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橘肉

34、鲸

　　余鲸正换鞋，她说：“你说。”

　　家里的一切如常，只是多了余鲸才让这些没有感情的家具变得鲜活起来，如果她不在了，周敬珩不敢想象。
　　可是，面对满眼期待的她，周敬珩不想有所隐瞒，最后他还是选择开口：“可能明年海洋复蓝计划就会完成，到时候海底生物可以繁衍后代，不会再有生物灭绝了。”

　　他一口气将中心思想表达完毕，余鲸的嘴脸上扬，“真的吗？”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开心得手舞足蹈，两手分别握住周敬珩的胳膊，再一次确认：“真的吗？”

　　周敬珩觉得双脚都是无力的，“对。”

　　余鲸：“太好了！”

　　他们从始至终都处在两个世界，现在依然，她处在愉悦的幸福之巅，而他蹲在失落的低谷。

　　“你会离开吗？”周敬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此话一出，室内安静下来，余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是不可能留在人间太长久，她属于大海，她要回去的。
　　所以，她要怎么回答。
　　才刚给了周敬珩希望，又狠狠地摔碎，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地上袋子里的菜露出一角，一块青瓜倒在地上，周敬珩觉得自己就像这块青瓜，要被如何处置全听余鲸发落。
　　他不敢看余鲸的眼睛，那藏满了一片汪洋的眼眸，他怕他会忍不住，祈求她留下来。

　　静默无声，周敬珩还是抬起眼看向她，深深地跌入她的眼里，情难自制，他走过去抱住了余鲸，左脸贴着她的长发，好害怕这温暖的怀抱眨眼就消散。

　　即使很伤人，余鲸还是说出口：“我要回去的。”
　　大海才是我的家，我的使命就是永远生活在海洋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埃，祈求的话都到了嘴边，可他还是没有开口，反而假装释怀：“那你在回去之前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余鲸抬起的手悬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回抱他，给他答案：“好。”

　　只要她答应就好，这样就好了。

　　*

　　今晚余鲸大显身手，就连拍黄瓜都做出来了，不过这个似乎比较简单，他就在一旁打下手。

　　对于吃饭没有什么研究，周敬珩只会家常菜，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今天余鲸可是去面试了，也不知道她面试了什么工作。
　　“你今天面试得如何？”周敬珩问。

　　余鲸一边炒菜，一边回答他的问题：“还行，不过就是因为我是女的，他们好像不太开心。”

　　现在怎么还有这种公司？搞这种性别歧视哪能行！真是的，太离谱了！
　　天理难容！

　　周敬珩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种歧视女性的事。”

　　余鲸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怎么就说我的力气不行，我力气哪里不行了。”

　　慢着，什么力气？她面试的到底是什么工作？

　　周敬珩问：“你面试了什么工作？”

　　余鲸大大方方：“早上面试的是快递员，下午是外卖员。”

　　周敬珩大大的黑人问号脸，怎么面试的都是这些需要体力耐力的活儿？这哪是她这样瘦弱的女孩子能适应的工作，当游泳馆的教练都已经令周敬珩大跌眼镜了，虽然后来了解到她的真实身份后稍微理解，可现在是外卖员、快递员。
　　难怪人家会嫌弃她是女孩子，刚才内心谩骂公司歧视女性，看来还是他草率了，果然，任何事情都不应该轻易妄下结论。
　　这会儿他反而希望余鲸面试不成功，不然的话，她一个女孩子要是成了外卖员，那不是要风吹日晒？搬运快递，都是些脏活累活，是她一个女孩子能干的吗？

　　要不还是让她别干了，周敬珩试图劝服余鲸：“要不你别去了吧，那些工作不适合你。”

　　余鲸将锅盖盖好，和他据理力争：“你刚刚不是还站在我这边的吗？难道你也歧视女性？”

　　还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就不应该这么早下结论，“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那些工作太脏太累了，很辛苦。”

　　余鲸：“没关系的，我能行。”

　　周敬珩：“可是，我担心。”

　　余鲸轻拍他的肩膀：“放心啦，我不是那么柔弱的。”

　　周敬珩：“......”

　　还欲说点什么，被余鲸一抬手打住，这人倔起来还真的十头牛都拉不回。
　　说不过她，周敬珩只能在内心默默地祈祷这两家公司的面试官都要有点眼见力才行，她消瘦的身体扛不住这些累活儿，不应该让她面试通过，别给她机会。

　　今晚，余鲸做了一桌子的菜，还有猪骨汤，味道鲜美，香喷喷。

　　等到他们坐在饭桌前已经晚上八点四十一分了，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差不多可以算宵夜了。

　　到底是因为余鲸做的菜好吃，还是因为他忙了很久没吃饭，周敬珩可谓是饿惨了。
　　连续吃了两碗饭，他才有了饱腹感。

　　见他吃这么多，余鲸：“好吃吗？还要再吃一碗吗？”

　　时间也不早了，吃太多不好消化，而且晚上吃得饱容易有小肚子，本来他就没有腹肌了，现在还要大腹便便的话，那就更丑了。
　　他可不想。

　　周敬珩：“好吃，不过我吃饱了。”

　　余鲸放下筷子，准备收拾。

　　女朋友都下厨了，还要让她洗碗的话就不是男人了。

　　周敬珩主动提出帮忙：“我来我来，你已经忙了一个晚上了，洗碗的活儿交给我。”

　　余鲸放下碗筷让他来。

　　洗碗的时候，周敬珩想到头一次余鲸在他家吃饭时，两手不沾阳春水，白白嫩嫩的双手，看起来就没干过活儿。
　　他还记得当时余鲸连洗碗都不太会，怎么突然什么都会了？

　　周敬珩开玩笑道：“我还记得你之前都不会做饭菜，现在什么都会，学习能力很强啊。”

　　余鲸没隐瞒，“当时觉得你做菜挺帅的，所以我后来也去学着做菜了。”

　　冰凉凉的水冲刷着周敬珩的手，让他有一瞬间的颤抖，所以，是因为他，余鲸才学习做菜的吗？
　　他的心扑腾扑腾地跳，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他知道余鲸来了人间有一段日子，她都没有下厨的想法，独独在遇见他之后有了这种想法，他是特别的存在吗？
　　一定是的！

　　吃过晚饭，周敬珩和余鲸一起看电视，客厅里只有电视剧的背景音乐以及男女主角的争吵声音，播放着的是女主角对男主角狠心离开责备的情节，女主站在大雨中流着泪挽留男主，可是男主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头也不回。

　　周敬珩觉得他就是剧中被遗弃的女主角。

　　两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他们之间好像多了一层隔阂，那怎么也无法捅破的隔阂。
　　看着同样的狗血剧情，心却在两端。

　　九点半，时间不早了，周敬珩送余鲸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什么话，只有播放的歌曲萦绕在耳。

　　车子停在余鲸的公寓楼下，周敬珩：“今晚早点休息，晚安。”

　　余鲸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挥手和他道别：“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开车小心，到家后给我发信息。”
　　周敬珩点头：“好。”

　　待她下了车走远后，周敬珩才启动车子，驶出小区。

　　几个小时前余鲸的话还在脑海回响——“我要回去的”。

　　一想到这，他在空旷的大马路上刹车，停在了路边，不甘心地捶了方向盘。
　　他不甘心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瞥见前面的路口有家酒吧，周敬珩身为一个滴酒不沾的好男人驱车前往。

　　进到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的空间，周敬珩觉得有些头疼，太吵了，太刺眼了。
　　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找到了一个稍微没那么吵闹的角落，要了一杯酒，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酒，随意就指着要了。
　　现在他异常的烦躁，只想一醉解千愁。

　　一杯下肚，周敬珩觉得喉咙辛辣，很不舒服，脑袋也胀胀的，但他还是续杯了。
　　一杯又一杯。
　　三杯下肚，他开始恍惚了，眼前的人有几分重影。

　　旁边的座位来了一对开放的小情侣，也不管其他人的眼光，相互搂着亲亲。

　　音乐声很大，周敬珩只感觉到吵闹，果然啊，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许是小情侣的过分亲热刺激到周敬珩了，放大了他内心的渴望。他不想，他内心深处有着巨大的渴望，留住余鲸。
　　对，他要留住她。

　　付了钱后，周敬珩晃晃荡荡地走出酒吧，急匆匆地在路边拦车，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是开车来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留住她。

　　搭乘出租车去到余鲸的小区门口，周敬珩付了钱就直奔她家，他好多话想说。
　　上一次产生这种无法遏制的情绪也是因为她，这次仍然是她。

　　来不及等电梯了，他一口气跑上了五楼，急促地敲打余鲸的门。

　　酒精和爬楼双重作用下，周敬珩心跳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余鲸打开门，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周敬珩一身狼狈，分别前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很凌乱，衣领微微上翻，带着浑身的酒气。
　　他，喝酒了？

　　还没等她提出疑问，周敬珩猛地抱住她。

　　他带着酒气，颤抖着开口：“我爱你，你可以……”
　　你，可以为我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