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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十指相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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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陆景没有再来“探望”。姬俪也没有再找麻烦。赵欢兮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温迩有时候会觉得,那些危机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每天晚上,慕少倾都会来她的院子,不进屋,就坐在海棠树下,一坐就是一整晚。温迩有时候半夜醒来,推开窗户,能看到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守夜。
她说过不用他守,他没听。她说过凌霜宗很安全,他也没听。她说过赵欢兮进不来,他还是没听。
“你就这么不相信凌霜宗的结界?”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我相信结界。”慕少倾说,“但我不相信运气。”
温迩无法反驳。
她觉得慕少倾这个人,固执起来比石头还硬。但心里又有一点点甜——虽然她不想承认。
这天下午,温迩正在院子里看书,李思沅来了。
“宋姑娘。”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犹豫,“姬师姐想见你。”
温迩放下书:“她找我什么事?”
“她没说。但她看起来……不太好。”
温迩沉默了片刻。她不想见姬俪,但她知道如果不见,以姬俪的性格,还会再来。与其让她一直惦记着,不如一次说清楚。
“她在哪?”
“后山。”
温迩到后山的时候,姬俪正站在那天的乱石堆前,一个人。
她没穿凌霜宗的白色长袍,而是一件淡青色的便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张扬,反而多了几分……脆弱。
“你来了。”姬俪转过身,看着温迩。
温迩走到她面前,停下:“你找我有事?”
姬俪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山崖,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看着远处的云海,忽然说:“我喜欢仙尊很久了。”
温迩没说话。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姬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刚入凌霜宗,什么都不懂。是他教我怎么练剑,怎么修炼,怎么做人。他话很少,但他做的每件事,都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以为他会一直是那个样子。对所有人都一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我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他不属于任何人,所以每个人都有一点点希望。”
姬俪苦笑了一下:“但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温迩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她没有做错什么,姬俪也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命运——让她重生,让她遇到慕少倾,让她……动了心。
“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很久。”姬俪转过头看着她,“你说得对。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喜欢错了人。”
温迩心里一酸。
“我不该散播那些谣言。”姬俪低下头,“对不起。”
温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姬俪会道歉。在她的印象里,姬俪是个骄傲的人,从不低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温迩说。
姬俪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恨我?”
“不恨。”
“为什么?我差点害死你。如果那天赵欢兮真的——”
“但没有。”温迩打断她,“我还活着。而且,赵欢兮来凌霜宗,跟你没关系。她自己想杀我,不是你让她来的。”
姬俪的眼眶红了。
“宋朵朵,”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迩沉默了片刻。她不能说自己是温迩,但她也不想再骗姬俪。这个女孩,虽然做过错事,但已经在弥补了。
“一个很累的人。”她说。
姬俪愣住了。
温迩笑了笑:“活了三——活了很久,很累。所以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有人陪着。
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姬俪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仙尊吗?”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该说不喜欢的。她应该否认,应该转移话题,应该转身就走。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看着姬俪的眼睛,忽然不想再撒谎了。
“我不知道。”她说,“但他在我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姬俪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笑她,而是笑自己。
“我输得不冤。”她说。
温迩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你对他,是真的。”姬俪说,“不是为了他的身份,不是为了他的修为,只是因为他。我做不到。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仙尊,是因为他强大,是因为他高高在上。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还会喜欢他吗?”
温迩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如果慕少倾只是个普通人,每天给她煮面,在她受伤的时候守在她床边,在她害怕的时候握住她的手——
她还是会喜欢他。
“你走吧。”姬俪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云海,“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温迩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姬俪一眼。
“姬姑娘。”
姬俪没回头。
“你会遇到那个人的。”温迩说,“不是为了他的身份,不是为了他的强大,只是因为他。你会遇到的。”
姬俪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温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慕少倾来送饭的时候,看到温迩坐在海棠树下发呆。
“怎么了?”他放下食盒。
“今天姬俪找我了。”温迩说。
慕少倾皱眉:“她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温迩摇头,“她跟我道歉了。”
慕少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她还问我,”温迩看着他,“喜不喜欢你。”
慕少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迩注意到,他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
温迩低下头:“我说我不知道。”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温迩咬了咬唇,“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想。”
温迩抬起头看着他。暮色四合,院子里光线昏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表情——认真的,带着一丝期待。
“慕少倾,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是你。”
“如果我不是我呢?如果我只是宋朵朵,不是温迩呢?”
慕少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没有如果。”他说,“你就是你。不管叫什么名字,不管长什么样子,不管——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你。”
温迩的鼻子一酸。
“万一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呢?”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慕少倾,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
“不能。”
温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慕少倾抬起头看着她。
温迩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但很光滑。她的手指顺着他脸部的线条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下巴上。
“慕少倾。”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
慕少倾的眼神一震。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迩的声音有些抖,“也许是从你给我煮第一碗面开始,也许是从你把我从灭鬼阵里抱出来开始,也许——也许从三百年前就开始了。只是我不知道,或者不敢知道。”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对好,不是因为你是慕少倾。只是因为——你是你。”
她说完,等着他的反应。
慕少倾站起身,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温迩。”他叫她。
“嗯。”
“我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多年。”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天在雪地里的冰凉和疯狂,而是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她反悔,又像是怕她消失。
温迩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风吹过院子,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海棠花还没开,但她觉得,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晚上,慕少倾没有走。
他坐在海棠树下,温迩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你跟姬俪说了什么?她为什么放弃了?”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我跟她说,我心里有人了。”
“她没问是谁?”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是一个我等了三百年的人。”
温迩心里一酸。
三百年。他等了整整三百年。她死了,他等。她活了,他找。她装傻,他陪。她逃跑,他追。
“慕少倾,你是傻子。”她说。
“嗯。”
“三百年的傻子。”
“嗯。”
“但我也是傻子。”
慕少倾低下头,看着她:“你傻什么?”
“傻到不知道你喜欢我。”温迩说,“傻到以为你只是职业病。傻到——”她顿了顿,“傻到明明心里有你,却一直不敢承认。”
慕少倾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承认了。”他说。
“嗯。”
“那就不傻了。”
温迩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海棠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远处,凌霜宗的钟声敲响了,一声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这是她重生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温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记得昨晚靠在他肩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坐起来,看到枕边放着一碗粥,还是热的。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去处理一些事。粥趁热喝。”
字迹清隽,是慕少倾的笔迹。
温迩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粥,没放别的东西,但很甜。
她喝完粥,换了衣服,走出院子。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沿着石阶往后山走,想去看看那片云海。
走到半路,遇到了沈无道。
“哟,宋姑娘。”沈无道看着她,眼神有些微妙,“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温迩说,“你呢?”
“不太好。”沈无道叹了口气,“某人昨晚在我院子里坐了一整晚,跟我讲他的感情史,讲到天亮才走。”
温迩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沈无道翻了个白眼,“慕少倾。”
温迩的脸红了。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沈无道看着她,笑了:“他说,你终于承认了。”
温迩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姑娘,”沈无道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少倾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对你的心,是真的。三百年来,我看着他一个人走过来,从少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虽然修士不会老,但他的心,早就老了。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直到你出现。”
他顿了顿:“别让他再等下去了。”
温迩抬起头,看着沈无道:“我不会的。”
沈无道笑了:“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少倾在山门。逍遥宗的人今天走,他去送行。”
温迩点点头,继续往后山走。
但她没有去山门。
她不想见逍遥宗的人。至少现在不想。
她走到后山,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心里的雾。
她终于承认了。她喜欢慕少倾。不是因为他救了她,不是因为他等了三百多年。只是因为他是慕少倾。那个不爱说话,但记得她所有喜好的人。那个表面冷淡,但比谁都温柔的人。那个等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人。
“温迩。”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慕少倾站在不远处,逆着光。
“你怎么来了?”她问。
“找你。”
“逍遥宗的人呢?”
“走了。”
“你不送他们?”
“送完了。”
慕少倾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云海。
“慕少倾。”温迩叫他。
“嗯。”
“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去金陵吧。”
慕少倾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回去看看。”温迩说,“看看逍遥宗,看看金陵城,看看那些……我以前喜欢的地方。”
“好。”
“我还想吃金陵的烧鸭。”
“我请你。”
“你请我?你有钱吗?”
慕少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晃了晃。
温迩笑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以前。”
“多久?”
“三百年前。”
温迩的鼻子一酸。
三百年前,他就准备好了钱袋,想请她吃烧鸭?她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请我?”她问。
“你没给我机会。”
温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三百年前,她忙着修炼,忙着打架,忙着保护逍遥宗。慕少倾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凌霜宗的那个冰块”。她从来没给过他机会。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你给了。”
温迩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
“慕少倾,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一起去金陵。”
“好。”
“你不问什么事?”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不管什么事,我都会陪你去。”
温迩的眼眶红了。
风吹过山崖,吹起两人的头发。
远处的云海翻涌着,像海一样无边无际。
而他们站在山崖上,手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金陵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