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橘肉

14、鲸

　　这到底是搞哪出？！！

　　周敬珩追寻着水流冲出浴室，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眼前的画面大为惊天，余鲸半仰着头，右手竖起食指灵活地转动，随之而动的是在她头顶盘旋的“水蛇”，轻盈跳动。
　　盘旋过后的水流逐渐变得细长，直线降落在余鲸左手拿着的那罐可口可乐，缓缓地注入。

　　！！！
　　喝醉了的女人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敬珩怕惊扰余鲸，脚步放得很慢，移动，非静止画面。

　　和电视剧里犯罪分子拿人质的性命威胁人民警察的场景一模一样，一个肆意妄来，一个谨慎细微。

　　周敬珩大口气都不敢喘：“余鲸，你在干嘛呢？”

　　余鲸偏头看过来，成股下注的水柱并没有就此停住，她纤纤细指也没有停下，凝神专注地回答周敬珩的问题：“我喝完了。”

　　周敬珩：“？”
　　喝完了所以就要喝没有煮过的洗澡水？

　　周敬珩举起双手，同耳朵保持相同高度，“这是洗澡水，不能喝的。”

　　余鲸：“不行，我就要喝，我要喝酒。”

　　醉鬼余鲸犟起来十个周敬珩都拉不回来，她嘟着嘴誓要喝，一副不听劝的坚决表情，能劝服余鲸，周敬珩半分信心都无，只能尽力试图挽回这无法逆转的状况，“好，你听我的，我去给你买。”

　　余鲸傲娇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像只不搭理求偶的高贵孔雀。

　　她现在看不见他这边了吧！
　　只能放手一搏了，周敬珩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了余鲸的可口可乐罐，沉甸甸且暖呼呼的内容，估计全都是他放好的洗澡水。

　　似有察觉的余鲸很轻易地放开了手，甩手，周敬珩没握稳罐，滑落在白净整洁的床铺上，倒下的可乐罐罐口源源不断地流出温热的水，更甚的是，位居头顶翩翩起舞的洗澡水撕裂开，哗啦啦地滴落床上，纯白的被子一滩又一滩的水渍。

　　周敬珩由于惯性，狼狈地跪在床边，手肘撑在床上，天翻地覆的变动，唯一不变的是依旧优雅的余鲸，左手的可乐罐被夺去，左手便贴着腹部横梗在那，右手依旧没变，举着，竖起的一根食指多了一根中指，和七八十年代穿着旗袍的上海滩歌女抽烟的姿势十分相似，这是周敬珩脑海的第一个想法。

　　这下怎么和酒店的经理交代，人家来入住，他们来捣乱。

　　周敬珩缓慢地起身，说话带了点责备的口吻：“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结尾不是感叹号，他的语气没有那么重。

　　余鲸回头不答反问：“你给我买吗？啤酒。”

　　周敬珩发誓，下次再给余鲸喝酒他就倒立走路。
　　心里想的是一套，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套：“好，我给你买。”

　　余鲸跟个弹簧似的立马就弹起来了，“那我们走吧。”

　　周敬珩：“......”

　　这里确实不能继续呆下去，床单都湿透了，只剩下一张床，睡不了两个人，至少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不可以越界。

　　周敬珩带上进门前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离开前还回头扫了一圈房间，不到半个小时，房间呈现两种极端的状态，被他们弄得乱糟糟，湿了被单。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乘坐电梯下楼，周敬珩再次出现在柜台前，服务员记得他们，半个多小时前才开了一间双人房，女人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乐呵呵地抱着罐可乐，跟个舍不得撒手的宝贝似的。

　　周敬珩将房卡还给前台，很抱歉地通知她：“很不好意思，我们今晚不住这里了。”

　　前台还没遇过这种情况，即刻入住，即刻退房。

　　前台小姐：“呃…先生，我们这里是这样的，入住后再退房的话费用只能退还给你一半，不知您……”

　　周敬珩：“不退也没关系，我们把床单给弄湿了，是我们应该跟你们道歉。”

　　闻言，前台小姐瞪大眼睛，似乎听见了什么脸红心跳不可描述的东西，羞怯地低下头。

　　哎哎哎！想到哪里去了！

　　周敬珩被这状况搞得羞愤难当，笨拙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她——”
　　顿了下，斟酌用词后补充：“她可乐罐里的水倒出来了。”

　　这么解释，前台小姐才敛起神色，稍稍正经起来。

　　办理完退房手续后，周敬珩收起身份证，回头对余鲸说：“走了。”

　　结果！人不见了！

　　看她能站能坐，一下大意了，周敬珩转个头的两分钟没看住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能让她瞎跑，倘若被人当成怪物抓起来就麻烦了。

　　周敬珩高考五十米都没跑这么快，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右手边拐角有个披头散发的女生温吞地龟速移动，周敬珩追上去，在抬起手触及女生的肩膀时定住，莫名其妙的窜入脑海的几个字——不是她。

　　匆匆瞥了一眼，的确不是她。

　　余鲸的肩膀要更纤细一些，身上还总是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淡淡清香，似有若无，不是眼前这个柜台前会出售的浓烈玫瑰香水。

　　到底去哪了？
　　余鲸。

　　周敬珩茫然地扫视街角巷头，不断默念余鲸的名字。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窜入眼帘。
　　是她。

　　周敬珩跑过去。

　　余鲸正蹲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边，双手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海鲜拌面，盖子印着一只煮熟的虾。

　　她又饿了？

　　周敬珩在她身旁蹲下，“饿了吗？”

　　余鲸偏头，眼神无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瞎跑将眼前的男人吓得半死，点了点头：“嗯。”

　　周敬珩牵着她起身，进便利店买了几碗。
　　周敬珩：“回去吧，我煮给你吃。”

　　余鲸不闹腾了，点点头：“嗯。”

　　周敬珩拦了一辆出租车，将家里的地址报给师傅。

　　他住的地方偏远郊区，从市中心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这是不塞车的前提下，好在时间不早，道路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辆车。

　　在空旷的大马路疾驰，余鲸大概是累了，一头栽在周敬珩的肩上，沉沉地睡过去。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安静的她比闹腾的她更人畜无害。

　　脸小小的，嘴巴鼻子也小小的，身高在女生当中算高挑，看着应该差不多一米七，但偏偏这五官都是精致小巧的。

　　绿灯倒计时，红灯亮起，车速慢慢降下来，余鲸的脑袋由于惯性往前掉。

　　周敬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脑袋，左手揽住她的肩膀，以防她摔倒。

　　给她弄成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周敬珩看向车窗外不断倒流的景色，隐隐生出一种恍惚之感，今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余鲸是来自宇宙之外的外星人吗？那她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

　　一部星际科幻大片在脑海上映。
　　不会是想侵略地球吧？那他要怎么做？将她驱逐出去吗？

　　他不想相信，可裤脚被她“指挥”的“水蛇”弄湿还没完全干，提醒着他，不是梦，不是幻觉，她是非人类。

　　胡思乱想之际，抵达了小区门口。

　　周敬珩拍拍余鲸的脸颊，“醒醒，到了，我们下车。”

　　余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大概是被打扰睡觉扁着嘴闹小脾气：“不要动我。”

　　周敬珩叹了口气，，半拖半拽终于拉着余鲸下了车。

　　余鲸：“我不想走，我要睡觉。”

　　周敬珩无可奈何，蹲下身，“我背你。”

　　余鲸趴在周敬珩的背上，很快又失去意识。

　　他腾不出手来拿卡，对着保安室的窗户叫保安大叔：“阿叔，帮我开个门。”

　　保安大叔在里头帮他滴了卡，走到门边，叹了口气：“敬珩啊，不是我说你，你要喜欢小鲸就应该和其他女人保持点距离，今早我看她都不怎么开心了。”

　　周敬珩一时无法反驳，他确实没有明确地和温书晴说开。
　　他以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无声地拒绝大家都应该明白的，说开的话，就让另一方很没面子。
　　可，照目前这个状况，不和温书晴说明白好像不行了。

　　周敬珩对保安大叔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在回家的这段路上，他一直在考虑，他还要追求余鲸吗？如果她真的是外来侵略者。

　　右肩感觉湿湿的。

　　周敬珩现在对水十分敏感，冷不丁地偏头，余鲸仍旧软趴趴地睡在他的背上。
　　那滩水，好像是余鲸的口水。
　　周敬珩：“......”

　　回到家里，周敬珩将余鲸安置在他之前给她整理好的次卧，自从上次之后这间房就没再动过，一切都保持着余鲸离开前的模样，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回到这里住。

　　轻轻地放倒余鲸，周敬珩给她盖好被子。

　　见她嘴角有些湿润，周敬珩在床头柜抽了张纸巾准备给她擦擦，谁知道她条件反射撸起盖在胸口的被单摸了摸嘴角的晶莹。

　　周敬珩：“......”

　　出了房间，周敬珩收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折腾了一个晚上，还背着余鲸回来，早就大汗淋漓。
　　周敬珩脱掉了T恤，右肩处有着很明显的湿润。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余鲸，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