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橘肉

36、鲸

　　又是一年八月酷暑，周敬珩和涂轩睿约着去了一趟游泳馆。

　　忙碌过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泳，全身都很舒爽，毕竟一直蹲在研究院实验室，筋骨没有得到舒展，腰酸背痛的。

　　回去的路上是周敬珩开车，涂轩睿坐在副驾，头发还没完全干，打开的车窗吹乱了他的发型，离开游泳馆的前十几分钟，他还刻意地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梳了个狼奔头，可帅气英伦了，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最近一年，涂轩睿发现他师兄周敬珩的变化很大，以前对身体锻炼没有要求，只一心想着研究、实验，可后来本不会游泳的他学会了游泳，蛙泳、蝶泳、自由泳，都会了，可比他还强。
　　研究所有个传闻，是因为周敬珩被他的前女友甩了，内心收到了严重的打击，才下定决心奋发健身。
　　但到底实际情况是如何，无人知晓，因为周敬珩对那一段很短暂的感情绝口不提，一门心思投入海洋复蓝计划。

　　就在刚刚换了衣服出来后，周敬珩刚从更衣室出来，正好有个穿着浅蓝色上衣搭配牛仔裤的高挑女人路过，原本和他并肩而走的周敬珩忽然停了下来，眼神呆呆地跟随着那个女人。
　　他很少会多看几眼路上的女人，这可是他头一次失神。

　　涂轩睿唤他：“师兄？”

　　没反应，涂轩睿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背影，莫不是回忆起了前女友？以为这么久了，他应该放下了？看样子还是没有啊。

　　回过神来，周敬珩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尴尬地对涂轩睿说了声抱歉，然后什么都没有解释继续走。

　　*

　　回到家里，周敬珩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看到余鲸了，同样是一身的蓝色，同样高挑的身材，同样在男更衣室的外头，他恍惚了。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没有让他淡忘余鲸，反而她的身影、一颦一笑都越来越深刻，对余鲸的思念宛若海平面，风一吹就掀起阵阵波澜，看似平静，底下却藏满暗涌。
　　好想见她，好想好想。

　　他摸出手机，翻到隐藏相册，打开里面的内容。这是他之前偷偷拍下的照片，看了两眼，周敬珩忽地起身，拿起车钥匙就出发。

　　经过一年的打磨，周敬珩现在的车技已经很好了，并且已经完全克服了开车的恐惧。

　　他的车速很快，没多久便抵达了余鲸的小区。

　　开车进去时，保安大叔和他熟络地打招呼：“小周，又过来这边了？”

　　周敬珩笑着说：“对，过来看看。”

　　找到他的专属停车位后，周敬珩停好车，走进楼里等电梯。

　　电梯门刚打开，出来了住在楼下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因为时常会撞见周敬珩，所以，都已经知道楼下以前住了个年轻的貌美小姑娘变成了帅气的大小伙子。

　　周敬珩微微一笑，对他们点头，“爷爷和奶奶准备去散步吗？”

　　老奶奶：“对啊，刚吃饱晚饭，准备去走走。”

　　周敬珩：“那你们慢走。”

　　进了电梯后，周敬珩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跳动的数字，抵达了楼层，周敬珩走了出去。
　　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里头黑漆漆的。

　　他抬手打开了灯，视野亮堂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余鲸离开的模样。

　　自从她走后，周敬珩攒钱买下了这屋子，只为留住任何有关她的一切。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准备放下余鲸，重新开始，甚至他还听从了夏琼的安排，去了一次相亲。

　　可在相亲的饭局，周敬珩看到对面的女人在低头点菜时，他想起了和余鲸一起在外面吃饭时的画面。
　　吃饱饭后，在送女人回家时，周敬珩又再次想起了余鲸，他竟然有一种负罪感，自己这么做是背叛了余鲸，对爱情不忠。

　　当天晚上，周敬珩便给女人发信息，跟她说不合适，之后便拒绝了夏琼安排的一切相亲饭局。

　　既然忘记是那么的艰难，那就顺其自然吧。

　　再后来，他想来这边看看，正好看到了公告栏上贴着这间房子要出售，他在公告栏看了十分钟，之后便拨通了房东的电话号码。

　　看着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来的场景，周敬珩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小鲸鱼去流浪了，带着我对她的思念远走高飞。

　　明天就是他们研究院下海巡视海洋复蓝计划的第一天，他期待了很久，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时，他又不知所措了。

　　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周敬珩坐在沙发上，和黑暗融为一体。
　　什么也不想，就在这封闭空间呆到深夜，后半夜他才起身去卧室睡觉。

　　天还没亮，周敬珩已经起床了。
　　只睡了三个小时，他也不觉得困，反而很精神。

　　来到研究院，时间还很早，出发下海的同事都还没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候室等待着。

　　约莫过去一个小时了，人齐了，大家动身出发。

　　蔚蓝的海域，一望无际，海天相连，让人心神开阔。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仅仅一年的时间，海污染已经大大解决了，再有个三年，估计海洋就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看，那是不是蓝鲸！”

　　周敬珩猛地回头，顺着那个同事的指着的方向看，距离他们二十米远处有一个庞大的身躯，慢慢地浮上海平面，甚至在另外的方向也有同样的身影。

　　那是鲸鱼！
　　是她！
　　强烈的直觉，周敬珩认定，那就是余鲸。

　　看到其他另外两只鲸鱼，周敬珩笑了。

　　身边的人都很激动，互相交谈，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吵闹的环境都不能影响他，那是他的心头宝啊。

　　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我有一个深爱的人，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了，但我依然愿意留在爱她的汪洋里游荡。

　　*

　　一年，两年，三年......
　　二十年的时间，对于周敬珩来说如弹指一挥间。

　　由于高强度的工作，周敬珩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后只好去医院检查，医生给出的结论时他得了肝癌，晚期。

　　周敬珩对于自己命不久矣，似乎早有所预料，一点都不惊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甚至他还没有给他父母留下个念想。
　　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很奇怪，他竟然能保持一种状态几十年，一开始夏琼还会催促他快点结婚，慢慢的，知道没有效果，也劝不动了，就不说这事。

　　这几十年来，周敬珩是时不时找机会下海，他就想看看，余鲸生活的环境，她的家园是不是如她所愿。

　　在病痛缠身的前一刻，周敬珩还下海了，他看着一整片的蓝色，笑着流下了眼泪。

　　没有人能读懂他的表情，只觉得周敬珩对这片大海爱得深沉。

　　在离开人世间的最后一刻，他对围在他病床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洒向大海。”
　　说完，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分开了，但是我们一直爱着对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