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茯生产 天乾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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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乾二十四年冬月十六，从六品顺天府推官沈骆殁。
大惊大悲之下，元茯早产了。
元慕看着一盆盆血水从产房端出，身边下人杂乱的忙碌，伴随着前厅沈老太太一声接一声的哭喊：“我的儿啊——”
身旁的嬷妈也忍不住指手画脚的帮忙：“那头的开水要多备一些——剪子，剪子得备新的！哎！哎！你当心点——”
元慕听着房里师姐撕心裂肺的痛哭，以及产婆呵斥她留着气力生产的声音，第一次感到周身有些凉意。
身后萧隽永急匆匆的赶来，把一个暖炉递到她手里，触碰到她指尖的冰凉，他轻轻揽了揽她，“不用担心，我在。”
元慕看向他，萧隽永头一次看到她眸子里有小鹿一般的迷茫。
她轻声说着：“保住她。”
萧隽永点头，对后头随从交代了几句，随从匆忙离去。
扶她至厅内坐下，萧隽永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叫人去请城内最好的大夫了。”
元慕抬起手，仿佛看到下午溅到她手上的那一滴血。
她杀过许多人。
凡是那人的信笺上让她除掉的人，她从没有迟疑过。
甚至当许久不收到他的密杀命令时，她都会害怕，害怕自己对他来说没有了价值，怕他不再需要她了。
她从小到大的每一步路，都是他教她走的。什么时候她该出现在哪里，全由他说了算。
元慕觉得，这世上没有谁如同她一般可怜，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他人的棋子。
从小，便爱上了这个她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人。
她不知道她破坏过多少这样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她想起与师姐聊天时，师姐那满心满眼的爱意。
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但注定，她是过不上了。
随着好几批大夫的到来，再经过浑噩糟乱的半宿，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盖住了这躁动不安的杂乱。
嬷妈跟着来报：“多亏这沈夫人身子强健，这才平安诞下一位小少爷。”
元慕定了定心，“我师姐还好吗？”
“虽然现在气力不足，失血较多，幸而底子好，好好养息着是不碍事的。”
元慕起身，“我去看看她。”
才到廊下，就看到两个婆子搀扶着沈老夫人过来了。
看到元慕，眼神就如刀子一般扎了过来。
呼天抢地的哭诉着：“从前我就跟骆儿说不要娶个孤女，命格带煞，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祸到临头了，我可怜的儿啊——”
元慕不为所动，倒是萧隽永上前一步，站到她跟前，“沈老夫人，晚辈体谅您的失子之痛，也请您珍重身体，莫要太过悲戚。”
这就是萧隽永，不管元慕杀了多少个人，犯下多少杀戮，他总是容不得别人话里话外有一丝对她的伤害。
元慕不理会，转身进了产房。
那股生产的血腥味还未散，过于厚重，同往日闻到的似乎不同，往日是死，这回是生的味道。
小婴儿早已由备好的奶娘抱去清洗喂奶了。
元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鬓间的发丝散了，吸满了汗液凌乱的贴在耳边额上。她双眼空洞，看到是元慕来了便定定的望着她。
元慕没有退后，对上她的眼神。
“是谁……杀了他？”元茯喉间挤出虚弱的声音，“帮我去查一查，求你了……”
元慕别过脸，嘱咐她一声好些养着，便走出来了。
她不该有太多情绪，她本就该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人，即使哪天要她杀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也该毫不犹豫的挥刀。
二门上沈骆的小妹沈心怡心急如焚的赶了回来，见到萧隽永时怔了怔，又立马赶到廊下去拥住哭泣的沈老夫人。
沈心怡嫁在京郊的郑家，夫家无官职，夫婿郑礼昶正在京山的怀德书院准备科考。
此番她带着丫头小厮前来，先在门口着人安排挂幡立烛，又嘱咐了管家种种事宜，这才来宽慰沈老夫人。
因着沈骆是殁在外头，沈心怡差人去京山告知郑礼昶告了假，让他请了道士大师，举着经幡烧着纸钱，一路引着沈骆回家。
带着悲痛宽慰了沈老夫人几句，沈心怡就转身进房去看刚生产完的大嫂。
姑嫂俩本就感情极好，元茯在看见沈心怡的身影后，泪如决堤般喷涌出来。
沈心怡亦是泣不成声，但眼下她不能太过悲痛，沈家能抗住事的就只有她了。
待到她从大嫂房里出来，门外抬丧引魂的队伍才浩浩荡荡的归了家。
由于沈骆的孩子今日才生下，郑礼昶只能雇了两个孤丁随着经幡唤着父亲归家，也好叫沈家列祖列宗莫要以为沈骆断了香火，而在地底怪罪于他。
两个孤丁声音细长，左哭一声“爹爹”，右嚎一声“父亲”，又有着沈老夫人的一声声哀呜，整个沈府好不热闹。
沈心怡看着廊下立着的萧隽永，元慕二人，上前行了一礼：“家中诸事纷繁，不能招待萧二爷与夫人，家夫改日再去贵府登门致谢，感激二位助我大嫂生产之恩。”
萧隽永点头，“珍重。”
沈心怡看着二人相携而去，感觉心底疼痛又增加了一分，似乎当年那满口的腥甜又从喉间溢了出来。
但现下，她已无暇顾及其他。
那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如同竹鞭一下下抽打在她心上，每一下都在告诉她，她的娘家倒了。
那经历了百年荣光的沈府，怕是再也没有立起来的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元茯生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