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1一粉顶十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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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闻言愣怔，虽然他信誓旦旦对夜蛾正道表示贺茂宗朔绝对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对他五条悟。但嘴上保证和心底承认的事实终归还是有点小小距离的。
就比如说，五条悟其人虽然时常被人称为问题儿童，也时不时用些奇怪自称作弄同事亲友，但他自己绝对清楚，他可不是能从贺茂宗朔那里得到优待的真幼崽啊！
但这点难能可贵的清醒又在“没有人会不喜欢老子”的绝对自信中摇摇欲坠，这不，得到欣赏的合作者保证后，五条悟瞬间支棱起来，“呜哇！阿朔果然超级喜欢老子的对不对！”
啊、这。
前一秒还在脑海中条条罗列下一步行动计划的贺茂宗朔瞬间感受到了已经熟悉起来的头痛，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对这种东西熟悉起来啊？！
可是思绪已经被完全打断，他只能颇为熟练地揉着眉心无奈叹气，倒也不是很意外五条悟的语出惊人，甚至还给面子地接了一句，“是啊，我还挺喜欢你的。”
完全一点也不想挣扎了啊，“传说中的贺茂神子殿下”。
“殿下！”
嗯？贺茂宗朔扶额的动作一顿，“殿下”？他把脑海中的自嘲说出来了？不能吧，这明显是个女声啊！
“宗朔大人！”
啊，另一个声音。这次是苍老的男声。
一位老人和年轻女性来找他做什么呢？总不能是哪位故人吧？曾经的故人之中，除了那群来不了现世的非人类又有哪个能活到现在？不过那个女声确实有些熟悉……贺茂铃奈？
贺茂宗朔敛去表情侧首看去，身着红白巫女服的故人看似音容未改，仿佛直接从他的记忆中走出来，换了一身装扮罢了。可是，曾身为普通人类的贺茂铃奈出现在千年后的现在本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那些鲜活的情绪退去，贺茂宗朔身上一直若影若现的疏离感瞬间清晰了起来，他漫不经心抬眼看人的样子倒也确实有些“神明”风范了。
至少，直面这份冲击的贺茂隆行已到嘴边的场面话一下子卡住，愣神了几秒，才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毕竟也身居高位数十年了，身为这一代贺茂神社的宫司，也是贺茂一族的家主，总不能在崇敬的长辈面前太丢脸不是？
于是勉强自持的宫司大人先对贺茂宗朔躬身行礼，又拖着上位者惯用的缓慢语速，操着平稳温和的腔调自我介绍又表了一番忠心，再强调贺茂一族有多期待神子殿下的回归，且已为神子殿下准备好了现世行走所需的一切，渴望又不失委婉地询问贺茂宗朔何时计划回归本家。
贺茂隆行的措辞可以说完全挑不出错处，可贺茂宗朔还是微妙地感受到了对方一丝难以隐藏的狂热。就是说吧，如果在你早已习惯高位，本身也年逾古稀，这时突然冒出来一个你千年前的祖宗，而这位祖宗一出现就意味着你要让渡如指臂使的权利，甚至要时常对这位祖宗卑躬屈膝。你原本早已习惯掌握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受控制，你会对这位祖宗真心期待尊崇吗？
贺茂宗朔头皮发麻了一瞬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于是略微思考就给出了答复，“麻烦你们了。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住处，那稍后我便同你们一起返程吧。正巧我对如今的阴阳道现状也有几分兴趣，还要麻烦隆行君替我介绍了。”
心满意足的贺茂隆行这才转头看向夜蛾正道，“失礼了，夜蛾校长，我等久等您未归，便自作主张直接来此拜访了，还望海涵。”
夜蛾正道眉心跳了跳，他送回五条悟后本已离开，去而复返就是为了传达有客来访的消息，可被刺激人的新情报一冲击差点化身复读机，哪里还记得客人的事。但自认错误也实非必要，毕竟所谓的“久等”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罢了。“宫司大人客气，那么我就带着学生们先行离开了。”
“大家长们”的无聊寒暄就此结束，学生们并一个小秋奈就像跟着鸡妈妈的小鸡仔一样安安静静随夜蛾正道离开了。
紧接着，贺茂隆行也扯了个第一次到咒术师的地界，要参观东京咒高的理由，将空间留给了巫女大人和神子殿下，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狱门疆，在开口和沉默中犹豫了半秒，最后选择直接遁走——若是宗朔殿下不愿有人旁听，殿下自会处理，并不需要他这个千年后的小辈来替对方做决定。
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连时常咋咋唬唬，自相遇至今未曾消停的五条悟都没有开口说话，贺茂宗朔一时竟觉得这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有些空寂了。
“殿下。”贺茂铃奈近乎呢喃地称呼了一声便上前一步跪下，额头贴地，双手掌心向下贴于额前，“铃奈前来请罪。”
“请罪。”贺茂宗朔轻声咀嚼了一番这个过于难以评价的用词，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放松地向后靠上了椅背，甚至抬起左腿搭上了右腿，身子也顺势歪斜了过去，手肘支在扶手上，翘了个异常潇洒又吊儿郎当的二郎腿，“铃奈啊，你罪在何处呢？”
贺茂铃奈没有说话，只是愈发卑微地伏低了身子。
我曾视你为家人。
我曾待你如亲姐。
贺茂宗朔在心底念叨了两句，却到底是找不到当初的愤怒了。时间会洗刷掉一切。而他本来也不是会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贺茂宗朔才是最终的赢家。
只有败者才会抓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不放。
于是他温和地再次低笑了一声，虽然确实不会再为背叛愤怒了，但如今想来也确实有些搞笑，一粉顶十黑不过如是。
他站起身，当然不会忘记手中安安静静的狱门疆，他轻柔地将它摆上了自己的左肩，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五条悟居然也相当乖觉地调用术式将自己牢牢吸附到了贺茂宗朔肩膀上，却依然一言不发地沉默着，搞得贺茂宗朔几乎以为五条悟的情商死而复生，知道要维护气氛了。
双手空出来的贺茂宗朔走到贺茂铃奈身前，他半蹲下身，双手扶住巫女的肩膀，并未如何出力，就顺利地帮助巫女小姐站起身——巫女小姐自然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神明的。
贺茂宗朔就这样扶着巫女小姐，带着她走到了沙发边，将她按坐到了沙发上，而他自己也顺势坐上了另一边的沙发，正好和巫女小姐呈直角方向。据说这是最不具有攻击性的座次方式来着，贺茂宗朔不合时宜地走神一瞬。
而他出口的话却不再贴心了，“铃奈啊，就算是继承八百比丘尼的人鱼诅咒也要活下来吗？”活下来，继续自以为是地侍奉你心底那个以我为蓝本的神明？
贺茂铃奈倏然抬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地显露在她最不愿暴露的人面前，“殿下，殿下，您……”
贺茂宗朔依然是温柔浅笑的样子，“对啊，我什么都知道哦。铃奈就这么希望我登上神位吗？”
“您、您……”
“太明显啦。巫女只会跪拜自己的神明哦，铃奈还是这么不擅长掩饰自己呢。或许也是因为铃奈不愿意在我面前掩饰自己？该说是我荣幸吗？”
“不过我也不感到荣幸罢了。”
贺茂铃奈脸上血色褪去，立时摇摇欲坠起来。
看着这样的贺茂铃奈，贺茂宗朔确实难得感到有些久违的于心不忍。但也只是零星一点罢了，于是他连面上那温柔的浅笑都未敛去，就直白道，“曾经我确实将铃奈当作最重要的家人之一哦，但是既然事已至此，你认为我会毫不在意地仿若一切未发生般对待你吗？铃奈照顾我长大，应该也相当了解我吧？”
“道歉也好，请罪也罢，都是没有意义的哦。”
闻言贺茂铃奈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了心目中神明的双眼，那双已经非人的暗红色竖瞳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确实回不去了。而神明眼中的温柔无奈却好像尖刀一样刺进了她心底，回不去了。她心想。这千年的坚持和等待真的有意义吗？
贺茂宗朔审视着自己毫无波动的内心，又注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故人，因为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他习惯性温和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而千年前的平安京，金玉其外，字面意思上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那份无处安放的善心恣意散播，于是身边那些“普通人”们就成了“受害者”。
是他的错吗？
在淤泥和地狱中挣扎的人奉救赎者为神明，化身为最疯狂而虔诚的信徒。可救赎者自愿当个凡人。于是那信徒宁愿同魔鬼合作也要把救赎者捧上神坛。
信徒错了吗？
魔鬼披上了神明的外衣，信徒只以为那魔鬼会是神明的同伴，却不知魔鬼想要的，只是维持自身荣光的祭品。
可怜的信徒只是被骗了啊。
可那信徒无视神明意愿，真的能自诩虔诚吗？
话又说回来，贺茂铃奈真的步入过淤泥和地狱吗？她甚至未曾见过真正的底层生活，更遑论经历。
如今再说对错没有意义。贺茂宗朔也对无关人员的心路历程毫无兴趣。
毕竟多活了一辈子，贺茂宗朔的三观还是相当坚强稳固的，而他也是一个相当固执自我又控制欲爆棚的家伙，不然也干不出自闭千年不仅没疯还进化升级了这种事。千年前的故事早已化为历史的尘埃，如今他即使换了个种族也依然对生命保有最基本的尊重，自我感觉无甚大变，这就足够了。
总之，虽然开始和过程都很操蛋，但结局依然很完美。于是贺茂宗朔自然也有闲心保持温和友善的样子，“毕竟铃奈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哦。”
“嘛～”贺茂宗朔笑眯眯地，“不管我怎么重申，你都认为成为神明是我最好的归宿，至今都妄想替我做决定。而你的愧疚只不过源于促使我化身食人鬼这种不入流种族。”
他感叹着，“一开始我甚至是对你心怀感激的，毕竟也算让我不再缠绵病榻了。就算后来鬼血爆发我也未曾迁怒你。”贺茂宗朔近乎惊叹地，“我倒是完全没想到你竟然能和伊邪那岐那群家伙搭上线，还计划斩断天之御中，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伊邪那岐倒是可以理解，毕竟神明隐退这条规则就是天之御中订立的，可你又为什么掺和进去呢？”整件事情因为过于离谱而显得搞笑起来，于是贺茂宗朔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总不会真如月读所说，为了把我推上天之御中的位置？”
他自顾自笑了几声，却在贺茂铃奈的沉默中有了愈加离谱的预感，“不是吧，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被认定的神明一再否定，贺茂铃奈终于将自己勉强从绝望中捞了出来，她急切地，“不是的，那是造化三神之一，您本就传承着阳之力，食人鬼虽不入流但也有阴之力，同时融合阴阳造化之力，殿下注定会成为新的世界之主。造化三神本就只剩下天之御中，只要天之御中消失，殿下加冕神位自然是天之所向，这世间一切的权柄都会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我们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论多好笑都是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对不起串台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五条悟的笑声像是终于结束了网络卡顿一样瞬间爆发。“对不起，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五条悟的声音可疑地沉默了片刻，贺茂宗朔怀疑这家伙在调整呼吸，不对，狱门疆里也没法呼吸吧？说不定呢？毕竟也许下一秒五条悟就能出来了。
“这位贺茂铃奈小姐，你以为天之御中是什么？你以为造化三神又是什么？”似是终于喘匀了气，五条悟蕴含笑意的语气中也不乏嘲讽，随即不感兴趣地转移话题，“好啦，阿朔，我马上就出来啦！快走快走，我们先回宿舍，我要先去洗个澡！这破狱门疆里好多好多烂骨头！本大爷脏了！我还要吃毛豆泥生奶油大福！我已经让人塞满了宿舍里的冰箱！阿朔也一定会喜欢的！我们可以吃到饱！”
“闭嘴！你懂什么！我们差点就成功了！”被无关紧要的人否定又无视，而狂信着的神明视自己为无物却将那无关者捧上掌心，贺茂铃奈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来，毫不掩饰的恶意直冲狱门疆而去，“不过是一个被封印进狱门疆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直呼殿下的名讳。”
“贺茂铃奈！”
“…殿下…”贺茂铃奈注意到神明的终于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顿觉惶恐又隐隐感到委屈。
五条悟没有说话，沉默得久到贺茂宗朔以为他真的对“废物”两个字生气了，直到他斟酌着措辞想要安慰对方时才听见他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道，“什么……叫，差点就成功了？”
贺茂宗朔难得感到了真切的尴尬，最终才小声解释，“就是说，当年除了宅在夜之食原的月读和背靠人道的稻荷神，绝大部分叫得出名的高位天津神都出手了，捆缚天之御中再给祂套障眼法伪装成邪祟很容易的，毕竟天之御中自我意识趋近于无，而且还有大群真真假假的受害者和人类妖鬼参与者，其实我以前不太擅长精细化操作来着。”
“啊……”
“所以天之御中被我砍了一刀，虽然意识到不对就很快收手了吧……总之还好祂没有自我意识。我一直以为他们的目的只是毁灭天之御中，以达成自救，没想到是伊邪那岐自己想当天之御中，唉……”傻铃奈，也太天真了吧？
“嗯……”
“我其实一直是一个物理攻击主攻手来着。”
“可是你的五行术法用得不错？而且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套着幻术？”
“咳、这不是被坑了吗？”所以那不得苦练幻术？
“噗！”
“喂！”
“哈哈哈哈！”
“五条悟！狱门疆要裂了啊！”
“啊哈哈哈哈！”
“啊！！真的裂开了！”
“哈哈哈哈、咳、”
“喂！”贺茂宗朔眼疾手快地捞起狱门疆就冲出了办公室，这种提前碎裂的事故麻烦大了！隔壁楼上楼下全是伤员啊！要不是突破狱门疆有风险，五条悟也不会提议先回宿舍，教师公寓那一块现在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而刚踩着栏杆冲出校医院范围，在贺茂宗朔掐着诀撑出一个粗糙结界的瞬间，狱门疆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化为碎块，又瞬间在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中湮灭消散了。
五条悟自然也是瞬间大变活人，一下子出现在贺茂宗朔身前，尚在下落中的贺茂宗朔下意识伸手拥住了落入怀中的白发青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就这样撞入心底，“明月入我怀”……
贺茂宗朔驳回了心底一瞬间涌出的话语，明明是拥抱了天空啊。无形的悠远而辽阔的天空就这样落入心底。
这家伙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就是太瘦了。贺茂宗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抱紧了怀里手软脚软提不起力气的人，撑开结界努力拦住那些到处乱飞的空间裂隙，嘴上暴躁，“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你要是因为狂笑在这里翻车那才真的搞笑好吗？”
“哎呀，没办法啦~”五条悟顾左右而言他，“为了尽快出来，咒力消耗太大啦，阿朔加油哦！”
“还在说什么风凉话！”
“五条老师！”
“宗朔先生！”
“殿下！”
“悟！”
贺茂宗朔转头看了一眼听到动静冲过来，却被外层结界拦住，神色焦躁恐慌的众人，刚想安慰几句，就感觉到手都抬不起来的五条悟放弃挣扎般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听见自作自受落入如此境地的家伙笑嘻嘻道，“哎呀，大家已经是成熟的咒术师啦，要加油哦，老师和阿朔先去渡个假～”
话音刚落，两人就瞬间被骤然扩大的空间裂隙吞没。等到外层结界破碎，众人冲到近前，早已连能量波动的影子都摸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1一粉顶十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