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橘肉

11、鲸

　　直白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余鲸问得一愣一愣的，凝眉疑问：“鱼塘？”
　　余鲸投去奇怪又欣喜的目光：“你是鱼吗？”

　　脑子一热，对她的抱怨就全都说出口了，周敬珩现在很懊恼，怎么就把心里话问出口了，余鲸也没做什么实质性勾引他的事情，怎么能质问，只是朋友而已。

　　余鲸像是发现新大陆那般，欣喜地凑近周敬珩，在他耳边说：“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也是一条鱼，不过是鲸鱼。”

　　她温热的呼吸和喘息都如数扑洒在周敬珩的耳廓，弄得他心痒痒。
　　没头没脑的话，把周敬珩整蒙了，她是在开什么玩笑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知道如何接她这一丁点儿都不好笑的话题，周敬珩没吭声，自顾自地往前走。

　　就算是没有什么眼见力的余鲸也看出了周敬珩并不怎么开心，似乎是在生闷气？难不成刚刚那个女人和他闹不快了？她没有哄过人，好话也无从下嘴，余鲸抿抿嘴唇：“你不开心吗？”

　　被问到心坎里，周敬珩郁结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许，摸了摸脸颊，昧着良心说：“没有。”

　　余鲸小声嘀咕：“你明明就有嘛。”

　　周敬珩生硬地扯开话题：“你来这干嘛？”

　　余鲸举起手上地精品袋，“我刚刚不是说了，给你带了点糕点，才说过的话，你又给忘了？是不是最近太忙了？都忙昏头了？所以也忘记回我的信息？”

　　他不是忘记回，而是故意没回。倘若余鲸再多发一条，他不至于一个表情都不发。

　　见他不出声，余鲸有点失落：“那你应该没空跟我学游泳了，难得，最近天气没这么热，来学游泳的人好不容易少了点。”

　　周敬珩皱起眉：“你说什么呢？什么跟你学游泳？”

　　余鲸得意洋洋：“我是游泳教练啊，之前天气很热，好多人排着队找我教学，我想着最近人少了点，谁知道你也不得闲。”

　　智商在线，情商下线的周敬珩一时间理不清，所以余鲸口中所说的就是排着队等她的男人就是这些学游泳的学员？一直以来都是周敬珩误会她了！

　　但是她确实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周敬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一点点地询问：“那你，为什么总是偶尔联系我，又忽然没了音讯。”

　　鲜少过问她的情况，余鲸惊异之余，露出微笑：“我怕打扰你啊，在电视上看到过，现在海洋污染严重，你们肯定很忙啊。”

　　尾音微微拖着，带了几分小委屈，这语气，周敬珩的郁气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呢。
　　都是他，小人之心了。

　　出于之前对她的无端误会，周敬珩道歉：“抱歉。”

　　余鲸：“为什么道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

　　这种这么愚蠢的事情怎么能宣之于口啊，周敬珩遮掩内心的真实想法：“没什么。”

　　电梯门正好打开，周敬珩抬抬下巴：“我们进去吧。”

　　回到周敬珩的家里。

　　余鲸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穿这双拖鞋，自动自觉地提出来。

　　余光瞟见她正要换鞋，周敬珩第一反应是十几分钟前温书晴穿过，欲说：“这......”

　　眨眼的瞬间，余鲸已经换好了拖鞋，乖巧得像个三四岁的小孩，两手贴在扁平的腹部，一双灵动的蓝眼睛探究性地问他——怎么了吗？

　　周敬珩摇摇头，让她进来。

　　浅蓝色的精品袋打开，她端出一个矩形的深蓝色饭盒，饭盒盖还印着哆啦A梦，它拿着最爱的铜锣烧正要开心地嚼。
　　所有的装饰都美得是她这种年龄段会喜欢的。

　　余鲸拿起一块金黄色的蛋挞举在周敬珩的嘴边，“你快尝尝。”

　　还未曾试过与异性亲密到这种程度，周敬珩的脸开始冒热气，他和前女友最多也只是牵牵手。

　　周敬珩稍稍拉开距离，自己上手接，“我自己来。”

　　余鲸：“你试试嘛。”

　　蛋挞就在他嘴边，碍于难以拒绝的热情，周敬珩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蛋挞，酥甜入味，浓浓的鸡蛋香在唇齿间四溢，确实不错的味道。

　　全程注视着周敬珩，余鲸迫不及待地追问：“好吃嘛？”

　　周敬珩：“好吃。”

　　余鲸：“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些都是给你做的。”

　　饭盒是两层，第一层除了他吃的这个，还缺了两块，应该是在保安室给了保安大叔品尝。

　　余鲸打开另一个小盒子，是一个黄色的扇形小蛋糕，约莫巴掌大小，弧形的侧面镶嵌了一颗草莓，顶层铺满了纯白的奶油，中间还放了颗樱桃，足以可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还没品尝，周敬珩竟觉得甜到心坎里了。

　　余鲸从袋子里拿出奶白色的叉子递给周敬珩，“你尝尝。”

　　周敬珩接过，指尖和余鲸的相碰，以极快速度退开，平常无特别的肢体接触，他退怯。

　　神经大条的余鲸并无察觉他心情的波动，双手握起抵在下巴，期待他给出好的评价。

　　周敬珩在边沿挖了一小块，香甜的奶油味入口即化，紧接着是浓郁的芒果香。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甜品，甜腻腻的，多吃两口就腻了，他从上初中开始就对甜品无感。
　　可她这么满心欢喜地为他制作蛋糕，说不喜欢太扫兴了。

　　周敬珩不想看她失望：“挺好吃的，我喜欢。”

　　她的眼睛仿若海平面折射的耀眼阳光，周敬珩挪不开眼，害羞地低下了头。

　　好甜。
　　他指的是，蛋糕，好甜。

　　芒果蛋糕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减少，直至蛋糕见底了，周敬珩才恍然觉醒，他也有把蛋糕吃完的一天。

　　余鲸和他聊了很多有关她在给别人上游泳课时的趣闻，逗得周敬珩嘴角的笑停不下来。

　　有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为了能顺利通过学校强制要求的游泳课，硬着头皮报了班，第一节课，一米七八的大高个在一米五的浅水区挣扎得像只落汤猫，双脚踩地站起来就避免咕咚咕咚喝水的窘境，结果内心恐惧战胜一切理智，扑腾地喝了一肚子水。

　　周敬珩追问：“后来呢？他学会游泳了吗？”

　　她的表情露出了一丝的得意，还没开口，就能猜到答案。
　　余鲸：“那当然啦，有我在，没有学不会的学员。”

　　周敬珩：“你倒也不谦虚。”

　　余鲸：“所以，你要跟我学游泳吗？包教包会。”

　　她坐在单人沙发，身子微微前倾，巴掌大的瓜子脸近在眼前，眼睛与眼睛的距离约莫只有两个拳头，纤长的睫毛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海，那是周敬珩最爱的颜色。

　　短暂的静止，周敬珩被捏住了心，不敢大口喘息，他怕暴露真实心声。

　　余鲸眨了眨眼睛，“要吗？”

　　脑袋空空，眼睛满满，心跳突突。

　　要吗？
　　要什么？

　　周敬珩不自觉地开口：“要。”
　　我想要...和你......

　　余鲸欢喜地鼓掌，倏地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随着她起身，周敬珩的视线跟着移动，逐渐找回正常思考的能力。

　　要什么！他在想些什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敬珩，你有病。

　　跟随着余鲸出来，路过保安室时，保安大叔那个小眼神在传递某些讯息，周敬珩没看懂。
　　......

　　余鲸工作的地方的的确确是一家游泳馆，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游泳馆，周敬珩小时候就是在这家游泳馆学的游泳，只不过成果显而易见。

　　五十米长的泳池来来回回地有人，仰泳、自由泳、蛙泳......各式各样。

　　在这里，更多的都是男性，教练几乎都是男性，身材健硕，八块腹肌，宽肩窄腰，硬挺的胸膛像是一堵墙，极具雄性魅力，有不少女性学员和帅气的教练在水里肢体接触。
　　这是正常的教练和学员技术上的交流，周敬珩这么告诉自己。

　　可还是难以抑制的联想到，余鲸和一位八块腹肌的男人在水里互相触碰，他不开心了。
　　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把游泳教练当成职业？怎么看都不适合她。

　　她纤细的脚踝，细长的小腿，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就会选择这个行业？
　　想不通。

　　在进换衣间前，余鲸对周敬珩说：“你先进去换泳裤吧，我也去换。”

　　每逢面对她，周敬珩就无法恼起来，话到嘴边成了一个字：“好。”

　　走进男换衣间，七八个男人光着膀子，肩上搭在一条毛巾，湿漉漉的黑发贴着前额，肌肉线条流畅。
　　都是肌肉猛男啊。

　　周敬珩站在一堵墙前，低头掀开T恤的衣摆，扁的，没有一丝令女性脸红心跳的线条。
　　没有健身的习惯，所以和现场的其他男性相比，他差远了。

　　余鲸会不会喜欢肌肉猛男啊，就像是男性喜欢身材好的女性，同理可得，女性大概率也会喜欢有腹肌的男性，可他，平的，一小块凸起的肌肉都没有。
　　好糟糕啊，他是平的！

　　这一刻，他怯场了。

　　一个小时前就不应该头脑发热，一口答应的，现在好了，扁平的身材，要暴露了。

　　在里头磨磨唧唧了半天，周敬珩克服了心理障碍后，鼓起勇气走出你男更衣室。

　　余鲸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了。
　　余鲸：“你怎么换个泳裤都要这么久？”

　　周敬珩支支吾吾：“是花了点时间。”

　　低下头，肚子是平的。

　　余鲸带周敬珩去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她扑腾一声就跳下去了。

　　像条灵活的游鱼，游出几米又返回，一手扣住泳池边，像鲸鱼仰头，露出了她湿水过后的脸。

　　沾了水的水蜜桃，当然是更好看了。

　　余鲸朝他勾手：“你下来呀。”

　　周敬珩慢吞吞地过去，坐在泳池边，目前只敢把双脚伸进水里，整个人下水，他多少有点怕，水性极差，下就是喝消毒水。

　　余鲸摊开手掌，“来吧。”

　　他知道她让他安心交给她，但是他真的能学会游泳吗？

　　想分散注意力，周敬珩找个问题问余鲸：“你以前经常游泳吗？为什么这么厉害？”

　　余鲸一手搭在周敬珩的一边，将他包围，还有点霸道总裁的感觉。

　　余鲸：“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周敬珩弯下腰，听见她在耳边轻声说：“因为我是鲸鱼啊。”

　　同时，她两手一圈，揽着周敬珩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