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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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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评评理啊!都敢做了为啥不让人说呀?静哥儿让汉子从河里抱出来,多少人看见了,不赶紧嫁人,不就是不要脸么?我们勋哥儿说的有错吗?干啥要罚他呀?可怜他才刚六岁啊,大字都不识两个,明知道我家穷,还让他写那么多大字,费那么多纸墨,这是要逼死我们呀!”
围观的大伙七嘴八舌,中间的老妇坐在地上边嚎边撒泼打滚,满脸通红的站在边上,不知所措。
“这位奶奶,方学弟口出恶语,先生罚他是对的,你不要胡搅蛮缠了,赶紧回去吧。”
“他是你先生,你当然向着他说话啦!你们都是一伙的。”
李志义头疼的看着无理取闹的老妇,哑口无言。
先生到后院书房找书去了,他一个外男也不方便入内通知,这老妇也不愿意进来学堂,就在门口嚷嚷,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
旁边许柏楠见他不知如何反驳,走上前来,蹲下跟老妇耳语一句话,老妇顿住,面露恐慌,显得有些拿不定注意。
她慌张的四顾环望,眼睛一亮,看向某处。
宁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躲在人群的背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冲着老妇晃了晃,又怒瞪了一眼。
老妇见了,一把将许柏楠推开:“好啊你,枉你一个读书人,竟然威胁我个七老八十快入土的老婆子?”
“大伙给我老婆子评评理啊?!这个后生,他威胁我啊,他竟然要向我可怜的小孙子下手啊,丧天娘的啊!他不得好死啊!”老妇又开始了。
一边哭嚎一边啪啪的拍自己大腿。
“是啊书生,你怎么能欺负老人家呢?书都白读了么?是不是先生没教好你呀?”与老妇对视过的小厮,躲在人群后刻意的引导话题。
许柏楠一下转头盯住了说话的人,小厮心虚的别开眼,又往人后躲了躲。
“是啊,是啊,书都白读了。”
“不会吧,宁秀才都教那么多年书了。”
“这谁说的准哟~”
“......”
听着这些被带歪了人的话,门口一群整天之乎者也的学子们,个个气的火冒三丈,急的脑袋冒烟,却也不知道怎么替他们先生辩解。
老妇就她孙儿没错,宁静不嫁人就是不要脸类似的话题,反复不断的嚷嚷。
围观的人,也从议论宁秀才后而转移到谈论宁静。
也许是宁静从前很少出门的缘故,被议论的主角都站在后面半天了,硬是没一个人认出。
他紧紧抓着哥哥的手,防止他冲进人群。
将他拽到一边,悄声问:“哥,娘给的钱还有吗?”
“有,你现在问钱干什么?”
“你去,买一份束脩礼来。”
“啊?为啥?”
“别问了,快去,不然等下爹出来了,场面可能会更难看。”
“好,我马上去。”
许柏楠被推之后,淡定的站在一边,听到人群后那人说的话,他就知道这场闹剧是有人蓄谋的。
他正思索该如何化解时,无意看见有人冲他招手。
定睛一看,是先生家的小哥儿,见无人注意,他不动神色的走到小哥儿面前。
“何事?”
宁静直言:“那个方勋,你知道他家在哪吗?能请你去他家通知一下他父母么?”
是了,老妇人不知事态严重,方学弟的父母肯定能知道。
许柏楠点头“可以。”转身而去。
呵!行动派呀!
宁静看着许柏楠离去的背影,嘴角轻翘,他果然还是比较欣赏和喜欢这种话不多干实事的人。
“宁先生出来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宁静回头,就见他爹皱着眉,黑着脸站在宁家大门台阶上。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围观群众,都安静如鸡。
宁云书走下台阶,还未开口,李志义就把门口的闹剧经过讲述给了先生听。
不偏不倚,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少说一个字。
宁云书默默听完,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弯腰,对着老妇道:“这位老人家,您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都好商量,您这样坐在大门口也不是办法呀!”
老妇显然没想到宁云书这么好说话。
她眼睛一转,扒开宁云书要扶起她的手,大声道:“那你是不是承认我孙儿没说错?你家哥儿让人抱了,不嫁人就是不要脸?”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宁云书和私塾的学子,就连刚刚起哄的围观者都开始皱眉了。
这老妇也太奇怪了吧,不是心疼自己的孙子吗?怎么老是扯到人家哥儿身上?还非要人家承认自己哥儿不要脸?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们打抱不平的是六岁孩子写十遍大字,罚的重了。
人家哥儿嫁不嫁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最多好奇议论两句罢了,哪能一直嚷嚷说人家不要脸什么的?
宁云书忍着怒气,问一边的小童:“方勋,你可觉得我罚的不对?罚的重了?”
“没有先生,先生都是对的。”小童急切的回答,伸手想拉先生衣袖,看见先生一脸难看,又缩了回去。
“好啊!你是什么先生?当着我老婆子的面还恐吓我孙儿?”
众人:“??!”
宁云书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没理边上的老妇,又问:“那你知道我让你写的‘恶言不出口,苛言不留耳’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小童激动的看了一眼李志义,他知道,李学兄早上跟他解释过的,“意思是,意思是不说坏话,别人说的坏话也不留在自己的耳朵里。”
小童回答完先生的话,还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祖母。
见他这副样子,宁云书大概理解了早上的闹剧。
家中若都是这种口无遮拦的长辈,他便是再用心教导,可能也无济于事。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道:“老人家,读书识字,就是为了辨明是非,懂得不能随意恶言伤人,他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及时改正,说明书读的很好,您如此闹腾,到底所谓何事呢?”
“我,我...”
围观者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不是傻子,回过神来开始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娘?娘?你怎么在这?快,快跟我回去,别打扰勋哥儿读书了。”
人未到声先到,一名男子,风一样的从宁静身边跑过,拉起地上的老妇就要走,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似乎又觉得失礼,偏过头对宁云书道:“先生勿怪,我家老娘脑子不好,常常胡言,您多担待,我这就带她回去。”
“可是,可是,”老妇被拉起,还不想走,不断的往之前那人的方向看。
宁匪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把手中的篮子伸给宁静。
“小弟,你让我买的东西。”
“给我干嘛?拿去给爹。”
“啊?!”
宁静翻了一个白眼,推了他一把,一个壮实的少年突破人群,跄踉了两步,来到宁云书面前。
“爹,嘿嘿!”
见他拎着的篮子,里面赫然是十块干肉,明白了他的意思。
犹豫了下,开口道:“请留步。”
男子显然也看到了宁匪手里的东西,眼皮跳了跳,“这?这,您有什么交待?”
宁云书郑重的施了半礼,涩然道:“有愧学生家长信任,方勋聪慧,宁某实在无力教导,束脩礼归还,还望家长另请高明。”
“这,这?”早在宁云书施礼时,男子就被吓到了,哪有秀才老爷向平民施礼的?
听完他的话,男子更是觉得心惊肉跳,晴天霹雳。
宁家虽然只是私塾,却几代都是镇上有名的启蒙学堂,一是因为书教的好,二是因为宁家启蒙试前十名,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束脩礼,童生试前,不另收任何学习费用。
给穷苦人家聪明刻苦的孩子,多了许多识字的机会,便是不考科举,将来年岁大了,会识字也能更好找谋生的手段。
“先生,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老娘她,她是老糊涂了,她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您,您千万别赶勋哥儿啊!”男子已经顾不上老娘了,对着宁云书苦苦哀求。
宁云书道:“老夫人一直对宁某多有微词,或许她有另请高明,不若你问问她?”
说来说去,缘由还是出在老妇身上。
“娘啊!您到底为啥来闹啊?勋哥儿让你闹得要读不成书啦?”
“我,我...”似乎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不可收拾,老妇喃喃,一脸心虚。
旁边方勋听了大伯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扑到宁云书身上,大哭起来:“呜哇!!!先生,啊啊啊,先生,您别,不,不要我。呜呜,我,我认真,呜读书,我乖,呜~我,呜呜~我听话,呜呜~~您别,呜~别呜~赶,赶呜呜~~赶呜,赶我,呜呜~~~”
见孩子哽咽的泣不成声,围观者都一脸心疼。
宁云书也心疼的摸了摸方勋的头,并未做声。
“哎呀,孩子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祖母。”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闹得孩子上不成学啦!”
“啧啧~~作孽哦~~”
男子瘪嘴,哀嚎道:“娘啊,您是要逼死我啊?我怎么跟死去二郎交代啊?!”
“不是我,不是我,不能怪我,不能怪我,”老妇慌乱的摇头。
挣开儿子扶着的手,要去抱小孙子,要哄他别哭,她的心都让小孙子哭碎了。
方勋不理她,抱紧宁先生的腰,憋红着脸对祖母道:“呜~走呜~~嗯哼~~你走,嗯哼~~不,不要呜~你~嗯哼嗯哼~”
见最亲的孙儿都不要自己了,老妇慌了,“不是,不是我,他,对,对,是他,是他指示我的,他给我钱,让我,让我来说静哥儿的。”
众人顺着老妇的手转头,看到要跑的小厮被徐柏楠抓着。
“放开我,你干什么抓我?!”小厮奋力挣扎。
“咦!那不是鲁老爷家的下人么?”一个常年给鲁家送菜的农户,认出小厮,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一脸完了的表情退了两步,躲到人多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