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卷乙女]荆棘丛》荷叶蒸蛋

14、14

　　“您好，我的名字叫做神户奈雪，是一名在读高中生，想来这里找份兼职。”

　　“您好，我是……我是一名高中生，神户奈雪，年满十八，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我学得很快。”

　　“您好……唉。”

　　这是最近总在镜子前练习自我介绍的你，意欲应聘咖啡店兼职服务员。其实五十岚家对你的监护一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就结束了，但由于你自给自足的自律和经常在学校度过假期的行为，他们并不介意多接纳你一些时间。

　　可人总有些自己的想法。

　　你沾了些水拍在脸上，将锻炼下的汗渍轻轻擦去，冰凉的水珠顺着前额发滴落在浅褐色的地板。当你散下头发，将想快些毕业的念头同空水瓶一起抛到垃圾篓中时，你看到了楼下正穿过庭院的，被几人压着前往男生寝室位置的伏黑惠。

　　吵吵闹闹，做什么呢？

　　你用毛巾擦着胳膊和双手，将换下的紧身服丢进包中，只一个晃眼，你看到了他脸上展开的笑容。像明媚的春光，夹杂着柳枝抽出新芽般的生机，又或是迎风而绽的花束，带着欣喜。这让你不由得靠近了舞蹈房微开的窗扉，支着脑袋享受阵阵秋风，顺便去琢磨究竟是什么能让小咒言师笑得如此开怀。

　　他们笑着，闹着，自教学楼那处结伴穿过绿藤廊下，身侧开着浅白色的五瓣花，说着你有些听不明白的话语。又或者当你看着他时，你全然不在意他们在大声打趣些什么，不管是好是坏。

　　但当他同那些欢声笑语彻底走远的那一刻，就在那一刻之前，他转过头准确且毫不犹豫地朝你望来，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和融在眼底的阳光，好像他一路上都在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着。

　　狗卷棘，能够很轻易地挑起你原本平稳的心跳，用一个眼神为你的脸颊施上粉黛，以及别扭的羞涩。所以你淡淡地移开视线，将整个身姿藏到窗外看不见的地方，而后抿着嘴角满满捂上了发烫的半张脸。

　　噢，天哪……你昨天晚上真的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而就在你为昨日的送归服务而懊悔时，和同伴们一起来到男寝打探低年级恋爱八卦的狗卷，他的心思明显不在当事人伏黑和绘里奈的身上。幸运的一天伴随着幸运的开始不是嘛，狗卷藏在高领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棘？发生什么好事了吗？”胖达看着身边乐的眉眼弯弯的狗卷挠了挠耳朵问道。

　　“木鱼花，大芥。蛋黄酱，高菜！”

　　他定了定神将话题引到伏黑惠和绘里奈的恋爱情况上，同时于脑海里再次描绘出你撑在窗沿前望着他的模样。他想，你一定没有留心控制住面部的表情，所以才会那样恬静温柔地，像会接纳一切那般看着他。

　　——

　　“我猜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对吗？”

　　绘里奈和伏黑在一起了，且就在昨天，这个世界是总会在你睡着期间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吗？你蹙着眉头仔细端详着面前姑娘有些泛红的脸颊，从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中读出了点点紧张。很明显，你从没想过伏黑在昨天真的下手了，难道是你的煽风点火过于猛烈？

　　好吧，你有些后悔了。

　　噢，天哪，这可怜的姑娘，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怎会如此快的同意这件事。

　　“听说某个对自己十分自信的一年级向你告白了，绘里奈。”

　　这导致你的语气有着些许不满。

　　“是的！我已经和惠惠在一起了！”得到的结果是带着欣喜的肯定，带着恋爱中人的甜蜜和初恋般的羞涩。

　　你愣愣地看着面前露出幸福笑容的女孩儿，甚至控制不住惊讶的面部表情。虽然，你不常管别人的事儿，但这个国小认识的，总也没讨厌过你，总是很喜欢你，也招人喜欢的学妹，你觉得……你觉得也许自己能和她就选择伴侣的问题上，交流几句。

　　“绘里奈，你真的想清楚了？”

　　可她笑得那样明媚，像是沐浴在朝阳下带着露水的可人花卉，坦坦荡荡地表露出自己心中所想：“嗯，我喜欢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没有犹豫地回答。

　　也许你应该祝福他们，不，你应该祝福他们，哪怕你觉得高一还不是能够谈情说爱的年纪，哪怕你对伏黑惠能不能好好保护绘里奈持有疑惑，哪怕你对于也许回到来的未来感到不安。但你应该祝福他们，因为生活就在眼前，而她所爱之人也在眼前。

　　可是！
　　她比你小了两岁！
　　16岁！
　　伏黑惠怎么下得去手！

　　“好吧，好吧……总之如果你想反悔也是可以的绘里奈，你还年轻，不用那么快的，嗯……把一辈子交托给别人。我母亲告诉过我的，慎重地选择能带来莫大财富。”

　　毕竟你还只有十六岁，有着无数可选性的明媚未来，

　　你分给了绘里奈一包留到最后才准备吃的巧克力脆薯豆，并对先前在医院里的“出言不逊”表示了歉意，你是说，触景生情将自身的糟糕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这一点。哪怕小傻子绘里奈一如既往地不往心里去，但当她拉着你的胳膊同你那样亲热地合照时，你依然感到了一丝难过。

　　也许你以后依旧要伤害到那些，你想好好对待，珍惜的人们，用冷酷的话语刺痛想靠近你的人们。只要神户家的麻烦事儿没有解决，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悬着一把由你而生的剑。

　　你会看到剑落下的那一刻吗。

　　而爱情，是泰戈尔的诗，莎士比亚的戏剧，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罗马假日的离别。它像一朵在月光下盛开的金色蔷薇，用惑人的姿态引诱你，如此美丽又神秘，牵引着你投入那片四月春景。但你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候。

　　慎重的选择，能带来莫大财富。

　　下午千叶高中 12：45

　　你有件事儿做，为确认五十岚真的不记得昨日发生的目击意外，显然你对你的咒术能力怀有十分的自信，但事后的安全确保也依旧重要。所以你来到了这所学校，穿着便服，戴着帽子，拿着调查证，喝着摩卡。

　　当你还没有意识到自身能力带来的责任时，说实话你很想往乐坛发展，那是还在紫藤花班合唱组担任领唱的，神户奈雪的幼年梦想。顺带一提你很讨厌太阳花班那帮家伙，因为你不喜欢太阳花。而五十岚游花，当你还在他们家生活时曾在饭桌上听到过，她就是太阳花班的，虽不是一个幼稚园。

　　太多太阳花班，葵花班，向阳班了不是嘛。

　　现在，你想到了一个问题，金发碧眼的便服美少女出现在了处于午休中的全日制高校，这不是一件寻常事儿，所以理所当然的引来了骚动。在顶着众人的目光找到五十岚之前，你先去了五楼确认那些碎玻璃有没有被安全地清理，有没有在被你打碎的窗户前设置防护。当做完这一切后你准备下楼去找身处高二二班的五十岚，但她却前所未料的从你身后右侧的教室走出，带着些不确定，在逐渐聚起的人群中怯生生地看着你。

　　“五十岚？你认识她么？”她身旁的人如此问着，微蹙着眉，神情不耐。

　　你一眼就能认出来，用你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人群中究竟有多少张熟面孔，亦或有多少知晓你赫赫大名的人。

　　真是一件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

　　“啊……我，那个......”

　　小鹿斑比犹豫了，她躲闪着目光，一点点咬着下嘴唇，身旁围着看热闹的学生，亲友。她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议论，谈论着你在附属初中的光辉伟绩，但那口气听上去和“光辉伟绩”差了十万八千里。而后，她察觉到一些不善的目光，带着嘲弄和不屑的，躲在人群后方大声喊着你的名字，也许过一会儿就会将目标转向她。

　　五十岚发誓，她从来没想过卷入那些她不明白的非日常之中，但很明显，神户奈雪就是她学生生涯中最不寻常的非日常。没有人知道神户奈雪借住在五十岚家中，她很小心地保护着这个秘密，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天，这一定是她的灾难日。

　　非日常的姑娘朝她走了过来，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中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宽边帽，将一头金发完完全全露出来的模样像是在表现自己的存在，坦坦荡荡完全没有一点怯场姿态：“五十岚游花，对吗？”

　　你说话了，微仰着下巴，用一副生人勿近的高贵模样仔细端详着她，微眯着双眼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态度，哪怕事实上她和你以及熟悉了整整三年之久。

　　及时雨一般的好意。五十岚想，她当然不会错过。

　　“对……我是。”

　　“一件事，昨天早晨七点三十五分左右，你是否在这里目击到了事件经过。”

　　“没，没有……我想？”

　　“根据你的描述，你全然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对吗？”

　　“嗯……对，是这样。我，我昨天早上是被人送回家的，然后，我不记得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确定？那很重要，五十岚小姐。”

　　“是的，我确定，我不记得任何事。嗯……我想，除了一个很棒的梦？”

　　“啊，是嘛。”

　　你这样说着将肩颈处的碎发拨至背后，眨眼间将目光转投向她身旁的人们，许是那眼神太过冷冽，那些声音在你的沉默中渐渐小了下来。有着过多精力的高中生，将课业视若无物每天有着说不完的闲话和干不完的蠢事儿，你兀自想着自成群的人堆中穿过，朝后方的楼梯走去。

　　善良如你，给了五十岚一个漂亮的台阶下，没有和她相认亦没干预到正常人的正常生活，她应该很感激你，顺便和以前一样保持着距离。可你不知道的是，就像五十岚从未去了解过你一样，你也从未尝试着去了解过她。

　　你甚至忘记了什么时候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该说，你居然会有五十岚游花的Facebook？而她居然会给你发消息？坐在咖啡店里消磨着时间的你盯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信息，第一次对记忆产生了些许疑惑。

　　｛谢谢你，我真的不记得昨天的事了，我想有空能请你吃可丽饼，你喜欢可丽饼吗？｝

　　可丽饼？
　　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一种卷饼，你曾在同级女生们的聊天中听到过，但……饼？它究竟是甜品还是主食？那很贵吗？卫生吗？哪里都能买到吗？

　　怀着这些疑问，你再三确认了“可丽饼”的每个罗马音，随后打开了谷歌。

　　两分钟后——

　　｛不｝
　　｛那看起来很甜｝

　　｛巧克力味道的呢？｝

　　｛恐怕我没有太多时间来接受你的回报｝
　　｛而我想｝
　　｛你正在做一件反其道而行之的事情｝

　　｛什么？｝

　　｛和我扯上关系｝

　　你很明白，那些怪异的举动，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前所未闻的学校和神户奈雪本身。也许你可以用一个自大的比喻，越漂亮的花儿越有毒，就算是不和你在一个初中的五十岚游花，就算她没亲眼见过你做出的那些事儿，她也能凭直觉远离你。

　　聪明的女孩。

　　｛是的，我很怕和你扯上关系｝
　　｛但昨天那件事，那个司机送我回来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
　　｛所以｝
　　｛嗯……｝
　　｛我们可以偷偷地见面｝

　　｛像是某种不正当的行为｝

　　｛我想试试｝
　　｛就这一次，然后恢复如初｝

　　就这一次，然后恢复如初。

　　你脑中闪过她拿着譬如玩具一般的美工剪刀，瑟瑟发抖看着你的身影，那样警惕，害怕，是为了保护自己。你不明白五十岚游花此时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或是她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也许是那日惊鸿一瞥下小咒言师的联系方式，也许是你初中的光辉伟绩，也许是其他你想不到的东西。

　　你想你要和她说清楚这个问题，关于让她不要自说自话地找你聊天，不要试图靠近你，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个没有咒力甚至会给你增加工作的普通人。但在这一瞬间，你想起了那封信，那封来自血亲与过往书写的信，让你别将过错推在自己身上，让你知道自己并不是灾厄……

　　这是一个，安静，舒适，有着深褐色墙纸和木制地板的咖啡店。星期五的下午，倾斜的阳光落在了你的肩膀，你的手机界面停在了一个女孩儿的INS主页上，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就像其主人发来的对话一样，那么简单的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