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卷乙女]荆棘丛》荷叶蒸蛋

33、33

　　在新宿地铁站的站台层，堆积了无数的尸体，在这无数的尸体边上站立着的是那位号称“最强”的咒术师。

　　不论是大地还是森林，哪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还是因被围困在地铁中的人们而放不开手脚，直到终于解决完之后他却收到了一条“原地待命”的命令。

　　他转了转脖子盯着破碎手机屏上的短信，十分不耐地咋了下嘴:“连遮掩都懒得干了吗。”

　　五条悟收起手机，几步跃过成片的尸体，踢开滚在一旁的富士山头顶，朝着地铁站外信步而去。可他是能在咒术界年终晚宴上正大光明离席的五条悟，现在秉持着极高的师德去拯救一位性格不好的学生，听起来十二分的有理。

　　10分钟前

　　这无疑是你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天之一。

　　人们总是觉得受了很多伤就会习惯疼痛，流了许多血就会逐渐麻木。可你习惯不了，怎么也习惯不了，因为这真的很痛，痛到想将对方千刀万剐，抽骨剥皮。

　　你倒在坍塌的楼房下，身旁是一片冰冷的废墟，唯一的热度就是你身上流下的鲜血，轮椅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游花的声音从远处不真切地传了过来。这种时候别人会想些什么呢，要死了吗？不会吧，你真的要死了吗？

　　你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呼气长进气短地费力朝远处张望，可依旧没有人过来。

　　你想起五条悟临走前问你的那句话了，如果他们赶不过来怎么办……明明是有答案的，可那时候的你为什么没有回答他呢。就在这时，你的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是五十岚游花。

　　她跪在地上用从没做过家务活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你眼前的血污，用手帕捂住你额间流血的伤口，同时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够了，我们逃走吧，嗯？打不过就逃吧，我不要报仇也不要别的了，我们走吧？好吗？”

　　你抬起头看着五十岚游花，她眼底倒影着的是一个狼狈不堪的神户奈雪。你咬了咬唇瓣，用沙哑的声音缓慢地说道:“可我想报仇啊……我想啊！是他设局杀了我父母，是他同上层做了交易，来针对我折磨我，是他想尽方法要我的命！因为有他，有他们，我每一天都活在地狱里！”

　　你越说越激动，到后来甚至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感受到了一阵疼痛。

　　五十岚游花看着这样的你没有说话，那份沉重的恨意是她招架不住的东西，浓稠的和黑暗一样。她看出来你怀着玉石俱焚的心思，打着死也要拖人一起下地狱的想法。但是倘若你死了，这会成为别人的地狱。

　　“那小男生怎么办？一年级的女生和我说过，他好像一直在等你。”她看着你说道，眼底渐渐染上不平静的神色。

　　“……”你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你要抛弃他们，和我一起死在今天？”

　　五十岚游花挑着眉梢嘲讽地看着你笑了，这笑容充斥着不屑和冷漠，好像此刻的你在她眼中的确是那样狼狈。

　　过了不久她猛地扯过你的衣领，瞪大着双眼一字一句说道:“不打算救我却准备死在今天？想都别想！你和我要活一个，准备死就把力量给我！救活我！让我活到明天啊？”

　　她的话语如一击重拳打在你的头顶，使你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了，她说的有道理，你的做法对她来说太不公平，如果你准备和他一起死，不如就把命交给她。你睁开眼睛，看着游花近在咫尺的脸颊，那张年轻的秀气脸蛋上充斥着愤怒和不甘，如小鹿般稚气的双眸中燃烧着无可奈何的恨意。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接触咒术世界，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接近，她是做好赴死准备的。所以你没有和别人说有个法子兴许可以救她，除了九十九由基和小咒言师。

　　你看了她良久，随后终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游花，你听我说……”

　　另一边，夏油杰正哼着歌朝你们走来，他像是准备收获胜利的果实一般自信满满。内部员工已经被打点好，一时半会那些高专的家伙也进不来，只需一步他就可以彻底拿下神户的力量，完成那个理想。

　　古老的氏族终究要消失在时代的洪流中，如蜉蝣之于天地，唯有这份力量得以永存。

　　他慢慢地走向虚弱万分的你，眼睛却盯着那个跌坐在地上不知想些什么的五十岚游花，那张如蛇蝎般险恶的脸庞露出个莫测的笑容，同时开口说道:“啊，忘了告诉你了，我不会占据你的身体，你身边的姑娘才会。”

　　“什么？”

　　“在创造她的时候就想好了，她体内的术式会吞没你的意识。”他睁开眼睛看着你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你虚弱的站不起来的时候。”

　　就在你惊讶地望向他的瞬间，一旁的五十岚忽然止住了颤抖，她的眼神变得空洞，浑身散发着丝丝诡异的气息，看上去是要将你吞噬的模样。她的距离离你是那样近，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让五十岚游花占据你的身体。

　　“该说再见了，神户奈雪。”

　　淡的烟雾快要攀上你的身躯，你垂着眼眸紧盯着五十岚失去焦点的双眼，在最后的几秒里忽地勾起嘴角说了句：“嗯，再见。”

　　“什么？”

　　还没等你的对手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就已经从满地残骸的战场转移到了神户位于浅草的古老宅邸，睁眼看到的是九十九由基宽慰的笑容，以及那本不断落下文字的日记。

　　这原本是你人偶视野的所在地，而现在那具少了灵魂的人偶……五十岚游花会接下这个不太受欢迎的礼物是你始料未及的，这个姑娘对于生存的渴望超越一切，乃至于你询问她时，她只反问了你一句会痛吗。

　　有我在就不会痛，当时你是这样回答她的，于是她便如获大赦般点了点头。那个活了不知几百年的老妖怪看轻了你，也看轻了五十岚游花这个人类女孩。

　　哈！恐怕现在那家伙正对着被调换的目标而怒火中烧吧。

　　你瞥了眼还在落下文字的日记本，不由得露出个浅淡的笑容：“狗卷到了，我们要在游花恢复意识前立刻回去，由基，靠近我。”

　　当象征着传送阵的图案出现在你们脚底，穿越空间带来的微风抚过你发烫的伤口时，你原先躁动不安的内心竟渐渐趋于平静。然后，你带着鼎鼎有名的特级再次出现在了你离开的地方，不同的是横在五十岚游花和夏油杰之间的，是你刚交往不久的恋人。

　　只是目光相交的一瞬间，他便动作利索地抗起五十岚朝你这方向跑来，白净的脸上沾着血和尘土，却是那么闪闪发亮。不止他们，你也知道那条封锁高专的消息了，但他还是来了。

　　你吸了吸鼻子强压下这股被人放在心上的感动，只是不住地想：他也许会被处分，但该死的要有人敢给他处分你一定会杀了那家伙。

　　“你告诉他这个计划是对的，在五十岚恢复意识前需要有人看护。”九十九由基看着狗卷身后的敌人，摆出备战姿态冲你快速说道。

　　“嗯，等五条过来就能彻底结束战斗了，由基，我解析不到他的能力，小心点。”你坐在地上，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同样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敌人和飞奔过来的狗卷说道。

　　“好哦。”

　　于是你松开了她的手，握住了另一双温热熟悉的手，凭借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保护欲，将他们强行塞到了自己身后事情很顺利，非常顺利，不论是五十岚游花在新容器的适应度还是九十九由基同夏油杰的战斗。不分上下，虽然是不分上下但应该足够等到五条悟过来了。

　　就在你一边关注着战况，一边查看五十岚身体机能反应的同时，狗卷棘也在目不转睛地关注着你。过于狼狈了，如此残破不堪，满身都是鲜血和尘土的味道，露出的胳膊上是一块块撞击的淤青，也许是已经失去了知觉你根本没关注到小腿上刺进的玻璃碎片。那头早上被他打理好的金发如今散作一团，头皮还渗着血……令人心痛。

　　〔你受伤了，伤的很重，要治疗〕

　　你盯着那块举到你面前的手机屏幕看着，内心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欣奇，好像狗卷棘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用打字来和你交谈了。随后，你以同样审视的目光打量起他来，并说道：“还有空担心别人，灰头土脸的。我看到你和胀相碰见了，他怎么你了？”

　　〔没事，我路过的〕

　　“是嘛。”你挑了挑眉表示怀疑。

　　〔我很担心你，我真的很担心你〕

　　“……是嘛。”

　　你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而鼻尖充斥着骤然泛起的酸涩，连心脏都为之抽痛。这感觉就像一个人走了许久的夜路，突然看到了温暖的烛火照出家的轮廓，让你不自觉地想要去依靠。

　　在看电影或者连续剧的时候，你总会在心中排斥那些在危难关头谈情说爱，眉目传情的男女主角。老天，你真的不想变成自己唾弃的那类人。

　　狗卷见你不再说话便也将注意力放到了战局上，就在双方的咒力迸发相撞，搅的整个高专地动山摇之时，无数的碎石瓦硕从那二人所在的地方飞射而出。狗卷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要将你和依旧在昏迷的五十岚游花挡在身后，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你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绕着虚空转了个圈，再往前轻巧地一弹，那些自空中散落的碎石便又朝着敌人席卷而去。

　　简直就是魔法，狗卷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幕想着:原来你的咒术不需要文字也能发动啊，不如说哪怕你已经这么虚弱了，却还能做出这么精准的咒力控制，实在是令人钦佩。

　　“秘密被你发现了啊，我从没告诉过别人。”你边说着，边目不转睛地留意着战况，在回以由基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又是一波投石朝敌方飞去。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没有头绪地看着你，他不太明白你用着诗朗诵般的语气说这些话的含义，但他知道咒术的触发方式在他们的世界中至关重要，这不是一件可以随意言说的事情。

　　“嗯，这可怎么办？”你侧过头轻轻瞥了一眼他，同时注意到游花微微颤动的眼睑和嘴唇，看样子适应度不错，要醒过来了啊。

　　〔我会死守这个秘密的？〕

　　一阵风吹来，你于烟尘之中看着他屏幕上那句带着疑问的话，同时随着又一声的巨响，你捕捉到由基略带痛苦的声音。

　　你的瞳孔骤然收紧，随后望向不远处显然被彻底激怒的夏油杰，他手上染着鲜红的血液，嘴角咧开的笑容泛着寒意，一双狐狸眼里是藏不住的杀意。下一秒，他又随着兵器碰撞的声音消失在了原地，来自双方激烈战斗的巨大压迫感甚至能传递到你们这儿。

　　看样子英雄的到来总是很晚，而有时候故事的结局往往就差那么短短的几分，几秒。

　　“看上去不太有诚意啊，狗卷同学。”你打趣般说完，同时紧盯着狗卷唇边的咒纹道：“来一次吧，我们的合击，你知道的，毕竟他们说了无数次。”

　　烟尘中，九十九由基在流淌着鲜血的土壤上艰难的直起身子，再一次挡在你们面前。事到如今你无法欺骗自己，夏油杰身体里的这个老怪物，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强，你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你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狗卷盯着你看了几秒，那双紫色双眸里有着一如既往的痛苦和无奈，他是明白你意思的。狗卷沉下眸子喝下袋中最后一瓶药水，随后握紧了你的双手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同时拿出扩音器朝着那处大声喊到：“停下！！！！！”

　　受到控制的并不只是夏油杰，还有九十九由基，她震惊地将视线转向你的地方，却看到她万分钟意的姑娘被那个咒言师小子抱着冲向了战场，速度飞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在快要接近夏油杰时，你的心上人从地上轻巧地跃起，他的双臂稳稳地托着你，将你送到了最靠近敌人的地方。

　　“领域展开——”

　　在被白色光芒吞没的最后一刻，你瞥见了那双藏着坚定感情的紫色双眸。真是奇怪，你的未来肯定会是充满崎岖且扑朔迷离的，但只是看着他这仿佛不谙世事的笃定模样，就给了你去期待未来的勇气。

　　“谢谢你，棘。”

　　——

　　疯了。

　　这是由基看着你再一次展开领域的即刻想法，这孩子一定是疯了！

　　先不说在计划里，你几乎一半的力量都留给了人偶娃娃用作给游花的再生身躯，虽然在失去双腿后你的咒术能力的确突飞猛进……但是这也太疯狂了！

　　“为什么不拦着她！”由基捂着断了的胳膊有些吃力地冲身边的狗卷问道：“这是她最后的咒力，如果在五条赶来之前她的领域被突破……我可来不及救她！”

　　由基有些焦躁地咂了下嘴，随后颇为无助地盯着那个白色的方块领域，在内心祈祷着五条快些赶到。

　　“但……”

　　就在这时候一丝微弱的声音传到由基耳中，她转过头去看着狗卷，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窥见了这男孩没说完的话：

　　〔她会害怕那些发生在面前的死亡〕
　　〔她父母被处刑时我也在〕
　　〔我忘不掉她的哭喊尖叫〕
　　〔和疯了一样〕
　　〔所以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我不会拦着她〕
　　〔她好不容易才不怪罪自己〕

　　话说到这儿由基就明白了，通过各种方法她知道了你的一点过去，而现在狗卷做的大概是在守护你那颗经历过破碎的心。

　　〔而且我相信〕
　　〔她会回来的〕

　　盯着狗卷宽慰笑容的由基不由得狠狠牙酸了一把，真应该让在领域里的你看看啊，这份毫无根据却爱意满满的信任。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间里，游花已经渐渐苏醒了过来。她摸着有些发晕的额头，下意识寻找着你的身影，随着昏迷前记忆的不断涌入，她惊讶地看着自己重获新生的躯体。

　　“这，我还活着……神户……在哪儿？”

　　游花站起身子正准备寻找着你的身影，却突如其来感到胸口中心传来了一阵疼痛。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抚摸着胸口疼痛的位置，随后缓缓看向不远处盯着自己面露诧异的两个人，和更远地方浮在空中的白色箱体。

　　“你在那儿吗……”

　　她喃喃自语道，随后紧紧盯着那个箱体感受着自胸口处传来的疼痛。

　　——

　　由基的想法是正确的，已经被重创过的你根本拖不了多久的时间，这是你用最后的咒力拼命维持的领域。你冒着虚汗紧盯着面前被固定在白色墙壁上神色冷漠的男人，只见他不知不觉中又挣脱了一条拴住他的铁链。

　　“看低你了啊，净耍些小聪明来逃避我。”他冷笑着说着，细长的双眸如蛇蝎般泛着沉寂的凶光：“但也该结束了。”

　　“唔……”

　　你感到一阵血腥上涌到喉咙，胸口痛的剧烈。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能挣脱你的铁链。原本在这个领域里你是绝对压倒性的存在，但此刻你连控制都控制不住他，你不知道当五根链子全部被挣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这件事在你之前的人生中从未发生过。

　　这个家伙竟然……如此强大，到了可怕的地步。

　　你紧盯着面前散发着可怕气息的男人，已经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了，毕竟你真的已经没有任何能力了。

　　怎么办，全身都好痛，好痛苦……真的可以撑到五条悟过来吗还是说今天要死在这里了？随着两声清脆的声响，你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下挣脱两根链条的男人。

　　这怎么可能——会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呢？

　　啊……还剩下一根……啊……啊……啊！

　　这老怪物果然在一开始就要命令他去死的！

　　就在这时，你感受到了一股隐约的力量透过领域外传了过来，还没等到你惊讶于那股太过于熟悉的气息，一个人就这么突然地，大叫着，拿着那根你用烂了的的长鞭，毫无章法地摔到了你面前。

　　游花抬起头，用已经适应了的新身体高高举起'巳蛇'冲你喊道:“神户！我，我拿了这个！有用吗！”

　　……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你默默咬了咬牙，随后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最后困住男人的那根链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甩他身上！”

　　“啊？怎，怎么甩？”

　　“随你！”

　　喊完这句话你便继续强撑着这一处领域，余光里是游花颤颤巍巍犹犹豫豫，最后卯足了劲长喝一声，将长鞭舞向空中的模样。看到这里，你满意地呼出口气，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武器，蕴含了不一般的咒力，你既然能用，现在的游花一定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