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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勖轨要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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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周的开始,赵匦终于可以照常地参加学校的各项运动。这是值得庆祝的,然而,有喜有悲,时常相连。悲伤袭来,融入黑夜,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显得这般无助。
如果不是因为语文作业忘记交了,勖轨还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想来也是可笑,他对勖轨而言,算什么?为什么就得必须告诉他?
这天晚上在进行新生杯的训练时,赵匦拼了命地运球,投篮,疾跑......也不管前方有没有人,反正非得一个劲儿地冲上去。
脑海,耳边,在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着,重复着。陈康乐老师和校主任的话语仍在每一寸肌肤叫嚣着,啮咬着......
“报送名额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这是陈康乐老师的声音,利落,坚定。
“莫琳还是勖轨?”
“勖轨。”
报送名额?勖轨?他要出国?赵匦怔怔地立于门外,如果不是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这将成为现代版的程门立雪。
校主任走出来,赵匦习惯性地问好。“愣在门口干嘛?进去吧。”
不是被人催促,赵匦都要忘了来此地的目的。
“作业本怎么皱了?”这个作业本明显是被人用力地揉搓过的,陈康乐老师的语气是不满的,她对学生作业本的要求是:整洁、干净,平滑。
赵匦置若罔闻,情绪郁卒,不答反问。“勖轨要出国?”
“你听到了?”陈康乐老师的注意力不再留在作业本上。
赵匦诚恳地点头。
“初步决定是这样的,不过,”陈康乐把座椅转了一个方向,双手抱拳。赵匦竖起耳朵,期待着接下来的转折。“得等勖轨本人同意。你跟他住一块儿的,对面?”
赵匦这次是不解地点头。
“那你回去帮我劝劝他,有关他去芝加哥的一切费用,学校会负责。”
回想整个事情经过,赵匦可笑地发现,他竟想不起来他后来是怎样回复陈康乐老师的,又是如何一脚一步走回教室的。他得多在乎勖轨,才能如此慌神?
“你疯了?”于炀把赵匦拉下球场,再这么粗暴下去,非出事不可。
两位少年,面对面,气喘吁吁。
眼底无光,神情颓败。“于炀,他要走,我该怎么办?”强忍泪水,可还是无法控制,逐渐地,泪水无力地打转了几圈,模糊了视线。
看到赵匦这副模样,于炀知道是真的出事了。“他是谁?”于炀再不敢大声吼赵匦,他怕赵匦彻底封闭自己。
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轻易地说出口就好了。
“于炀,帮我一个忙。”他不能说的。
“你说。”于炀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今晚我的训练到此为止,你等下和勖轨说一声,我不等他一起回去了。”
“你俩又吵了?”
“没吵。”
“那怎么......”
赵匦打断于炀,他受不了这样的盘问,“别问,求你。”姿态低微。
闻言,于炀亦是难过的,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便是赵匦放低姿态祈求的样子。当年是这样,如今又来一次。
“回去好好休息。”
赵匦走后,于炀冲上去对着勖轨就是一顿兴师问罪。“勖哥,如果你不好好回答我,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哥。”
“赵匦呢?”勖轨环顾四周,没了赵匦的踪影。
“你跟我出来。”在球场中间不好说话,于炀走至相对人少安静的角落。
勖轨跟上去,也不说话,等着于炀的询问。
“你又跟赵匦吵架了?”
“没有。”
“勖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匦的事情?”于炀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指天发誓,绝没有。”也不会。勖轨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可我总觉得他的哭跟你有关。”于炀对于勖轨的话半信半疑,如若勖轨真的伤害了赵匦,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替赵匦讨还回来。
勖轨的心一惊,微痛,突然感到喉咙干燥,无法言语,可他还是逼迫自己问了出来,他想去确认。“他哭了?”
“勖轨,算我求我,别伤害他。”于炀能感受到,勖轨对赵匦而言是极重要的。越重要,越熟悉,越具杀伤力。
“我不会伤害他。”再没有打下去的欲望,勖轨只想快点见到赵匦,捡起放在角落的黑色书包,走出球场。当他快要越过于炀的时候,于炀转身,对着背影道。“勖哥,拜托你,也谢谢你。”
勖轨脚步一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去。他已经说过了,不会再重复第二遍,但他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心若安。
岑寂无声。
回家后,赵匦花了好长的时间来平复情绪,他告诉自己,不可以感情用事。一段时间过后,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像平时一样与勖轨相处,别再轻易地泄露心绪。
所以,当勖轨从学校赶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是别无二样的赵匦。既然这样,勖轨没必要去拆穿他,他要演戏,他陪他一程。
一如往常,煮饭,吃饭,洗碗......赵匦不语,勖轨不提。
回家的路上,勖轨接了一通电话,是陈康乐老师打来的。他想,他大概知道赵匦为什么难过了。勖轨在等赵匦开口,这次收拾结束,他并没有急于回房,而是坐到了赵匦身边,玩起了手机。
赵匦有心事,更加不愿回房,他学着勖轨的样子把手机拿起。看了一会儿,突觉无聊,把手机摁了黑屏,放在手心把玩,旋转。他很想知道勖轨在干什么,把头转向,视线下移。
勖轨并没有作出任何的遮掩,相反地,他光明正大地展现手机内容。
终还是赵匦忍不住,知道勖轨要走,他心里是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波涛翻滚。他滚动喉结,吞咽口水,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地干涩。“你真打算出国?”
明明才相识不久,却像是早已邂逅过一样。
勖轨眼里的笑意转瞬而逝,可他很快掩饰起来,转向赵匦,极其认真地说。“有这个打算。”他撒谎了。
“国外有什么好的?”赵匦不怀好意地说。“中国要啥有啥,国内满足不了你吗?”他没好气地说,还把勖轨手中的手机抢走,不让他刷雅思。
“国外没什么不好的。”勖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堵得赵匦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国外没什么好的,可国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如果离开的人是勖轨,他终是不舍的。
“不能不走吗?”赵匦低头,收起眼里的难以割舍。离开的人可以有很多,可唯独勖轨,不能离开。
至于为什么?他说不出为什么,可他就是知道,勖轨不能走。
“你不希望我离开?”勖轨非得要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希望你离开。”赵匦还是低头。
“你抬头,看着我,说一遍。”赵匦没照做,依旧低头。“哥,你抬头,好不好?”
无一例外,赵匦这才愿意抬头。“你不希望我离开?”
“我不想你离开。”赵匦与勖轨对视上,眼眸里的坚定,坚若磐石。
勖轨咧嘴一笑,一口白牙亮晃晃地呈现。
“手机给我。”勖轨伸手。
赵匦乖巧地递上去。
当着赵匦的面把雅思软件卸载。他进门前才安装的,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被卸载了。不过,他的目的已达到。至于软件,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不走了?”赵匦惊喜问道。
“不是你说的吗?不想我离开。要不然,我重新下载回来?”勖轨难得地调侃一番。
“别,说好的,不走了。”赵匦再次抢走手机。“为了奖励你留下来,明天请你到游乐园一游。”避免勖轨变卦,赵匦赶紧给出诱惑。
然而赵匦不知道的是,对勖轨而言,最大的诱惑,是他。
不想离开的人当然不会离开。至于为什么要故意言及离开,不过是为了验证一下值得自己留下来的人是否同样需要自己。
这一天晚上,赵匦都没把勖轨的手机还回去,勖轨也没主动要回去。
想联系的人已经联系过,挂念的人一直在身边,手机变得可有可无。
因为只是普通的周六,并不是旅游旺季,游乐场人影零星。
俩人快速地付钱买票,来到游玩设施处。“想玩什么?”赵匦摇摇手中的门票,细看游玩项目。
“刺激的。”
“大摆锤?过山车?还是什么?”
“可以都玩一遍。”勖轨环顾四周,人流量小,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玩完一遍下来。
“那还等什么,从第一站出发。”赵匦一锤定音,拉上勖轨就往空中飞椅处跑去。
第一个项目,毫无体验感。“没意思,就在空中飞几圈。”赵匦评价,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有气概。
越是害怕的越是要克服。“我带你去玩个有意思的。”这次勖轨不让赵匦作选择。
站在游玩项目面前,赵匦略有退缩之意。“认真的吗?”
“怎么?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赵匦不服输道。
待到真要走过去排队时,“小勖,换一个,行吗?”
大摆锤的那种失重感,赵匦是打心底地害怕。所以他前面才会选择比较“温柔”的空中飞椅。“有我在,别怕。”这次换勖轨拉他的手。
工作人员检查过后,大摆锤开始慢慢地摇动,“小勖。”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喊着勖轨的名字。
“把手给我。”赵匦伸手,勖轨先是握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还是害怕,慢慢地把手往他的手心,五指进攻,伴随着大摆锤的飘荡,一指一指滑进去,最后,十指紧扣。
赵匦脑子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是因何而起。
害怕消失了,心跳在一个劲儿地加速。
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男生产生这样的感觉?赵匦在一次又一次的失重中迷失了自我。他脑海里开始浮现当年南呈对他说过的话语,已经被抛掷许久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如光之速度,统统回溯。
他真的如南呈所言,从头到尾会喜欢上的,会爱上的,只会是男生?
在迷糊中结束,耳边的尖叫声消弭,猛刮脸庞的疾风安静了下来。
勖轨站起来走到赵匦面前,动手替赵匦解开安全纽扣。“走吧。”赵匦毫无反应,他重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离去。“想什么呢?”勖轨从安全通道走出,回头柔声询问。
赵匦还是没作声,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的手被勖轨牵着。
南呈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响起:“你连自己喜欢的是什么都不自知?就因为我是男的,我喜欢你,就该被你厌恶吗?你跟我,不过是同类人。”这是他们闹掰那天南呈说过的话,掷地有声,满是不甘和哀嚎。
声音响起,一遍又一遍,像是没人接的电话一样。
低头看到骨节分明的两只手缠绕在一起,赵匦抵触性地把手抽离。
一瞬间,四周沉寂。
勖轨眼里的失落来不及装饰,赵匦更是无法说出任何的话语来安慰他。
现在的赵匦,比谁都乱。
一切,好像是不应该的,可是,想到对象是勖轨,好像也不是不行。他到底在想什么?赵匦摇头。
目光呆滞,失神状态。“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不等任何声音,赵匦越过勖轨往前走。
接下来的过山车,海盗船,鬼屋,俩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到了害怕的时候,赵匦出于条件反射,习惯性地靠近勖轨,双手握着他的臂膀。一旦到了“光明”处,他马上快速地松开,仿佛前面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从勖轨来了之后,赵匦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曾经何时试过这样?患得患失,悲喜不定,情绪起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