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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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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ot,你说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类似的问题安娜已询问过不下五次,但Robot仍旧不厌其烦地回复道:“辐射造成的基因损伤已治疗完毕,在保证充足营养情况下,大概会在24小时内苏醒。”
安娜显然对答案心知肚明,毫不意外,她只是在反复询问答案的过程中表现自己的急切罢了。
就像每次Robot收走她的遥控器时她烦闷地反问:真的要睡觉了吗?你确定到时间了吗?其实有时候你也会出错的吧,Robot。
安娜表达渴求的方式如此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区别只是这次她希望时间快一些滑过去,赶快让这个新玩具睁开双眼。
是的,新玩具。
在安娜的眼里,这个世界都是为她服务的,而这个昏迷在自己家门口的人,自然是上帝赠予她的18岁生日礼物。
她很喜欢。
嘛,起码他现在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很喜欢。这家伙躺在床上轻飘飘的,素来柔软的床垫甚至都没有下陷多少,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阳光打在轻薄的眼皮上透亮亮的,让人好奇被藏起来的瞳孔又是什么可怜巴巴的颜色。
他身材瘦削,留着一头黑发,混乱散在前额,安娜伸手将它们拨开,还用手捻了捻,确定这黑发不是后染上的,没有掉色。
Robot说这是住在地球另外一边的东方人,按理百年前已经灭绝,但不排除有少数躲藏在地下或是外太空。
Robot还说东方人本就拥有不同于正常人种的纤细体格,还过分追求瘦弱的骨架审美,这在女性群体中尤为严重。高度的营养不良也是这个种族在末日来临时率先灭亡的根本原因。
至于这个本该灭绝的东方男人是如何出现在生物几乎无法生存的地面上,且近到3公里距离时才被Robot感知到的这个问题,只能等他醒来才能知道答案了。
好在,安娜在新玩具上的耐心极多。
“Robot,你看他有耳洞诶!”碎发垂到耳后,露出一个小巧的耳垂,安娜好奇地上去捻了捻,很快就发现上边的孔洞。
安娜作为一个热衷尝试新鲜事物的小孩,无数次表达过对视频中那些华贵饰品的垂涎,Robot自然已经为她熔炼出了几大盒子的珠光宝气,其中耳饰最多,不过现下都堆在杂物间里,等待小主人下一次的兴起把玩。
被丢弃的原因很简单,安娜没有耳洞。
Robot的核心设定之一就是不能伤害安娜,很显然,打耳洞这种会对安娜的身体产生痛感并毫无益处的行为自然属于“伤害”之内。而哪怕安娜小姐看起来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一想到要亲手给自己耳朵上弄出两个窟窿来,比划两下也还是悻悻作罢。
这可不能怪安娜无情,不能佩戴的耳饰就如同耗尽能量的Robot,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为了看清楚那个细小的耳洞,安娜用力将耳垂往两侧扯开,白皙的耳垂迅速充血变红。
Robot看在眼里,判断这点力道对小姐的手并无伤害,“是的,安娜小姐,根据伤口愈合程度分析,这个耳洞形成时间在三个月左右。”
“才三个月吗?三个月就可以愈合得这么好了!”安娜十分新奇,“快把那些耳饰拿过来,它们终于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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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桓睁眼时浑身都疼,那种疼就像无数只蚂蚁钻进骨头缝子里啃咬,痛感不至于让人尖叫,却大面积又麻又痒,感觉自己成了煎饼果子摊上的煎饼,刚刷上一层薄薄的油,浑身滋滋地响,就快泛出焦香了。
他咽了下口水,有点馋煎饼果子了。
思绪回笼,这才缓过神想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一个欧式装修的房间,又是油画又是浮雕的,花里胡哨还挺好看。房间很大,看不到什么现代科技的痕迹,没有电视没有摄像头,连门把手都是古铜色的喷漆。自己正躺在一个很古典的大床上,三件套不知道是什么布料,滑溜溜的。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完全没有头绪。
他就记得自己高考分下来了,成绩还可以,大学基本是手拿把掐了,人生目标完成一半,剩下一半,就看大学的性别比例了。
到时候在学校里找个女朋友,两个人一起努力,生个崽子,奔个小康,人生圆满。
怀揣着美好的理想,他睡着了。
醒来就像被人揍了一顿卖妓.院里了似的。
还他妈是个巴洛克主题的。
想到这,陈桓倒吸一口凉气,谨慎地掀了下被角,想低头看看自己裤衩子还在否,谁料头刚移动,双耳处就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差点没给他俩耳朵拽下来。
他龇牙咧嘴地摸摸自己耳朵,一大串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金属乱七八糟糊了一耳朵,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的手笔,把六七个耳饰的耳针捅在一个耳洞里,把不大点的眼扯成了一个大洞,耳针混着血污粘在枕巾上,怪不得他刚才一动就拽得慌。
他看不见自己耳朵被祸害成什么样,摸着至少是肿大了一圈,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层层叠叠的金属坠子一根一根将耳针抽.出来,过程之惨烈不足为外人道也。
解放完自己的耳朵,陈桓顾不得分析这儿究竟是传销窝点还是重口味妓.院,只想赶紧逃出去。
他大好的人生不能完结在这种不把人当人的鬼地方!
他冷汗津津,努力不发出声音,轻手轻脚下了床,可脚刚踩到地面,那个古铜色的门把手就转开了。
“Teddy bear!你终于醒啦!”
Teddy bear 是安娜转动半天小脑筋才想出来的名字,她对于起名字完全不擅长,可又不想让Robot帮忙,毕竟这可是“她”心爱的玩具。
安娜一向很护食。
好在耐心耗尽之前她看着Robot想起了那个杂物间的巨大玩偶熊,那毛绒绒的触感与这个东方人的头发大差不差,姑且就偷个懒吧。
毕竟不给他起名字的话,他说不定会不开心呢。
每个玩具都会希望自己拥有一个独特的名字的。
陈桓躲过扑过来的女孩子,小心地看了眼门口,开口发问:“你是谁?这是哪?”
这女孩一身睡袍,风格倒是跟这屋子很融入,看长相大概是个混血儿,披散着一头乱发,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热情、天真又好奇,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是——幼儿第一次见到毛毛虫。
“我是安娜,你是Teddy bear,”女孩冲他笑了笑,带了些羞涩,“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啥bear?”陈桓疑惑,“这是哪啊?啥玩意啊?”
“你不喜欢bear ?好像名字是有点长。”女孩转了转眼,“那就叫Teddy 吧,Teddy听起来也不错。”
这女的好像有病。
确实,这种不知道多腌臜的地方,这么大的女孩发疯也很正常。
陈桓不再尝试跟她沟通这些,还是先跑要紧,等跑出去报警再让警察们营救这里的人,他细胳膊细腿的,管自己还来不及。
他蹑手蹑脚地遛到走廊,才发现这鬼地方出乎意料的大,目光所及至少十几个房间,远处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的大片空地,一眼根本望不到头。举架也高到离谱,他抬头望去,觉得自己好像水晶球里的小人。
他没找到自己的鞋,好在地面铺满了短绒地毯,一点都不觉得硌。
整栋房子装修堪称不要钱的华丽,连墙上的烛台都像是古着店里高价售卖的艺术品,这让陈桓心更凉了。
完球了。这得是什么豪富高官的金屋啊,他他妈何德何能啊。
安娜跟着他走到门口,对他崩溃的表情很是不解。
“安娜是吧?你知道这房子的出口在哪吗?”陈桓双手在她脸前边比划出一个方形,试图让她理解,“出口。大门。出去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吗?”
“大门?这儿没有门。只有Robot才能出去。”安娜有些伤心,“你要离开吗?可是离开会死的。”
看来那个Robot就是这儿的管事人了,就是不知道他是留下看门的还是这栋房子的拥有者。
离开会死。是她看见别人离开死掉了还是那个Robot说来吓唬她的?
陈桓咽了口口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卷入这种社会新闻案件。
“那个Robot,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得避着他走。
“你想见他吗?”安娜笑了笑,“你还没见过他呢。是他把你带回来的。”
陈桓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犯罪分子记下了。
“你就在这儿乖乖待着,等我出去了再找人来救你。”陈桓不敢看少女的眼睛。选择一个方向跑掉了。
刚跑几步,身后传来女孩的低问,“你要离开吗?可是离开会死掉啊。”
陈桓不再与她争辩,专心寻找方向。
这房子不知构造就是个圆形还是大到模糊了角度,阳光投射非常奇怪,陈桓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辨别方向的点。
连太阳的南北都分不清了。
“我不能让你死掉。”女孩还在说话。
这女孩八成是被困在这儿很长时间了,对那种话深信不疑,也是可怜。陈桓不敢细想一个貌美的女孩子在一个迷宫一样的金屋里会有什么遭遇。
任何时候都不能高估人类这个物种的底线。
尤其是在这种与世隔绝完全丧失法律与道德基准的地方,人类的恶意会被放到最大。
“Robot,抓住他。”
陈桓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