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t有言必从》敏感字儿

3、第 3 章

　　安娜是被渴醒的。

　　得益于Robot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上一次如此口渴还是记事不久的时候。那时的小安娜爱极了甜腻的糕点，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躺在沙发上摊开小肚皮，一手遥控器一手小蛋糕。奶油总是被她蹭的到处都是，好在Robot是一位知识广博的家庭主夫，隔天就能将污渍处理得一干二净，亮洁如新。
　　Robot不允许安娜食用过量的蛋糕。
　　“那对您的健康没有好处。”他温柔地说道。端走蛋糕的手却没有丝毫迟疑。

　　但狡猾的小安娜总能找到方法。
　　小孩子总是有各种方法。
　　Robot是机器人这件事安娜早就知道了，虽然她还无法深层次地了解她与Robot身体上的区别，什么获取能量驱动身体的方式不同，她不理解。

　　但她知道，Robot每十天就要充一次电。
　　他会在哄自己睡下后消失一整个晚上，就算小安娜尿床了，他也不会像平时一样及时出现更换床单并为她冲洗小屁股。

　　小安娜数着手指头等到第十日，乖巧地上床装睡，等到男人安静退出房间后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一会，才悄悄从房间里摸出去。
　　往常灯火通明的走廊黑得像凝块的墨，绝对黑暗的环境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趁人不备就瞎了。

　　小安娜不怕黑，事实上，她没什么惧怕的东西。
　　但从未在黑暗中旅行的她难免放轻了呼吸，贴着墙缓步前行。
　　好在转过一个弯后，走廊内出现了少许亮光。

　　是储藏间后边的一个屋子，小安娜记得那是堆放杂物用的，许多她玩过几次就不再喜欢的玩具就丢在那里。她很少去那儿，即使它被一丝不苟的Robot打扫的一干二净，与其他房间没什么差别。但她还是不喜欢去那儿。
　　那儿堆满了她用过的东西，一人高的玩具熊、改装后的青蛙车……它们曾带给她快乐，但她却抛弃了它们。
　　小安娜并不后悔抛弃它们，但是见到它们总会浮起一些愧疚的不安。

　　现在，那个令她愧疚不安的屋子正散发着红光，两米高的大门堵不住那红光，它们从四四方方的门缝溢出来，像是给门套了个红壳子。
　　小安娜的目标是储藏间，并不必须去推开那扇红壳子。
　　她目标坚定，目的准确，直奔储藏间的冰箱，一手一块奶油蛋糕，大快朵颐。

　　直到撑得直打嗝，她才用袖子随便一抹嘴边的奶油，遵循好奇心的指引，向那个令人不安的散发着红光的红壳子进发。
　　红光并不刺眼，甚至还很柔和。她先是趴在门缝往里边瞅，可角度太过僵硬，只能瞧见玩具熊的一只脚，绵绵的红光落在上边，显得它更柔软了。
　　房内有沙哑的喘息，像贴着她的耳边细喘似的，让小安娜不适地揉了揉耳朵。
　　难不成Robot在里边跑步不成？
　　可他明明连跑步都不出一滴汗。

　　小安娜懒得再猜测，她转动门把手推开门，满满一屋子的红光向她扑过来，她眯了眯眼，才向光源处看去。
　　男人赤.裸着上身靠在巨大玩具熊的肚子上，两条长腿随意贴放在地面，左胸处与一条长线相连接，低着头，发丝垂落在耳边。很虚弱的样子。
　　红光正是从左胸长线连接处发出的。
　　听到声音，男人抬起头，虚弱中带着惊讶，“安娜小姐，您怎么还没有睡觉？”
　　玩具熊与男人一起注视着她，她本该耀武扬威地炫耀自己偷吃了蛋糕，可面对此景却不知为何嗓子眼紧得很，怎么也说不出话。

　　小安娜从未见过Robot充电时的样子，在她眼里，Robot永远是光鲜的、笔挺的、强大而恭敬的，就算弯着腰为她穿戴鞋袜，躬身的弧度也是完美的恰到好处。
　　她没想过，Robot也会有如此虚弱的一面，他喘息着，像是承受了很大痛苦，垂着头靠在她的玩具熊上，像是狩猎后破了肚子靠在树边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连她在旁边的房间偷吃蛋糕都没发现，还要等到她推开门他才知道自己来了。
　　那是一个颠覆她认知的Robot。

　　小安娜脑子里不知划过去些什么，直到嗓子越发紧了，她才恍惚认识到自己掐着脖子干咳。
　　她好渴。
　　男人吓坏了，顾不得多问问题，将胸口的长线一把扯断，跪着爬到她身边帮她按压，脸上难得出现了少许不知所措。
　　男人的头发垂到她脸前，连发丝都在颤抖。她忍不住轻点了一下。

　　……

　　安娜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一段往事，那次她吃了太多蛋糕，差点被活生生噎死。她长吁一口气，抻了个懒腰。
　　屋子里很暗，但还不到看不见五指的程度，皎洁的月光散了满床——Robot开启了夜晚模式。
　　安娜举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点，怀念那柔软的触感。

　　直到干渴将她的思维再次唤醒，她凝视着茫茫夜空，以正常音量说道：“Robot，我很渴。”
　　与喉咙渴极的感觉不同，她的声音并不沙哑，相反还很细腻，正是安娜一贯的嗓音。仿佛那干渴只是心理作用似的。
　　少女在黑夜中独自低语，宛如皎月的呢喃。
　　Robot并没有让她等候很久，声音刚放下，余波甚至还未完全消散，卧房便一改黑暗的色调——仍旧是皓月当空，星子缠绕，但那月光已亮到足以让安娜清晰看见推门而进的男人的脸。

　　Robot是一个机器人，只要他想，他可以听见这个地下实验室所有角落的任何声音。不过为了保全安娜的隐私，只有在安娜念出他的名字“Robot”时，他才被允许听取安娜小姐所在之处的声响。
　　“Robot”就像是一个安全词，言之唤醒。

　　男人端着托盘，里边是散发氤氲热汽的红茶。
　　安娜将手指勾进茶杯的把手，轻酌一口茶汤，待茶水润泽了喉咙才说道：“Robot，几点了？”
　　男人单膝跪地将柔软的拖鞋套入少女的脚，“安娜小姐，现在是下午四点钟。”
　　“我睡了这么久啊……怪不得有点饿了。”
　　安娜小姐果然绝口不提睡过的教学时间，男人心中想道。
　　“已经为您准备了鲫鱼汤饭、香煎松茸和布朗尼蛋糕。”

　　“我不是说过不要准备生日蛋糕了吗？”安娜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恭敬到堪称柔顺的男人，“那是给小孩子吃的，我已经十八岁了。Robot。”
　　男人接过少女手中的茶杯，茶杯边缘残留少许唇吻过的水印，他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擦掉痕迹。
　　“安娜小姐，那并不是生日蛋糕。只是一块布朗尼。”
　　安娜明显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小嘴微撅，却没有再说了。

　　两人走到用餐的餐厅，三米长的餐桌只有主位旁有一张椅子。安娜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就坐，男人立在她左侧帮她布菜。
　　可能是上午又疯又醉闹得太欢，睡了一觉起来安娜也没什么精神，有些恹恹地用手背拄着脸，汤匙一下一下地划拉着鲫鱼汤。
　　她盯着那块布朗尼小蛋糕，“Robot，我看电视里她们十八岁都会举行成年派对。”

　　男人脑中迅速检索了“成年派对”这个陌生词汇，回答道：“那么安娜小姐，您现在是需要气球、尖角帽、奶油蛋糕和低胸裙吗？”
　　安娜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不切实际的玩意。”
　　对此，男人在心里表示其实他并不知道。但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男人重新检索了一遍“成人派对”，重新问道：“那么您是需要香槟、大.麻和脱衣舞男吗？”
　　男人暗自祈祷最好不要，他对脱衣舞暂时还没有造诣，恐怕不能完美胜任这一角色，但如果安娜小姐需要的话，那么他希望可以保留一条底裤。
　　安娜这次眼神亮了亮，明显提起些兴趣，但不知为什么，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算了。都没什么意思。”

　　排除掉这些答案，男人知道安娜小姐想要什么了。可他不能提出那个答案，因为他做不到。
　　提出来只会让安娜小姐更加心情低落，那是男人不想看到的。
　　安娜小姐需要朋友。

　　男人保持沉默，布菜时悄悄把把布朗尼往少女面前拨了拨，希望甜品可以让她的心情变好。
　　但成效不大。
　　男人尽力调动少女的情绪，主动提出：“鉴于您今天是十八岁的生日，晚上的课程也可以取消。您可以点播康斯坦丁博士一直禁止您观看的十八禁……”

　　就在Robot费尽脑汁搜索哪部影片最符合少女爱好时，他的雷达突然在脑中滴滴响起。
　　Robot停止了说了一半的话语，全身能源都簇拥到雷达周围，验证刚刚即时获取的信息正确与否。
　　安娜注意到男人的走神，“怎么了？Robot。是发生什么了吗？”

　　Robot还在脑中处理器中分析处理刚刚雷达监测反馈回来的图像。
　　在距离实验室三公里以内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类。
　　一个健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