的家人。他们站在一起,生疏的问候,甚至没迎你进门。
这是个谎言。
你不是来这儿寻求帮助的。
你只是好奇,姓氏是神户的女孩儿怎么会住在一个普通,平凡的五十岚的家里。
站在你身后不远处的狗卷原以为这是场令人感概万分的亲人相见,也许是你的姑母姑父,舅妈舅舅,因为在路上你说过这是你目前居住的地方。但好像不是这样的,眼前的场景和他想象中相差甚远,连一个边角都没沾上。
比起淡金色头发的神户,姓五十岚的小姑娘更在意用高领遮住下半张脸的他;比起许久不见的嘘寒问暖,五十岚的家人们更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你离去;比起眼中逢场作戏的笑意,他们看你更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狗卷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就像看到你被野蛮人用小刀划伤一样不喜欢。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将你带离五十岚的家门口时,这场令双方都有些不自在的谈话终于结束了。作为一个有教养的绅士,他不能偷听你和五十岚们的对话,但不影响他在之后有分寸的询问。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几步奔向你转身离去的身影,他想着你淡蓝色的眼睛,猜测着你此刻的心情,却在掏出手机时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力道绊住了。
“您好,也许您不记得了,但您曾经救过我的命,在一年前的四水桥下,我非常感谢,如果可以的话……”
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你在心中补完了五十岚姑娘的话,离去的步伐莫名快了起来。
但现在值得你思索的不是小咒言师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极具魔性的个人魅力。你在初中一年级的下学期来到了五十岚的家,带着一笔作为抚养费来说过于庞大的资金和尖锐的刺。那时候的你总神神叨叨着爸爸妈妈会回来接你,他们不会遗弃一个有能力的神户,你有日记本你有被需要的资格,但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来。
能看见常人看不见东西,性格不讨喜且长相突出的女孩儿,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那份资金,如果换作是你,你不一定能做的比他们好但也许能做得比他们更差。
这瞬间,那些你曾不在乎的话语如潮水般涌上你的大脑,你想起前不久打趴下的女生,她带着十分的怨毒和恨意朝你吼着,她吼了什么呢?
—
“所有人都讨厌你!所有人!你活该被抛弃,活该没人要!你特么活该!”
—
看上去你的确是个令人讨厌到想要诅咒的家伙,不是嘛?
所以为什么。
“你还在这儿呢。”
小咒言师几步跑至你身旁,紫色的眸中带着些许担忧。你同往常一样看了看手机时钟,打开地图导航了去车站的最近路线,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迈着平稳的步伐,连抬眼瞬间的情绪都没有丝毫显露。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了些什么,可你根本没有去看消息推送,于是着急的狗卷只能眼巴巴盯着你冷冽的侧颜,在犹豫再三终于憋出了一句:“没事吗?”
咒言师千年难得的开口问句让你停下脚步侧头去看他,蓝色的眼眸中映出少年掩饰不住的担心。
神户奈雪会有事吗?你在心中问着。
不,她不会有事的,有事的人从来不会是她。
你打量着他嘴角若隐若现的咒文,没有回答咒言师难能可贵的一句关怀反而在他愈加担忧的视线中转过身子,报出了一个人名:“五十岚游花。”
“海带?”
“她的名字,如果你没有备注的话。”
说完这句的你继续头也不回地走向前往车站的路,失踪的家人,短暂的寄养关系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记忆让你这一天的好心情坠落低谷。至于青少年之间的美好感情,你是说一见钟情或者英雄救美女桥段下的暗生情愫,呵,太幼稚了。
如果五十岚喜欢狗卷,那就喜欢吧,如果交换了号码能够保持联系,那就联系吧。神户奈雪可分不出闲心来在乎每一个人际关系。
是的,每一个,人际关系。
“站住!”
呵,不愧是咒言师的威力。
毫无防备的你被几个音节定在了原地,嘴角扬起抹嘲讽的笑看着从右后方绕到你跟前的男子。他瞪着那双如葡萄般晶莹剔透的双眸,胸膛上下起伏着,用一副含着千言万语却不能言说的表情复杂地盯着你,但在其中有一抹极其鲜明的感情色彩:恼怒。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你被追求了这件事。”
“木鱼花!”
“或者,你可能也对她有好感这件事?”
“鲣鱼干!”
“狗卷。”
你清澈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从你口中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气。狗卷愣住了,他不曾想过有天你会叫他的名字,但却是这么冷冰冰的,宛如毒蛇一样的。
“你想用咒言让我说些我自己也不明白的事情,或者说些我明白却否认的事情吗。我不会拒绝它的。”
你不会拒绝它的哪怕你可以,高傲和一些要强心理让你不会说出那些怀疑自身的话语,那些软弱的,恶心的话语,但是咒言可以。你的本意,你的想法能够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他一直有机会的。
他愣了一瞬,眼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随后在你如同蛇蝎般尖锐的目光中继续敲敲打打。
{如果你想说,我会听}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迫你}
瞧瞧,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
{我没有给她联系方式,这是不允许的}
{我也不太想给她}
是嘛。
{也许有人真的很讨厌你,但也有人一直想和你好好相处,你没有被所有人讨厌,也没有被抛弃}
可你讨厌我的,不是吗?
你讨厌我啊,狗卷棘。
你讨厌我吗?
{我承认我以前是很讨厌你}
{但现在,最起码目前我不讨厌你}
{我拿一个礼拜的饭团发誓}
“呵……这对你来说是最有诚意的誓言了。”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不由得嗤笑出声。
一个礼拜的饭团,对狗卷来说确实是一个毒誓。你深吸口气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如棉絮般层层叠叠的流云和从间隙中泄露的阳光,在某片浮云之下会有你想要的答案吗。
“狗卷,”你带着些许叹息般的唤他:“我怎么会住在五十岚家呢?”
你说,我怎么被我的家人丢在那儿了呢?
那瞬间,你脸上浮现出一丝忧愁,无论是下垂的眼睫还是拧起的眉头,都只是那么风吹过的片刻。
小咒言师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弹出,这真的令人惋惜,可你在惋惜些什么呢,因为他没有和你搭话吗?这不像你。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太难回答的问题了,以至于你们在回程的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
狗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的脆弱和忧愁都被好好的掩藏在荆棘丛下,贸然上去只会弄伤他自己。可就让它这样过去吗?作为同级生中唯一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他就该让这件事自然而然的过去吗?
你迟早有一天会想起来,会知道真相。
曾经的他没有想过神户奈雪的感受,因为狗卷棘讨厌你,但现在的他会思考神户奈雪的感受,因为他渐渐不那样讨厌你了。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沉默地将长鞭甩出,同时拔出鞭首部位的短刀于瞬息间逼近人身,那双眼中泛着寒芒,连带着周身冷冽的氛围一齐袭向了他。
“你放水。”将刀背抵住小咒言师脖颈的你压着他的肩膀如是说道。
“木鱼花。”他被你按在地上缓缓地摇着头。
“我情愿你将我打趴下,知道吗。”你俯下身盯着他紫色的双眸一字一句道。
“……鲑鱼。”
你沉默地站起来,没有忘记拉地上刻意放水的人一把。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交织着惊奇和欣喜的目光中,你感受到了少年人炽热的体温和自手掌传来的力道。
在那之后你将包里的果汁放到了还在另一旁训练的绘里奈包中,忽略身后某道有些不满的视线,整个动作似做了无数遍般的流畅。
这是第七天,失忆醒来后的一个礼拜,你的记忆大差不差恢复了个七七八八,想起来小时候仗着家中宠爱而横行霸道的日子,和小咒言师不甚欢喜的初见,第一次碰面就认定你是天使的小傻子绘里奈,还有……在五十岚家如同透明人般的日子。但你还是没想起来为什么你的父母将你丢在了那儿,以及你的父母去了哪儿这件事。
除此之外你还发现了另一件事。
某个曾经很讨厌你,现在据说不怎么讨厌你了的咒言师,最近出现在你面前的频率比一年级整个学年加起来都要高。
怎么?你不记得有欠他钱啊。
你看了眼正喝着矿泉水十分自然走在你右后方的小咒言师,挽起袖口敞开衣领的模样是有几分正常男高中生的模样,但太近了。
也不是说刚运动完大家身上都有着不太好闻的尘土味儿,就是太近了,你不习惯。
所以你停下脚步看着这位坦坦荡荡,毫无芥蒂的咒言师,用十分明示的语气道:“我要回宿舍冲个澡。”
“鲑鱼。”我也是。
“这条路去男寝比较远。”你看了眼自己将要拐进的廊道说。
“海带。”没关系。
“……”
你皱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随后在那对坦荡到毫无杂质的紫色双眸中感到了一阵疲惫。算了,就这样吧,也许他是个难能可见的绅士,会把将自己撂倒在地上的淑女送回寝室。
阳光正好,微风习习,长相如天使言语如恶魔般的姑娘没有戳穿他拙劣又刻意的把戏,反而不屑一顾地转过身子继续走自己的路。这让狗卷有些挫败,他垂下眸子嘟哝着饭团语有些失落地晃了晃脑袋,随后又几步追上你的身影,亚麻色的头发泛着一片柔软的光。
狗卷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一年前有多讨厌在你面前露面,现在就有多期待见到你的身影。除去说话依旧刺人这点,现在的你简直变得不要太好……好吧——其实也没有多么的好,但是那些小小的变化在他眼中依旧那么令人欣喜。
虽然你好像还是很讨厌他的样子……
“到女寝了。”
也不会经常和他交流……
“还想将我送进寝室?”
倒总和一年级的伏黑说话。
“狗卷。”
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朋友吗?
“狗卷棘。”
你的一声呼唤将小咒言师拽出了自己的世界,葡萄紫的双眸带着些迷茫望向你,嘴角盛开着咒言的花。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一张俊俏的脸上露出几分你看不明白的神情,像是在纠结,在思考,同时又带着几分困惑,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挥手将你送别于宿舍门口。
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而你在今晚的梦中见到了些令人不甚愉快的场景,听到了些令人不甚愉快的话,可那些伤不了你,你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