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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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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宗主,这两只妖罪不当诛!”
祁渊挤在人群中,欲上前分说,他艰难地挪动身子,前行不成又被人向后推搡了一把,白衣裳被人踩上个灰扑扑的脚印子,还险些摔倒。
抬眼瞧见那章宗主正看着自己笑,眼中满是嘲讽。他踉跄几步,在人群中站稳,言语里沾了两分怒气:“章宗主身为名门正派,怎能这样草菅人命!”
“妖物为祸人界,人人得而诛之。你这小子竟为妖物说话,是何居心!”台上中年男子嗤笑一声,豆粒似的小眼睛瞥了眼祁渊,“我看,你长得这般清秀,缺了不少男子的阳刚气,倒像个姑娘,莫不是是妖物扮的?”
“就是就是!”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瞧瞧,这脸蛋光滑水嫩,唇如红梅,怕是抹了不少脂粉吧?”
“你!”祁渊涨红了脸,一时找不出言语来反驳。
台上熊熊烈火烧着干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偶尔落下几点火星子,溅在人身上就要烫掉块皮,这烈火中央却捆着一对母子。母亲正是貌美如花的年纪,口里塞了块白布,被钉子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眼睛望着哭叫的幼子,噙满泪水。幼子生得机灵可爱,被烈火灼烧得不停惨叫。
祁渊急得出了汗,他将手压在剑柄上,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几次想要上前去,但都被人挤回来。
孩子都要烧死了。
这对母子中,母亲是妖,修士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母亲身份一暴露,这几岁大的孩子也被送上了刑场。
昨日掌门师叔命他下山捉拿狐妖,还要寻师尊回来。妖物若是伤人害命,自该当诛。他们名门正派替天行道是常事,可如今这场面教他一见,实在感到荒谬。
中年男子说的倒是义正辞严:“这畜生仗着术法魅惑男子,生下怪胎,有悖人伦,今日诸位看着,章某要将这两只妖物挫骨扬灰了,好好震慑妖族余孽。”
“章宗主,晚辈有一问,倘若有妖从无作恶,仅与人两情相悦,结合生子也算违背天理吗?”祁渊被人流裹挟着,只得伸长脖子大声喊叫。
台下的人放声欢呼起来,倒真像是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台上的女妖则异常激动,呜呜咽咽要说话,无奈嘴巴被堵着。一旁的孩子还不明白自己与母亲的处境,见人们大声争吵着,吓得藏在女妖身后轻声抽泣,被浓烟呛得咳嗽不停。
“妖物不就该死么?”台子上那中年男子轻蔑道,“你这小子打哪来?说些什么胡话!”
“晚辈是云浮山大长老关门弟子祁渊,今受掌门命,下山捉拿恶妖,寻回师尊。”祁渊被挤得几乎站不稳,“台上两三岁的孩子能犯什么大错!我看您分明是想借着这母子的命,立自己的威信!”
他扒拉着近身的一棵树树:“倘若上头站着的是您的妻女呢?您也能如此冷漠吗?人心肉长,总该有些怜悯之心不是吗?”
他此言一出,顿时四处俱静。只那孩子还在呜咽,小脸被呛得通红,看上去实在可怜。
章宗主的面色跟着变了变:“云浮山?”
“云浮山什么时候教出你这种玩意了?”
“你!”祁渊一怒之下抽出剑,“章宗主,你这言行哪里有半点名门正派的样子!”
“这女妖勾引男子,怎么在你口里便成了两情相悦?”章宗主眉头一横。
“你这头脸身板看着倒不像正派该有的样子。长着副狐媚子样,你也想勾引人么?”他身后的弟子附和道。
一时间不少目光落在祁渊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这些目光中带的恶意让祁渊后背发凉。
他握紧手中的剑:“既然说是勾引,那不若召来那男子,问一问便都清楚了。”
“您可真是大善人,向着畜生说话。”章宗主冷嘲热讽道,“祁长老素日里最是豁达随意,本宗主十分欣赏他这份自在。您看着啊,怎么也不像他的弟子。”
他说罢,一掌拍向台下,掌气落在树干上,老树应声倒下,来看热闹的熙攘人群,也一并作鸟兽散了,没人敢去触章宗主霉头。
台上的母子眼看就要不行了。
“无证人,无证物,无证言,怎能论罪?若这人与妖一家三口,本身其乐融融。章宗主怎能毁人姻缘,拆人家庭,伤人性命?”祁渊立在原处,紧紧握着剑。
台上的孩子支持不住,叫声渐弱。女妖也没了声音,该是昏了过去。
“呵,姻缘?”章宗主咬起了牙,“人和妖有什么姻缘?”
“怎么不能有姻缘?”
章宗主歪着嘴笑了笑,目光死死盯着祁渊,像是要将他戳出个窟窿。
“我先放他们母子下去。”祁渊一步踏上了台,也被浓烟呛得咳嗽一声。
他站在火前,剑尖微微一划,断了绑着女妖与孩子的绳索,他将女妖安置在一旁,后将孩子抱在怀里。
那个孩子很小。面庞白皙圆润,睫毛也很长。
一看就是被母亲好好照看着的。
祁渊不太熟练地抱着这孩子,快速跃下了台。
“站住。”台下一弟子伸出手,拽住祁渊怀中孩子的手臂,声音尖锐道,“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修士倒替妖族出上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台上的两只畜生跟你情深义厚呢!”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孩子挣扎起来。祁渊看向这弟子,只觉对方鼻头上的大痣实在碍眼。
“放开!”祁渊微微用力,欲甩开那弟子的手,“我只是就事论事,今日就算是人族百姓,我也会有此一问。”
那拦路的弟子暗暗发力,猛将孩子的衣袖扯下,衣袖下本该露出的白嫩胳膊被一条扭动着的细枝代替了。台下百姓倒吸着凉气。
“看到没,”那弟子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个人妖,你们云浮山那位老怪,什么事情他做不出来?指不定私下里整日与精怪们混在一起,谁知道他把你教成了什么样?”
祁渊顿时怒上心头,一手将面前碍眼的人推开。
“你这种人也配评议我师尊?祁渊虽然不才,好歹也知道做人该坦坦荡荡,不像你,被教得阴阳怪气。”
“你......”
“好了。”章宗主出声打断,“这位小兄弟,你说你来自云浮山,是云浮山大长老的关门弟子,真是巧了,”章宗主看着他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前两日刚到过云浮山,大长老的弟子可不长你这幅妖样。”
台下弟子跟着附和:“就是,这人一看就是妖怪变的,想救同伙呢,哪有男子长成这般女相。”
“撒谎!这两日我分明没有见过你,你并未去过云浮山。”
“你当然没有见过我,你这冒牌货。”章宗主说着便跳下台,将祁渊一把擒住,“一只妖物,胆敢冒充云浮山的弟子在这里闹事,既赶着来送死,今日就将你一并发落了。”
祁渊护着怀中幼儿,难以招架章宗主的发难,没走两招便动弹不得。章宗主又趁机将棉布塞进他嘴里,令他不能再辩。
“这小人妖已经可以作为女子勾引人族的证据了。”说着将那孩子倒拎起来扔上了台子。
孩子挣扎哭喊着被扔上台摔得头破血流,拼命爬向女妖身边,祁渊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得动弹,急得红了眼。
“还有他,这个想救同伙的异族。”说着一掌将祁渊打上台,阴恻恻道,“真是有情有义啊,本宗主今日就成全你。”
祁渊怒视着对方,章宗主则一脸得意,今日这事够吸引一批百姓来投身自己门下。
本要处以火刑的两人变成了三人,台下竟有人吹起了口哨。祁渊看向周围,只觉浑身恶寒,仿佛身坠冰窟。他又看向女妖和小孩,他们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祁渊闭上了眼。
章宗主又命人点起了火。
火舌乱舞,热气翻滚,祁渊被烤的汗流浃背,忽然周身一片凉意,是琉璃罩起了作用!但范围有限。他睁开了眼,只见那孩子死死趴在女妖身边哭着喊着想要唤醒自己娘亲,哪怕被火灼烧着,被浓烟呛着,也不躲不避。
快到我这边来!
祁渊在心底里呐喊着,泪不住地流出眼眶。
他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哭喊挣扎,又没了声息,连同女妖一起化在了火海里。这是他第一次见人诛妖,原本他路过这镇子只想来看个热闹,只是,这热闹不似他心中所想那般。明明周围满是人,他却觉得非常冷。冷得他只能从这异族母子身上才能感到些暖意。
大火过,那母子已化成了灰烬,章宗主见祁渊完好地站在台上,他大手一挥,几名弟子搬着铡刀上了台。
章宗主适时解释:“这只畜生道行深,得先将他铡成几段再处火刑。”又吩咐弟子找些柴火来,说完走到祁渊身边,夺去乾坤袋,“看来你带了不少好东西。”
卑鄙!
祁渊骂道,两眼直直瞪着他,恨不得撕了他虚伪的脸。
“你也不必这样看着我,今日就当我给你上了一课,你也不亏。”章宗主转过身,“好了,再让你见识见识我派是如何招收弟子的,你哪天托了梦回去,教你那穷鬼掌门也跟着学一学。”
呸、真是禽兽不如!祁渊怒视面前这人。
章宗面向台下,两只手不停结印,像是在斗法一般。一旁堆好柴火的弟子就等着章宗主下令将祁渊铡了烧,左等右等都未听见命令,不禁上台轻声提醒一声:“宗主?”
见章宗主未回应,又上前试探:“可是能开始了?”
祁渊盯着章宗主,只见对方身体不停抖着,头也跟着点来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