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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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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图书馆。
室外骄阳似火,室内冷气袭脸。
勖轨很享受在图书馆的每一分每一秒,不用与人交谈,全世界除了书本翻页声,再没有多余的杂音。他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直到夕阳穿过透明玻璃窗照射进来,先是爬上桌脚,再是桌面,后来到了他的手背。他把手抽离,甩掉落日余晖的抚摸,该回家了。
想到近期不一定有时间再来,手中没看完的书他决定借阅,似乎还不够,去图书架又拿了另外两本,这才满足地走出图书馆。
人潮涌动,仲夏的热烈直逼大地,股股热流全方位无死角地从地面贴近人的肌肤,热气的侵袭,让行人本来焦躁不安的心越发烦躁。
勖轨也不例外,他不明白姑妈为什么要把他送去另一座城市读书。十五年来,不,快十六年了。他已经习惯了东阳市的一草一木,一车一人。
正想着,有两个人挤着人流冲了过来,勖轨没注意,被跑在后面的那个人撞了一下肩膀,手中的书籍悉数掉落。
“对不起,我赶时间。”那人撞了一下勖轨,他也被力的相互作用影响,脚底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勖轨瞥了一眼那个人,眼神如冰,脸色似霜,没理会他的道歉。
蹲下来捡被撞落的书籍,那人也跟着蹲下来,两人同时拾起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彼此的视线在碰到书的下一秒对上。就这样,在这个阳光映射下满是飞尘的空中,在这个稀松平常的夏日,有两个少年,不期而遇。
“赵匦,快点儿,要赶不上车了。”于炀打开出租车的车门,回头没看到同伴,发现他正蹲在不远处,便大喊了一声。
“真的对不起,”赵匦又说了一次,把手中的书送进勖轨的怀中,他快速地捡起另外两本,全部交还勖轨后才起身跑掉。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如果你需要医药费,可以到上魂市的心若安找我。”
关上车门,于炀好奇,“谁呀?”他可不认为赵匦是一个热情的人。
“不认识。”赵匦脑海里划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真像波提切利笔下的画作,叫人赞叹。
于炀表示不解,“不认识你还自报家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说了。”现在回想,竟有几分好笑。
“笑毛啊,你不怕招贼?”要不是在车上,于炀真想踹他一脚,没半点儿防人之心。
“天底下的贼要是有他那样的盛世美颜,我会主动地把钱财全部摆好放桌面,等贼来。”赵匦开始沉浸在刚才的视线对视中:皮肤白皙,前额毛发微垂,典型的时尚括号造型,些许发丝欲盖不盖他的剑眉,眼神冰冷却有神,鼻梁高挺,薄唇血色覆盖,下颌线清晰精致……
“敢情你这是爱上了人家的脸蛋?”
“好风景,换谁都会多看几眼。”
出租车停下,两人下了车,再次奔跑。
“幸好赶上了。”于炀把背包放好,落座。
“赶不上就改签,真不明白你这么急干嘛?”赵匦对于时间没什么概念,赶不上就等下一趟。
“还不是因为我姐今晚要回来。”要不然,谁想往死里干?
“于舒姐放假了?”
“放一天。”
“咋不早说?”内心激动,抬手锤了一拳于炀肩膀。
“还不是为了你的鸡蛋灌饼。是谁说来一趟东阳市必须要吃上一个鸡蛋灌饼的,咱前面都没吃上,离开之前必须得吃到,免得你留遗憾。”于炀说话不咸不淡,却已经在话语中把责任全部推回到赵匦身上。
“于炀,够哥们儿。”赵匦不顾一旁的乘客,搂了上去。还好他们的车票是DF座位号,于炀倒也随了他。“可惜了,早知你是这样的一番苦心,我就多买几个打包带走了。”一脸惋惜,还连着自喃了几次“可惜”。
“得了得了,意思意思就行,别给我来劲儿啊。”于炀把赵匦推开,“刚才还听到某人说要招贼呢。”故翻旧案。
“别介呀,我这不是色迷心窍了吗?兄弟你这个位置谁都无法替代,他那个小贼哪能跟你比。”赵匦立刻把先前发生过的事情视作没有经历过,对着于炀嬉皮笑脸的。
“总算是说了句人话。”于炀从书包里取出一瓶水,递给赵匦。“奖励你的。”
“去你的。”话虽如此,可赵匦还是接了过来。刚才说了那么多话,确实有几分口干舌燥。
赵匦和于炀同住在上魂市的心若安小区,赵匦住3002,于炀住隔壁的3003。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乐,偶尔还一起吃喝。
唯一不同的是,赵匦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独住的,母亲不定期回来。而于炀,从小和父母住在一起,还有一个姐姐,一家四口,真正意义上的幸福美满。
“赵匦,准备到了,醒醒。”于炀伸手粗鲁地摇晃着赵匦。
“这么快?”赵匦睡眼朦胧,明显地还没有睡够。
“就一个小时,你想多久?”
对于于炀的训斥,赵匦没反应过来,他的意识还在梦中。
两人起身收拾了一番,等待动车停下。
在于炀半拉半推的情况下,两人终于顺利出站。
“小匦,小炀。”女声洋溢着欢愉,女孩甜美动人的鹅蛋脸,身穿一袭及膝的白裙,一双普通的帆布鞋,肌肤是肉眼可见的白皙细腻。
赵匦和于炀寻到声音所在地,看清来者,呼喊出声,“姐。”异口同声。
“姐,你怎么来了?”于炀冲上去抱住于舒。
“不止我来了,爸妈他们也来了。”于舒笑着说,拉开与于炀的距离。
环顾偌大的等候厅,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他们呢?”
“在停车场。”
“走吧。”
姐弟俩一来一回地说着话。
于舒没走,而是上前,脸色凝重。“小匦,怎么了?不舒服?”踮起脚,伸手,用手背轻轻地覆盖赵匦额头。
“一看就是睡不够,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疯,白天玩累了,晚上回来还能通宵打游戏,第二天接着玩。”于炀朝于舒控诉赵匦的“罪行”。
“真没事儿?”于舒略过自家弟弟,再次伸手碰了一下赵匦的额头,再回来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没有发烫,她舒了一口气。
“姐,你别担心我,我回去补一个觉就好了。”赵匦有气无力的。
“那我们先回去。”于舒走到两个弟弟的中间,一手挽着一个人往停车场走去。
“小匦,你可回来了,婶我都想死你了。”于妈这副作态,就差把“思念”二字写在脸上了。
“妈,你都不想你儿子的吗?”于炀上前,吃醋道。
“来来来,儿子,一起抱抱。”于妈把手张开幅度加大。
“杨君窈女士,你要学会雨露均沾。”
于爸爸走出驾驶座,张开双臂。
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叔,婶,我饿了。”赵匦委屈巴巴的。
“好好好,我们回家,婶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剁椒鱼头,超级超级超级多泡椒那种。”于妈宠溺地捏了几下赵匦脸颊。
“谢谢婶。”赵匦抿嘴而笑,既帅气又可爱。
“傻孩子。”
回到家后,赵匦先回家洗了一个澡,困意袭来,说好的待会儿过去于炀家的允诺没能实现。明明就在隔壁,可沾床不到几分钟,他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回来的时候外头还是亮堂的,现在已是一片漆黑。
看到客厅外有灯亮,想必是于炀在。
打开房门走出去,果不其然,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正是于炀。
“你可算是睡醒了。”于炀话到一半,忍不住打起哈欠,声音变得模糊。
“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睡了过去。”赵匦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帮你把剁椒鱼头拿过来了,热一下就可以吃。”必须得站起来一会儿,于炀困了。
连续喝了几口水,这才感到喉咙没那么干。“叔婶他们睡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于炀在随意地摆动手臂,有意赶走瞌睡虫。
赵匦打开手机,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不经意间苦笑了一番。
他们五点十分从东阳市到上魂市的动车,一个小时路程,从车站回家大概用了半个小时,算下来,睡了四个多小时。看来,今晚,注定又是一个失眠夜。
于炀走进厨房帮赵匦热好食物,赵匦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糟了,忘记跟于舒姐说加油了。”
以往的每一个考试,于舒都会讨要赵匦的一个祝福,而赵匦也习惯了,每次只要于舒有考试,他都会在她去学校那天晚上送上一句祝福。
“我姐说,只要你能好好休息,就是对她本次考试最大的祝福。这不,我姐都把我轰过来了。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看着你吃饱吃好。诺,姐留给你的纸条。”于炀递给于舒一张纸。
放下手中的玻璃水杯,接过留言,十分懊恼。
纸条内容如于炀所言,赵匦看到纸条内容不禁感慨:“你说,高中学业怎么就这么繁重?补课,考试,永远的标签,逃都逃不掉。”
“我们家的匦大神也会有学业上的烦恼?”于炀调侃。
“没有。”赵匦摇头。
“那你突发感慨干嘛?”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于炀没有好气地把热好的剁椒鱼头端上餐桌。
“这话是我站在你的角度你的思维上说的。”看到美食,赵匦拉开一张餐椅就坐。
“去你大爷的,赶紧吃。”于炀把碗筷都给赵匦拿来了。
有一种东西无论你如何努力都无法被超越,那就是天赋。
“你要是困了,先回去睡吧。”看到于炀接二连三地打哈欠,赵匦内心过意不去。
“我哪敢睡?在我家,你的地位可比我高多了。”于炀语气酸酸的。
“谁让我睿智又帅气。”赵匦永远有办法,把气氛拉回到喜剧现场。
静寂片刻。
于炀也拉开一张餐椅坐到赵匦身侧,“赵匦,不开玩笑,你不觉得你应该去看一下医生吗?”
“没这必要。”赵匦放慢了咀嚼,眼中闪过一抹沉痛。
“没人会无缘无故失眠。”他想知道原因,他想帮赵匦。然而赵匦,倔强地把自己封锁了起来。
赵匦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又在逃避了。于炀无奈,他很想帮赵匦,可时常感到无能为力。
别看赵匦平时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可只有于炀知道,他是在故作洒脱。
“先放着吧,我明天再洗。”赵匦回房,留下于炀一个人。
这些年,只有于炀发现了他的不妥,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能说,他能说什么呢?他没病。只是其中的因,其中的果,他想让自己先去独享,稀释,再和解。
于炀没有立刻回去,他独自一人呆坐了一会儿,把碗筷收拾好,放进不锈钢水槽,稍作捣鼓,把洗好的碗筷放好,厨房水滴擦掉。关灯,开门,关门,再开门,进了隔壁的家。
没人知道,赵匦有多讨厌黑夜,又有多喜欢黑夜。
夜晚的时间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挥霍,毫无顾忌地发泄情绪,他很享受这份痛苦。只是,万事万物都有适得其反的副作用,有时过了度,便迎来了更大的落寞和虚无。
赵匦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放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