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者的黄昏》》belliwether

16、第十六章：风和火焰的咒语

　　第十六章：风和火焰的咒语
　　感冒就像宿醉，躺在床上默默地念经，全身的毛孔都在漏风，寒冷乘着血液的快车，最后沉积在衰老的骨头缝中，虚弱的时候，最好让我独自品尝，人生就是不断地练习死亡，四季善变，人世无常，承受这煎熬，吞下这苦药，用静悄悄的微笑，装填这付优雅的皮囊。
　　故地重游之后，由于伤感的催化效应，一场重感冒偷袭得逞，我在回程的飞机上畏寒，发热，狂吐不止。当地铁巨大的扭力挤压着我的脊背的时候，我终于如释重负，回到地面的感觉足以抵挡感冒带来的萎靡和疲惫。这么多年，地铁是衔接远方和住所的一条亲切的纽带，车厢里这么多面带倦容的同伴，尽管我们来自不同的种族，但是我本能地感觉到他们的奔波劳碌，与我的如出一辙。
　　我呆呆地盯着一个穿蓝色格子衬衫的少年，或许是站得太久了，他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掏出一本电影杂志，专心地看起来，说实话，我真羡慕他的那种享受和放松的状态。活着，有的时候对我而言，仅仅是单调的重复和争夺虚妄的优越。而一踏上地铁，当它裹挟着你的身体快速狂奔的时候，心就会变得轻松，快乐，无与伦比。有一刹那，怀旧的情绪让视野突然给车厢里的空气涂上一层模糊的淡蓝色。故乡的泥路和雪景里是故人穿梭的身影，低矮的河畔上长满枯萎的茅草被野火尽情屠戮，腊月的麦田给冬季增添了大片大片的绿色块，麦田尽头的密林只剩下交错，缠绕的枝桠，夕阳之下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无名鸟雀发出或尖脆或粗浑的零星叫声，黑白电视里充满神迹的江湖和武侠让少年们痴迷成瘾，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父辈或祖辈的训斥。
　　当这些画面铺天盖地在脑海里泛滥成灾的时候，地铁停止了奔跑。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我的助理。她穿着一件迷人的红色紧身裙，长发盘顶，高跟鞋保持一贯的浮夸，整个人像一只优雅的鹤，冷艳不羁，充满诱惑。从她的这身装扮和精神状态推测，我在爱尔兰的时候，她不仅仅是换了一辆车那么简单，很可能又换了一个男朋友。妮可和珍妮年轻的时候一样，勇敢而贪玩，毫无保留的去爱，去恨。小姑娘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得意地咧嘴冲我露出一副整齐的白牙，她终于撤掉了牙箍。现在的她，已经达到了人生靓丽的顶峰，因此，她需要尽情的炫耀和享受，向这个世界。
　　妮可的车技很差劲，在送我回住所的短短一刻钟内，忽快忽慢的驾驶让我强忍着喷薄欲出的恶心。下车的时候，妮可一加油门，我闻见汽车喷出一股蓝色的妖气，腹腔的压力终于冲破口腔的阀门。呕吐之后，我终于恢复了轻松，抽雪茄的愿望再次蠢蠢欲动。珍妮的死，一度让我无心写作，甚至萌生退意。我颓丧地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的方杯里残留的威士忌已经干涸，剩下一层褐色的酒渍，杯壁上布满灰尘。雪茄被潮湿的空气濡得发蔫，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霉味。我想以我此刻低落的心情，整个空间就算充满橘黄的光芒和柔情的音乐，也无法让我的神经兴奋起来。
　　“总是在等车来的时候，等风来，等雪落，等铃铛的脆若游丝，等谁的回眸又惶恐地躲避，因此等待很慢，分别很快。”我反复念叨着曾经我写过的一部小说《风和火焰的咒语》里的那句开场白，想不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寓意。
　　窗外，阴沉的天色里飘荡着细如毛发的雨丝，树木正在发芽，正在大风中安静地摇曳，喧嚣被窗户完美地隔绝在外，我就是这样，如果觉得孤独，那就让自己走向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