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橘肉

25、鲸

　　他反应很及时，不过明显感受到了那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腹。
　　也不知道他脑袋装了什么，也许是平时在家里闲来无事干的时候绿茶喝多了吧，他站稳的那瞬间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为什么站稳了？

　　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周敬珩假摔，假意跌落水里，他的胳膊撞到了余鲸的胳膊，他有注意分寸，可不能撞疼人家小姑娘。

　　余鲸一下子扶不住一米八的男人，往身后的方向倒。
　　就这样两个人双双跌入水底。

　　周敬珩反手揽住了余鲸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

　　在水底，两个人的肌肤相贴。

　　隔着翻涌的池水，两人对视。

　　她晶莹的眼睛比这一池子的水还要清澈，像是坠落了深海的星星，无法阻碍它发光。

　　脸贴得很近，如果周敬珩往前倾一点，就能亲到余鲸的红唇，那张诱惑了他许久的红唇，可是他没有，因为没有身份。

　　余鲸笑了，嘴里吐出很多气泡，如数扑在周敬珩的脸上，他被迫半眯着眼睛。

　　在水里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冒出水面，周敬珩头一次憋气能憋这么久，大口大口地喘气。
　　余鲸镇定自若，周敬珩想，让她在水里再待个三五分钟都没问题。

　　余鲸表扬有进步的学员，“比上次进步了一点。”
　　憋气进步了一点点。

　　余鲸像是个敬业的老师，给周敬珩说一套，然后动作要领展示。

　　浸泡在水里凉嗖嗖的，水温不够高，不断地刺激着周敬珩，他很想问问余鲸不冷吗，可一想到她是地地道道的鲸鱼，在深不见底的海域生活了数十年，又没问出口，何况她这么用心地教学，讲得津津有味，也不舍得打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敬珩在水里呆了将近一个钟，虽然在水里游动，但是他还是冻得嘴唇发紫。

　　慢慢的，余鲸发觉了不对劲，周敬珩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的颜色也过重，每次一说到游泳，余鲸就特别上头，一下子忘了关注周敬珩的状态，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

　　余鲸擒住周敬珩的肩膀问：“你还好吗？”

　　许是被冻习惯了，周敬珩没有太大的感觉，“没事，我还行。”

　　估摸一下，待在这里五十分钟怕是有了，人类的体质稍微差一点可能会感冒，余鲸：“我们下次再练吧，我看你好像不舒服。”

　　周敬珩也觉得自己可能顶不住，没有硬着头皮熬，被余鲸牵着走出了泳池，一阵风吹来，冷得周敬珩打了个哆嗦。

　　余鲸摸着周敬珩的手，很冷，跟个冰块似的，心疼地责备他：“怎么冷你也不说啊。”

　　周敬珩还在硬撑，“还好。”

　　余鲸：“什么还好，你身子都是冰冷的，赶紧去更衣室换衣服！”
　　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得训。

　　周敬珩这次没有再狡辩，乖乖地去男更衣室换回衣服，他只是想更加快速地学会游泳，想和余鲸有更多的共同兴趣爱好，想更快地融入她的生活。
　　可，事实证明，咬着牙硬撑下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换好衣服出去走出男更衣室，余鲸已经等在门口了，怎么一个女孩子换衣服速度比他一个男人还要快？

　　余鲸的臂弯挂着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见到周敬珩出来，她拎着就给周敬珩披上，嘴里说着：“穿上外套没这么冷。”

　　别人电视剧里都是男主角脱下西装外套给女主角披上，到他这里恰恰相反，余鲸给他披上外套，还是女性外套，明显就偏小。

　　周敬珩握住余鲸正在动作的右手，说：“不用了，而且这个外套也有点小，不适合我的。”

　　余鲸坚持要他披着，“不行，窄一点也要穿着。”

　　周敬珩：“......”

　　拗不过只好穿着余鲸的外套，一股茉莉花般的清香淡淡地飘来，是她的所属物散发的香味。
　　周敬珩感到一阵心安。

　　周敬珩和余鲸去了那家他们之前第一次出来吃的海鲜饭馆，时间还很早，饭店里没什么人。
　　知道她喜欢吃海鲜，于是提议来这边，正好也不是特别远。

　　还穿着对于余鲸来说尺码稍微偏大，但是对于周敬珩来说很窄小的外套，周敬珩不好施展，正欲脱掉，余鲸出声：“还是穿着吧？”
　　很担忧周敬珩的身子，毕竟要是感冒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他的工作，所以她才这么固执己见。

　　周敬珩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的，现在这里不冷，何况吃着吃着就会热起来了。”

　　信了他的话，余鲸暂时放过他。

　　身子回暖了不少，不过周敬珩懒得动手剥虾和大闸蟹，挑一些不用这么麻烦的，例如生蚝。

　　余鲸很认真地将虾一个一个地剥好放在碗里，大概是准备剥好了一碗再来慢慢吃。

　　等装满了一满碗的虾肉后，余鲸将那碗放在了周敬珩的手边，说：“这是你今天这么大进步的奖励。”

　　哪里好意思？他脸皮还没这么厚！
　　周敬珩连忙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

　　余鲸：“适当地犒劳一下，这样你才会有更大的进步。”

　　周敬珩：“哪有女生给男生剥虾？”

　　余鲸：“现在不就有了？快点吃啦，趁热。”

　　周敬珩：“真的不用......”

　　余鲸板着脸：“快吃啦。”

　　他似乎装虚弱装过头了......

　　等吃完了晚饭，饭馆里坐满了人，还有十多个人在门口排着队，这家海鲜饭店是真的味道很好，也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来这里吃。

　　周敬珩送余鲸回家。

　　在她家楼下时，余鲸又问了一遍：“你要上来喝杯水吗？”

　　作为一名十分优秀的绅士，周敬珩的选择还是一如既往：“不用，我回去了。”

　　余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慢慢开。”

　　周敬珩没有掉头，而是看着余鲸走进楼里，降下驾驶位的车窗，等了约莫三分钟，五楼的某一家阳台亮起了灯光。

　　今夜没有星星，月亮却格外的圆，像个大脸盆。

　　他垂头准备启动车子时，瞥见了车载显示器，张雨生的《大海》这首歌被摁下了暂停键，这还是去游乐园玩的时候余鲸打开听。

　　鬼使神差，周敬珩摁了播放，音乐随之而起。
　　“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首一开始只是周敬珩消遣娱乐才会听的歌曲，此刻激起他内心万千波澜。
　　其实，他有很多想说的话，想和余鲸说。

　　忽然，周敬珩推开车门，跑进了余鲸住的那栋楼。
　　人生的第一次冲动，留给了那个也许并不是十分了解人类感情世界的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