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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娘”落跑 夜晚,皎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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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皎皎皓月当空,那光辉却不及人间颜色。
流光彩影闪动,人声曲乐交融,季象城在万盏灯火的映照下亮如白昼。
街道上不复往日清冷,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的喜色。
年长的老者倚在街边的廊柱下,三五人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彩色的绣带时不时地挥舞一下。
哎,动不起,太热了!
即使到了晚上,这只有炎夏的季象城还是燥热的一丝风都没有。
“这一定是梦,多久没这么热闹了。”一个老妇人脸上挂着笑,却鼻头发酸,被眼前这久违的景象激出了泪水。
是啊,多久没有活着的感觉了,这样的“喜庆”还是在十年前。
“快擦掉,你这老婆子在这紧要时候闹什么!”旁边的老者推搡着老妇人,低语吼道。
老妇人闻言,赶快侧身拭去泪水,马上又转过身笑着望向欢快的行人队伍。
众人走向城中的钰昆阁,今晚城主大人要在这里办喜事。
准确的说,是给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小儿子娶亲。
季象城城主窦荣兴育有两子,大儿子窦禹泽年少有为,十四岁的年纪已能替父分忧,主事政务,卫护城防。
小儿子吗,说法就多了些。
那孩子叫窦逆顽,也正是今天的新郎。
有的人就不禁纳闷,十岁的新郎也小了些,这窦城主急什么呢。
旁人嗤笑,低语道:“你懂个啥,他那小儿子是个棺材子,一身的怪病,活不长的,咱们城主是怕儿子等不到束发说亲喽。”
“棺材子,哎呦呦,晦气晦气,哪家倒霉的女儿嫁给他啊?”
“这你又不懂了,哪有什么女儿家,咱们城主给自己儿子娶了个男娃娃,带把儿的,哈哈,......”
几个男子玩笑起来,声音有些大,旁边的侍卫立即低喝一声,凝眉怒视着几人。
众人被侍卫身上的肃杀之气震慑到,即刻收声不语,不敢再混说。
钰昆阁,位于城东,在主街的一侧。楼高五层,纯木结构,顶覆琉璃金瓦。
凡城中举办要事,皆在此处。
此刻,老酒鬼侧躺在五楼的围栏上,手肘撑着头,眯着眼睛看向下面乌泱泱的人群。
这窦城主还真是舍得,为了做足场面,花银子请来这么些人。
婚礼前,窦荣兴曾张贴榜文,广邀城中百姓来参加自家这桩喜事。作为酬谢,每位参加喜宴的百姓可领取5文“同喜钱”,在这生计艰难的季象城能白领银子还是挺诱人的。
“你这臭酒鬼,在这躲清闲,无因那小子到处找你呢。”槐夫子寻他半天了,没他在,这戏唱不下去啊。
老酒鬼灌了口酒,连头都没回,不甚在意道:“找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去拜天地。看住无因那小子,小心他反悔跑掉。”
槐夫子上前抢他的酒葫芦,老酒鬼随意闪避,槐夫子累的前后上下地扑腾,愣是连袖摆都没碰到,真像是在逗猫。
“得得得,看来不抓到那妖物,你们是不让我清静了。”老酒鬼将酒葫芦抛向空中,一个翻身,人径直从楼上坠下。
槐夫子大惊,慌忙俯身望下,就看见一摆衣影跃进楼阁内,接着又有一只手臂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酒葫芦。
真能吓唬人啊,槐夫子擦拭掉额头上的汗。
屋内众人,被突然跃进的老酒鬼吓了一跳,喜婆将手里捧冠的托盘也扔了出去。
老酒鬼眼疾手快,垫步上前顺手接住。
众人虚惊一场,老酒鬼刚想为自己的“帅气”称快,却在瞥见铜镜中映出的红衣少年郎时恍了神儿。
十岁的少年,眉目间已显清丽,璞玉一般的人儿穿上那身红色婚服,竞生出一种极尽的差异之美。
惹人目光流连。
老酒鬼把冠捧到那少年面前,从镜中笑望向他。
少年脸上还带着惊诧,平日里规矩惯了,遇到如此跳脱放浪之人还真是需要些时间去习惯。
窦逆顽向着老酒鬼微颔首,纤白的指从盘中拿起冠递给旁边还再顺着心口气的喜婆。
喜婆在碰到少年冰凉的指尖时,手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还是勉强着接过冠为新郎束发。
话说,要不是不敢忤逆城主大人的命令,加之赏钱丰厚,她是断不会接这活计的。
眼前这位哥儿,可是个棺材子,众人口中的“死孩子”,别说碰到,就是多看一眼心里都好不舒服,搞不好还要沾上晦气倒大霉的。
喜婆心思多了,手劲就有些大,不觉间竞扯下少年几缕乌丝。她诚惶诚恐地看向镜中少年的脸色,却见那少年低垂着眸,面上平静的很。
一旁的老酒鬼明白,这少年不见人面却晓人心,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通达与隐忍。
哎,也是个招人心疼的。
忽的,老酒鬼打了声口笛,引得众人侧目,少年抬眸窃窃地看向镜中的老酒鬼,却见那人正在对着他做鬼脸。
屋内的喜婆和侍者直觉这人行为乖张,看着也一把年纪了,怎还如此不正经。
唯有窦逆顽唇角微扬,似是懂了老酒鬼那份心意,宽袖下握紧的拳也松了些。
老酒鬼正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忽觉一股强劲气道直击面门,他向后退步,本以为可以轻松躲过,但奈何为时已晚......
“哎呦,我X!”
施无因这一掷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巴掌大小的牡丹点翠金凤冠砸的老酒鬼额头一角红肿起来。
“混小子,又撒疯儿,你干什么?”老舅鬼捂着额头,愤愤地看向施无因。
众人齐看向门口的少年,一身红色喜袍已被他扯烂随意挂在身上,发丝凌乱,一点新郎,啊不,是“新娘”的样子都没有。
没人敢指责他的唐突,因为那少年脸色阴鸷,双眸中盛满怒意,浑身散发着戾气。
这明明是个半大孩子,竞叫人不由来的心生畏惧,不敢轻视。
这时,管家万事亨急忙从后面追上来,“无因小爷,吉时就快到了,你这般为何啊?”
万事亨想碰又不敢碰,看着被扯烂的婚服急地原地打转儿。
老酒鬼也注意到施无因神色异常,不似寻常闹脾气,他对着万事亨使了眼色。
万事亨随即会意,命众人退下。
待喜婆和侍者退下后,窦逆顽踟蹰着是否也要跟出去,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离开。
走出房门,与施无因擦肩而过时,手腕被人一把扯住,过重的力道险些让窦逆顽跌倒。
此刻,纤白的皓腕被人捏住,窦逆顽疼到失去挣脱的力气,直觉下一刻就要响起骨节碎裂的声音。
“紫岳仙府,在哪?”
耳畔传来少年冰冷的询问,窦逆顽费力地看向施无因,那声音似要把他冻住。
“我,我不知道,疼......”窦逆顽已带泣声的嗓音颤抖着回答道。
施无因一挥手,将窦逆顽甩在地上,看都不看他,直接怒视着老酒鬼:“你听到了,他说不知道!”
施无因极力隐忍,每一个字都是在控诉着老酒鬼的欺骗。
从小到大,显少有事能让他动怒,发脾气这件事在他眼中更是弱者对于自己无能的咆哮。
但是,此刻他真的不能保持平静,老酒鬼明明知道,顺利到达紫岳仙府对他意味着什么。
只有到了那里,他才能找到师傅,才能重新回到迷踪方境!
可是,老酒鬼竟然骗他,并以此为要挟,让他和眼前这个只会哭的废物成亲......
一时间,老酒鬼不知如何解释,故而怔愣在原地。
这一犹豫,也让施无因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扯下门口悬挂的红绸,纵身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