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全部走青

5、第 5 章

　　看着公共栏里广播站张贴的复试入选通知，汤晴仔细地浏览着每一个字，握着李理的手不停地小声说：“放心，初选肯定没有问题，没有问题。”
　　看见李理的名字就在通知单的下方排列着，汤晴不觉握紧了李理的手，开心地说，“你看吧。就凭借我简练又不失精彩的文笔，肯定将你的优势间接展现了没有九分也有七分。”
　　望着高兴的汤晴，李理假装有些无奈：“那我一定好好表现，努力奋斗，尽心尽力，呕心沥血，不辜负你这位朋友的付出与信任？”
　　“好啦好啦，我们就别互相贫了，你看复试还有二十几个人呢，通知上说只招两个，李同学我们还需努力。你看复试时间是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哎，这是不是要找班主任请假呀？”
　　听到汤晴的话，李理顿时感觉到焦虑，毕竟和展老师的沟通大多都不会使人感到轻松愉快，而且李理知道和她沟通的时候难免会遇到那个话题。
　　但如今箭在弦上，李理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展老师，今天的第一节晚自习有广播站的复试”
　　“嗯，我知道。你也去参加？”展老师似乎有些意外。
　　“那个……我需要去参加。”
　　展涵看了李理一眼，分不清是无奈还是无语的情绪：“如果按照你现在的成绩，走艺术类的方向也是不错的打算，这学期快要结束了，下学期就要面临分学科学习，你早点开始艺术类的专业学习也容易一点。我知道你父母的婚姻生活对你一直都有影响，但是作为学生，学习方面你自己还是要多上心……”
　　“老师，我就是想问一下能不能请假去参加广播站的面试。”李理轻声打断班主任的讲话。
　　“去当然是可以去的，不过希望你还是要多关注一下有利于你学习的事，你的成绩已经下滑的够厉害了。”展涵语气略有些不耐烦。
　　“好，知道了，谢谢展老师。”不管怎么样，李理的目的达到了。
　　刚才谈话时的焦虑不安在经过短暂的愉快之后又变得紧张起来，想到接下来广播站的面试，李理嘴巴上说试试就好，但心里还是带着一点期望。
　　复试安排在一间空的阶梯教室里，李理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前面坐着的几位应该是广播站的学长学姐，李理看见那天扮演玩偶的学长正在和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她依旧觉得这位学长似曾相识。
　　“欢迎各位进入复试的同学，我是广播站的主持人，也是各位的学长，我叫李叶秋，木子李，叶落知秋，大家叫我名字就行。看了大家最开始填写的申请表，我知道各位同学都是对广播、主持很感兴趣的，很希望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在广播站学习、成长。复试是由管理学校广播站的老师参与进行的，大家现在放松一下，不要太紧张，老师稍后就到。”
　　李理突然想起来了，李叶秋是去年一中迎新晚会的主持人，不过自己初三的时候对这些活动都不再关注，那一届晚会李理也没有细看，在舞台下的观众席里时不时发呆出神。
　　负责复试的老师匆匆而至，坐定之后将进入复试的同学在初选时填写的表格在手里一拢：“我叫到哪位同学的名字，这名同学就上台做一下自我介绍。”
　　李理想过复试的内容，比如选段朗诵、选题陈述、情景模拟或者单纯的提问回答，但现在老师说让同学们自我介绍，这么简单的复试是李理没有想到的。
　　但随即身边同学们的表现让李理明白，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面试。
　　比如第一位男同学上台之后先中气十足地唱了几句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老师好，各位学姐学长好，我叫赵光荣，正如刚刚各种唱到的一样，我的父母给我起名光荣是带着对我以及对祖国的美好希冀的，我自己也希望自己能够将这些光荣传统发扬光大，希望自己能够有这份荣光进入广播站，用自己的声音来传播属于祖国的光荣。谢谢老师，谢谢学姐学长。”
　　坐在座位上的李理瞬间明白了，自我介绍对于自己真的是——非常难。
　　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慢热的人，而且自己这个叠音的名字该怎么介绍才能让人有印象呢？木子李，讲道理？能联系上什么古诗名言吗？或者当场朗诵一个？李理愈发紧张起来。
　　“老师好，学长学姐你们好，各位同学们好。你们不要看我好像在发抖，实际上是因为我有点冷，绝对不是紧张，而且我的名字就和冷有分不开的关系——冷冰。听见这个名字的你们有没有感受到一股寒意？不过我的内心和名字恰恰相反，是非常热心温暖的人，对广播站更是充满着一腔热情，老师和学姐学长们一定要留意外冷内热的我哦。”
　　听完好几位同学的自我介绍后，李理依旧没想好怎么自我介绍才能让人眼前一亮，她想不如自己朗诵一首诗吧，此刻脑子里能想完整的只有北岛的《一切》，是李理不久前在文学杂志上看见的，她读到这首诗的时候还有些不明就里，只觉得仿佛它是一根牵住万千思绪的长线，轻轻牵动摇晃，将整个人的内心都震动起来。
　　何凌倩仿佛早有准备，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过并没有急着走上讲台，而是率先开口：“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她一边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一边缓慢地向讲台走近，“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凌霄碧云、倩影徐徐，大家好，我叫何凌倩，喜欢阅读、喜欢诗歌、喜欢朗诵、喜欢把我的声音讲给你听，谢谢。”她在讲台站定，朗诵完诗歌之后她微微一笑，继而自信地介绍完自己就走下了讲台。
　　李理觉得她表现的特别好，自信而坚定，你能清晰地听到她讲的一字一句，她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变成了那朵彩云留在了大家的印象中。
　　随即想到自己正准备细想的诗朗诵这个想法已经被她使用了，而且使用地恰到好处，李理瞬间觉得自己的一点点信心变得有些虚无……
　　当站在讲台上时，李理只觉得现在正在讲话的人仿佛不是自己，喉咙不知道怎么发出的声音，嘴巴一张一合说着的话根本没有从脑子里过，好像牙齿一碰就说了出来。
　　“老师好，学姐学长们好，我叫李理，木子李，不讲道理的理，不过我本人还是挺讲道理。”李理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感觉空气真的有些冷，她只好继续有点机械地说，“我一直都很喜欢朗诵、演讲、主持方面的活动，希望自己能够有幸进入广播站学习，谢谢。”
　　短短的几句话却让李理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她觉得自己讲得很慢，两只手放在讲台桌上支撑着自己没有紧张到发抖，总体来说还算稳定，没有什么差错，没有什么新意，更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随着复试老师手里的纸张厚度越来越薄，广播站的这次招新就愈发接近尾声了。
　　李理沉浸在紧张的余韵中，同时内心的虚无感愈发强烈，当一件事情还没有发生时，你永远可以充满希望、充满期待、充满着莫名的自信，但花总会开、雨总要下、日光热烈后的天空还是黑色，当你真的身处其中，希望成真的几率便愈发不确定。
　　不过在结束的那一刻李理就确定，自己应该不大可能握住那支话筒了。
　　参加广播站复试的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有几位同学和学姐学长认识，轻声打着招呼，用眼神和表情悄悄沟通着是否能够入选，比如一位学长轻轻对那位唱红歌的男生点点头。
　　李理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她默默走在后面，看着这定局，回想起刚刚那些同学，他（她）们自信满满，并且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自己竟然什么都没考虑好就站了上去，空口说着热爱的话。
　　李理觉得有些愧对自己所谓的喜欢，就像一只连羽毛都没能长全的鸟，却当着大家的面说自己会飞，这没有任何说服力和可信度。
　　她站在楼梯的拐角角落，靠着墙略微低头，回忆并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禁有些可惜和懊恼，眼角不觉湿润起来。
　　“给你，不讲道理同学，我想你现在需要它。”李叶秋把一包纸巾递到李理手边，他在教室里刚刚整理好这场复试的表格资料，老师在有的资料上画勾，有的则画叉，而此刻这位情绪低落的同学对于结果应该已经有所感觉，所以李叶秋没有打算多说什么。
　　李理先是看见熟悉的人，又看见一包熟悉的纸巾，她慌忙用衣袖擦擦眼角：“谢谢学长，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认真。”
　　“你现在解释的样子倒是挺认真的，拿着吧，我记得当时招新的时候还是我给你发的宣传单呢，算是你给我的捧场奖励。”李叶秋觉得这位小学妹有股莫名的坚韧毅力，将纸巾塞给李理，留下一句“只怕有心人”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