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不死的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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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京都已彻底退去了燥热的暑气，明明距离红叶节还有半月之久，可山林间的枫叶却已经红了大半。
贺茂铃奈视线在那零星几片艰难维持翠色的叶子上轮转，颇有些心神不宁，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来得有些早了？
咒术界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秘密，那些所谓的保密信息资料对同样身处世界另一侧的神道和阴阳道而言，就像被筛子阻拦了一般，星星点点漏得到处都是，随便收集整理分析一番，那些隐秘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明了。
自东京那声势浩大的“烟花秀”落幕已过去了近二十个小时，就像咒术界没费功夫就成功在事件发生的三四个小时内拿到了一手资料，甚至还有关联者直接猜出了始作俑者的身份，几乎可以算作如今神道与阴阳道扛鼎者之一的京都贺茂神社只会了解的更深。毕竟那位可也是姓“贺茂”啊。
“宗朔大人…”贺茂铃奈垂下眼帘，手指攥紧巫女服袖摆，苍白的指节竟淹没在雪白的布料中难以分辨了。
千年后的现在，神道早已衰落，近百年来更是连天照大神都许久未曾显露神迹，反倒是自人道中成长起来的稻荷神还偶尔能见着些神光。
神道已是如此，同样供奉着古神的贺茂神社自然也逃不过。
只是与其他以信仰和神明垂怜为生的神社不同，自一千四百多年前圣德太子改革以来，一批一批的遣隋使、遣唐使们带着日落之国阴阳道的部分传承返回大岛后，贺茂的力量源泉便已不再局限于神明力量投影之上。
贺茂神社，一为贺茂御祖神社，供奉着贺茂建角身命；一为贺茂别雷神社，供奉着前者的后代，贺茂别雷神，而这两位神明也正是贺茂的先祖。神社名也是家族名，贺茂本身便流淌着神明之血，再辅以阴阳道法，将血脉中的力量利用起来，也无怪乎能在阴阳道鼎盛的平安时代大放异彩。*1
神明与普通人类是不同的。越古老的神明越为强大，可越古老的神明也越富有神性。
所谓神性，以贺茂铃奈自身的理解来说就是绝对的理性，那些古神就像制作精良的工具，祂们根据世界的规则完成自身既定的任务，然后毫无怨言地陷入沉睡，静待某一天世界根据需要将祂们唤醒。于是古神的信徒们只能一代又一代地继续着无望的等待，于是传承渐渐断绝，哪怕是神官自己也只将信仰当做一种职责，毕竟世界早已不再需要神明了。
这些暂且不论，毕竟贺茂神社的立身之本从来不是信仰。贺茂的力量来自于血脉。而血脉来自于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神明之一，造化三神之中，代表阳的神皇产灵尊。即使如此，血脉一代一代传承稀释，到平安时代之时，没有遗传到丝毫力量的族人也有不少，而拥有堪比神明力量的也几代才能出一个。前者比如贺茂铃奈自己，后者比如贺茂宗朔。
“铃奈大人。”
宫司粗粝的声音将不自觉陷入回忆的贺茂铃奈唤醒，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子抬眼循声看去，发色灰白斑驳的宫司已年逾古稀，身上印着二叶葵神纹的水干在行礼时堆出层叠的褶皱，‘这一代的宫司居然也已经这么老了啊。’贺茂铃奈不禁暗叹，她接过宫司呈上的资料，扶起对方问道，“你，我记得似乎是叫隆行？”
“是的。”贺茂隆行看向巫女如海般碧蓝的双眼露出温和的微笑，他一共只见过这位隐居在神社深处的不老巫女三次，一次是幼年贪玩，在神社深处的结界中迷了路被巫女送出来，一次是刚继任宫司之时，第三次便是现在了。
数十年如流水般逝去，他已从垂髫小儿跨过意气风发的青壮年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尽头，可巫女大人依然如初见之时美丽优雅。只是偶尔，很偶尔的，他从回忆中挖出那些许记忆时，会觉得巫女大人灵魂之中只余倦怠，似乎存活于世并不让她感到愉快幸福，只是这世间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所以不得不用这满是沉疴灵魂拖着光鲜的躯壳挣扎前行。
“宗朔大人！”贺茂铃奈猛地站起，她的指尖捏着那张曾在咒术界高层会议中出现的照片，虽然只有背影，但也足够她认出对方了，这可是她亲自照顾长大的，她的神明大人啊。
“传说果然是真的……”巫女昂首睁大双眼，也许是天光过于刺目，她并未能阻止泪水从海蓝的眼瞳中流淌而出。她闭上双眼，“我的罪……”清浅的呢喃几不可闻，也只有嘴唇的些微阖动让人意识到她似乎说了些什么。
贺茂铃奈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看向眼前这位低垂着眼帘似乎什么也没注意到的宫司，“麻烦你送我去东京咒术高专。”
贺茂隆行直到离开巫女隐居的小院后似乎才终于维持不住沉稳可靠的外表，本就布满褶子的脸皱起来，牙疼似地抽了口冷气，小声嘀咕，“居然有生之年还真的能看见贺茂家再出一位神明。”
老头畅想了一下神社中再多一尊出身本家的供奉对象的未来，与有荣焉地咂了咂嘴，摸着胡子念念有词，“嘶，早就说了，咱们贺茂可比什么安倍还是土御门厉害多了。”那可是能真身在人世间随意行走的神明！可不是什么只能蹲在高天原关禁闭的那种！对，说的就是你，老对头家的晴明公！被冒名顶替都不能亲自下来处理搞事精的家伙！
趁着此地无人，皱巴巴的老爷子扯着嘴角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抄起手，迈着轻快的步伐用完全看不出年纪的速度直奔外间安排车子去了。间或还不忘分神思考，要不多带些人？那可是他们贺茂家的神子殿下，嗯，尚未归位那自然还是神子，总之对于他们这些力量微薄的普通人来说，神子还是神明完全无差啦～
说起来，东京咒术高专是似乎是五条家六眼的地方，贺茂隆行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开始回忆他在情报单上看到的消息。
六眼被狱门疆封印还不到一周，就被他们家的神子殿下捞了回来，他们第一次出现似乎是在东京的机场。派去核查情报的下属回来汇报说，机场的咒灵被清理一空，可并无咒力残秽，甚至环境中的污浊秽气都被净化了个干净。这明显是阴阳术的效果，可现世并无如此强大的阴阳师，这也是佐证神子殿下曾出现在机场的一大有力证据。
可神子殿下第一次现世怎么会在机场？贺茂隆行心思急转，神子殿下的信息真真假假，若不是神社深处隐居着不死的巫女，哪怕他们自己都会认为千年前的传说只是传说，宗朔殿下被称为神子只是因为他过于强大。
根据他们推断出来的时间，那会儿只有一班从菲律宾来的飞机落地，贺茂隆行恍然，也难怪千年来那些追着传说跑的家伙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原来神子殿下千年前就已经离开了本国。这种情况下六眼都能遇到神子殿下，可真是，何等的好运气啊。
老头子摇头晃脑地再次自得一番，不再耽搁，加快脚步，在离开结界的一瞬间，就从袖袋里掏出了与自身形象严重不符的最新款手机，然后端着与眉飞色舞的表情完全相反的沉稳语调条理清晰地报出了一连串的要求，只说一句安排司机哪够呢？
除了要求哪几款的车、要几辆、车队怎么排列、司机的外表和着装之类的小事，还有安排给神子殿下的供奉、当然不限于身份证明、房、车、银行卡、衣物、还有好几打的后勤保障人员，不过有些东西过户确实急不来，嗯，那至少先把钥匙准备了！嗯，还有京都这边本家宅院要再打扫一遍，东京那边的居所也要打扫，总不能让神子殿下住人家学校里。
贺茂隆行喜滋滋地挂断电话，那可是神代以后贺茂家最强的一位家主！哪怕不考虑什么神子不神子的传说，说实话，作为一个贺茂，他天生和大多数族人一样，都相对而言比较缺乏对神明的尊崇。
毕竟，不管怎么说，贺茂家的人血脉中本就流淌着最古老的神血，日本所谓八百万神明，也就神世七代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神明，而之后的除了第七代，即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他们所诞下的三贵子，其他各路大神小神都很难让他们低头。*2
比起所谓的神明身份，他们更看重力量。所以说到底，再次强调！那可是神代以后贺茂家最强大的一位家主！能见到偶像能不快乐吗？就算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也有偶像的嘛，粉自家先祖哪能有什么问题呢？
正在和千年老宅男聊天的贺茂宗朔可不知道即将有一个自己的老年狂热粉杀入战场，用可怕的厨力让他在转生千年后再次体验到现代人的热情，当然还有更可怕而窒息的社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不死的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