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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最怕的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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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宗的结界?呵,拦不住我。”赵欢兮笑得很瘆人,“影修能变成影子,只要有缝隙,我就能进来。”
温迩心里一沉。她忘了,赵欢兮是影修。凌霜宗的结界再厉害,也不可能防住一道影子。
“你想杀我?”温迩问。
“杀你?”赵欢兮的笑更瘆人了,“不,我不杀你。我要带你走。让钟冥看看,他的心上人落在我手里是什么样子。”
她松开温迩的脖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绳子,要绑她的手。
温迩趁机摸出金笔,在被子下面飞快地画了几笔。
一只巴掌大的火麒麟从被子里钻出来,朝赵欢兮的脸喷了一口火。
赵欢兮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扑脸上的火。温迩趁机翻身下床,朝门口跑去。
“想跑?”赵欢兮追上来,手里的铁扇子朝温迩的后背扇去。
温迩感觉到背后一阵狂风,整个人被掀了起来,重重地撞在门上。门被她撞开,她滚到了院子里。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后背着地的那一块,火辣辣的,像是被烙铁烫过。
温迩咬着牙,想爬起来,但赵欢兮已经追到了她面前,铁扇子抵着她的喉咙。
“跑啊,再跑啊。”赵欢兮笑得得意,“宋朵朵,你今天插翅难飞。”
温迩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在等。等慕少倾发现——不对,他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听力那么好,怎么可能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赵欢兮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伸手去抓温迩的衣领。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温迩,一道白光从竹林里射出来,精准地击中了她的手腕。
赵欢兮惨叫一声,铁扇子脱手飞出。她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竹林方向。
慕少倾从竹林里走出来。他穿着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手里没有拿剑,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杀气,比任何剑都可怕。
“放开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赵欢兮的耳朵里。
赵欢兮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她的手还掐着温迩的脖子,没有松开。
“慕少倾,你别过来。”赵欢兮的声音在发抖,“你过来我就杀了她。”
慕少倾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杀不了她。”他说。
“你试试?”
“你杀不了她,因为你的手在抖。”慕少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害怕。你怕我。你知道我不是钟冥,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赵欢兮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凌霜宗的慕仙尊,化神期的大修士,修真界最可怕的存在之一。她在他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把她放了。”慕少倾说,“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我不信你!”赵欢兮的声音尖锐,“你们这些正道修士,说话从来不算数!”
“我说到做到。”慕少倾看着她,“但如果你再伤她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赵欢兮的手在发抖。她知道慕少倾不是开玩笑。但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了宋朵朵,好不容易潜入了凌霜宗,就这么放弃?
“慕少倾,你知道她是谁吗?”赵欢兮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癫狂,“你知道你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慕少倾没有说话。
“她是温迩。”赵欢兮一字一顿,“三百年前的魔头温迩。你护着一个魔头,你对得起凌霜宗吗?你对得起正道吗?”
慕少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他说。
赵欢兮愣住了。
温迩也愣住了。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是护着她。
“你……”赵欢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完了?”慕少倾抬起手,指尖凝聚了一道白光,“说完了就放开她。”
赵欢兮看着那道光,终于松开了手。她退后几步,变成一道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慕少倾没有追。
他走到温迩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受伤了?”
“没有。”温迩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摔了一下。”
慕少倾没有说话,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温迩没有挣扎。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在害怕。
他以为她会死。
“慕少倾。”她叫他。
“嗯。”
“我没事。”
“嗯。”
他抱得更紧了。
回到屋里,慕少倾把温迩放在床上,检查她的伤势。后背上有一大块淤青,手臂上也有几道划痕,但不严重。都是皮外伤。
“疼吗?”他问。
“还好。”
慕少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膏,涂在她的伤口上。药膏很凉,温迩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
“痒。”
“忍忍。”
温迩咬着牙,忍着那股痒意。慕少倾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慕少倾。”她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温迩。怕他们知道。怕——”
“不怕。”慕少倾打断她,“最怕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温迩愣了一下:“什么事?”
“以为你死了。”
温迩的鼻子一酸。
她想起沈无道说的话——他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他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因为他在害怕,怕她又一次消失。
“慕少倾,我不会跑了。”她说。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怕你受伤。”
温迩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不会受伤的。”她说,“因为有你在。”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
“嗯。”他说,“有我在。”
温迩在床上躺了三天。
不是因为她伤得有多重——事实上,慕少倾的药膏很管用,第二天淤青就消了大半。而是慕少倾不让她下床。
“你后背有伤,不能乱动。”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可以坐起来。”
“坐起来会牵动伤口。”
“那我总不能一直躺着吧?”
“能。”
温迩无语了。
她发现慕少倾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抗议无效,只能乖乖躺着。
但这三天也不是没有好处。
慕少倾每天来送饭,一日三餐,顿顿不重样。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鸡汤、鱼汤、骨头汤……温迩觉得自己不是在被照顾,是在被养猪。
“慕少倾,你是不是想把我喂胖?”她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问。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你太瘦了。”
“我不瘦。”
“你瘦。”
温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宋朵朵这具身体确实偏瘦,但也没到“太瘦”的地步吧?
“你是不是对‘瘦’有什么误解?”她问。
慕少倾没回答,只是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喝汤。”
温迩叹了口气,端起碗喝汤。汤很好喝,是她喜欢的排骨莲藕汤。她喝了两碗,又吃了一碗饭,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
吃完之后,她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饱了?”慕少倾问。
“饱了。”
慕少倾点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温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是受伤了,但不是残废了。他可以让她自己吃的,不用每天都来送。但他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像打卡一样。
“慕少倾。”她叫他。
“嗯。”
“你不用每天来。我可以自己去厨房吃。”
“不行。”
“为什么?”
“你后背有伤。”
“已经好了。”
“没好。”
温迩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没好?你是大夫吗?”
慕少倾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是大夫。但我能看到你的灵力波动。你的后背上还有淤塞,没好。”
温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灵力波动?他连这个都能看到?
“慕少倾,你平时都用灵力看我什么?”她问。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看你有没有受伤。”
“别的呢?”
“没有别的。”
温迩不信。但她也懒得追问。反正问了他也不会说。
“你什么时候放我下床?”她换了个问题。
“等你的灵力恢复平稳。”
“那要多久?”
“不知道。看你的身体情况。”
温迩觉得他在敷衍她。但她没有证据。
下午,沈无道来串门。
他走进院子,看到温迩躺在床上,慕少倾坐在床边看书,挑了挑眉。
“哟,这么恩爱?”
温迩脸一红:“谁恩爱了?”
慕少倾没说话,继续看书。
沈无道走进来,搬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温迩:“听说你昨晚被偷袭了?伤得重不重?”
“不重。已经好了。”
“那就好。”沈无道看了慕少倾一眼,“你不知道,昨晚某人差点把整个凌霜宗翻過來找你。”
温迩一愣:“什么意思?”
“赵欢兮跑了之后,少倾不放心,用灵力把整个凌霜宗搜了一遍。那动静,连师尊都被惊动了。”
温迩看向慕少倾。
慕少倾面不改色:“她可能还有同伙。”
温迩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没必要这样。凌霜宗有结界,她进不来第二次。”
“她能进来第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
温迩被噎住了。
沈无道看着他们俩,笑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宋姑娘好好养伤。”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陆宗主,今天又问起你了。”
温迩心里一紧:“问什么?”
“问你住在哪,伤势怎么样,要不要去探望。”沈无道看了慕少倾一眼,“少倾拒绝了。但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无道走了。
温迩看着慕少倾:“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不知道。”慕少倾放下书,看着她,“但我会查清楚。”
温迩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她心里,总觉得那个陆宗主不简单。
晚上,温迩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后背有点痒——伤口在愈合,痒得她翻来覆去。
她伸手想去挠,够不到。又换了个姿势,还是够不到。
“慕少倾。”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忘了,他不在。他每天晚上都会离开,回自己的住处。虽然她不知道他住哪,但肯定不在这里。
温迩叹了口气,继续跟后背的痒作斗争。
“砰。”
窗户忽然被推开了。
温迩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慕少倾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你没走?”她问。
“走了。”
“那你怎么——”
“听到你叫我。”
温迩无语了。他的耳朵到底是什么做的?
慕少倾从窗户翻进来,走到床边,把瓷瓶放在床头柜上:“止痒的。涂在伤口上。”
“哦。”温迩拿起瓷瓶,“谢谢。”
慕少倾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她。
温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还有事?”
“你够不到。”
“什么?”
“后背。你够不到。”
温迩的脸红了。
他说得对。她确实够不到。
“那……你帮我涂?”她小声说。
慕少倾没说话,从她手里拿过瓷瓶,倒出药膏,涂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很凉,动作很轻,温迩咬着唇,忍着那股又凉又痒的感觉。
“好了。”慕少倾收起瓷瓶。
温迩把衣服拉好,坐起来:“谢谢你。”
“不用谢。”
两人对视了一瞬,温迩先移开了目光。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
“你还没睡着。”
“你走了我就睡着了。”
“骗人。”
温迩深吸一口气:“慕少倾,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不能。”
温迩瞪了他一眼,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我睡了。”
“嗯。”
她能感觉到他还在房间里。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温迩的心跳很快,但她假装已经睡着了。
过了很久,她听到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真的走了。
温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慕少倾,你这个混蛋。”她闷闷地说。
但她嘴角,是往上扬的。
第二天,温迩终于被允许下床了。
她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背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手臂上的划痕也结了痂。她站在海棠树下,伸了个懒腰,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宋姑娘。”
温迩转头,看到李思沅站在院子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逍遥宗的陆宗主。
温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陆宗主,你怎么来了?”
陆宗主笑了笑:“听说宋姑娘受伤了,特来探望。慕仙尊不让进,我等了半天,趁他不在才进来的。”
温迩看了李思沅一眼。李思沅低下头,不敢看她。
“陆宗主有心了。”温迩说,“我只是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陆宗主走进院子,在她对面坐下,“宋姑娘,我有些话想问你。”
“陆宗主请说。”
“你真的是凡人?”
温迩心里一跳:“锁灵阵验过了。”
“锁灵阵验的是魔气和鬼气,验不出别的。”陆宗主看着她,“你身上有灵力波动。虽然很弱,但不是凡人该有的。”
温迩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瞒不过去。她是修士转世,魂魄里带着前世的灵力,虽然这具身体是凡人,但灵力波动还是存在的。普通人感觉不到,但陆宗主是修士,他能感觉到。
“我小时候学过一些粗浅的道法。”温迩说,“但后来没有继续修炼,所以只是半吊子。灵力波动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陆宗主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宋姑娘,”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温迩是什么关系?”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装作困惑:“温迩?那个魔头?我听说过她,但跟她没有关系。陆宗主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长得像她。”
温迩心里一沉。
她长得像温迩?宋朵朵的脸跟温迩的脸根本不一样。他是怎么看出“像”的?
“陆宗主见过温迩?”她反问。
陆宗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三百年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见过。只是看过她的画像。”
“画像?”
“逍遥宗的藏经阁里有一幅温迩的画像。”陆宗主说,“是她的师弟们画的,一直留着。”
温迩心里一震。
她的师弟们。他们还留着她的画像。
“那幅画像,”她的声音有些涩,“还在吗?”
“在。”陆宗主看着她,“宋姑娘想看?”
温迩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一个魔头,长什么样。”
陆宗主笑了笑:“等宋姑娘伤好了,可以来逍遥宗做客。我带你去看。”
温迩点点头:“多谢陆宗主。”
陆宗主站起身:“不打扰宋姑娘休息了。告辞。”
他走了。李思沅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温迩一眼,欲言又止。
温迩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她的师弟们,还留着她的画像。
他们还记得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鼻子有些酸。
但她不能去看。她不能暴露。
她只是宋朵朵。不是温迩。
她反复告诉自己,但眼眶还是红了。
晚上,慕少倾来送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陆景来过?”他问。
陆景。那个陆宗主的名字。
“嗯。”温迩接过食盒,“趁你不在的时候来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跟温迩是什么关系。”温迩顿了顿,“他说我长得像她。”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你不像她。”
“我知道。但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知道。”温迩打开食盒,“也许是试探。”
慕少倾没说话,看着她吃饭。
温迩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慕少倾,逍遥宗藏经阁里有一幅温迩的画像。你知道吗?”
“知道。”
“你见过?”
“见过。”
“像吗?”温迩看着他,“像现在的我吗?”
慕少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不像。”
“真的?”
“真的。”
温迩松了口气。
但慕少倾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你的眼神,跟她一模一样。”他说。
温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看出来了。”慕少倾说,“他不是因为你的脸,而是因为你的眼神。”
温迩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没想到一个眼神就出卖了她。
“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慕少倾说,“他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慕少倾看着她,“所以我会盯着他。”
温迩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