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生卷》菽回

3、第3章

　　似人间2灵鱼跃

　　清晨的阳光对瞌睡虫来说无疑是恼人的，郁染把头埋在厚厚的被褥里，刚想和周公续约，窗户就隙开了一条缝，光线透进来，让床上的被子团裹得更紧了。不一会屋内重回黑暗，隐约响起翅膀扑棱的声音。

　　“啾啾”“呼啦啦”“啾啾”鸟儿疑惑床上的人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不断靠近，最后落在了枕头上，啾啾叫个不停，是不是碰碰小孩的脸蛋儿致力于叫醒被窝里的小懒虫。

　　郁染不堪其扰，猛地一掀被子，就看见一张放大的鸟脸，吓得一激灵。

　　显然，鸟儿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忙扇扇翅膀落到了床沿。郁染趴在床上，鸟儿跳了跳正对他，眨巴这一双黑亮的豆豆眼，一人一鸟就这么对视，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郁染好奇地打量它，金色的羽毛，肉粉色的短喙，纤细的脚爪。整个也就小鸡仔那么大，炸毛的样子浑身蓬松，像个毛球，看起来手感很好。

　　郁染尝试着伸出爪子，没想到小鸟也不怕生，就这么飞到他手上，温暖柔软的感觉分外新奇。

　　他一下一下帮鸟儿抚平羽毛，鸟儿享受得窝在他手心。小金鸟有点胖握在手里，金色绒羽从指缝漏出来，整个球暖乎乎的，相较他的体型，分量倒是不轻。

　　殿外候着的宫人察觉他醒了，陆续进来服侍小皇子更衣。与画看了一眼那只金雀，没说什么，只是命人将早膳端进来。

　　金雀眨巴眨巴，直勾勾的盯着小皇子喝粥，郁染将碗放下，试探着推了推。只见鸟儿飞道碗边，伸伸脖子，将嘴巴浸到了粥里，吃的挺认真，也不知道能不能尝到味道。

　　郁染看得心情大好，让与画又盛了一碗，捧起来喝。此时正值冬末，天气还，衣衫也多仍是大袄之类，一时间桌上两个竟有几分相似。

　　早饭过后，郁染要去淑妃宫中请安，那只金雀蹦蹦哒哒想立在小皇子肩上，可小孩子的肩膀本来就圆，又穿上了大袄，金雀立不住，又扑棱棱飞到小皇子头上窝着。
　　感受到头上的分量，郁染晃了晃脑袋，金雀想扎根了一样稳如泰山，就当是给头保暖了。

　　郁染风风火火跑到淑妃宫中，兴奋地把金雀给她看，金雀很配合的飞到小皇子手里，展开半边翅膀，兀自梳理羽毛。

　　淑妃也很新奇，问道：“这是？”

　　“这是今天早上飞到我窗边的，是不是很漂亮，母妃，我能养它吗？”

　　金雀也适时的抬头，朝她“啾”了声。

　　淑妃感叹这鸟儿通人性，说道：“也好，只是你得给它起个名字。”

　　正在小皇子冥思苦想之际，一队宫人带着各色珍宝进来，其中有一个花盆进来，说是花盆，其实更像水缸，需得两人合力才抬得动，水中漂浮着淡青色的睡莲，与深绿的莲叶相印成趣，有浓妆淡抹总相宜之感。

　　待他们退下，一名宫女进来：“娘娘，这是藩属国的进贡，皇上赐了下来，您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淑妃还未说话，金雀就飞起，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可着实将众人吓了一跳，郁染赶忙跑过去看，那还有什么鸟儿只见一条金色的灵鱼正在水中游动。那鱼儿有着金色的鳞片、长长的尾鳍，在水中游动时就像轻纱摇曳。

　　郁染觉得熟悉，不自觉的伸手，那鱼儿跃出水面，用尾巴和他击掌，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梦里那条大鱼吗，它怎么会在这，他的小雀儿去哪了？

　　“母妃……”

　　淑妃也没反应过来，倒是一个宫女出声：“这不就是鲲鹏吗？”

　　“什么鲲鹏？”郁染仍旧不明所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鹏可是能遮天蔽日的神兽。”淑妃到底是见过大风大雨的，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

　　“所以他就是小鸟吗？”郁染疑惑道，“可它也没那么大呀。”实际上就算是梦里的大鱼，也不过一个成年人那么大，，远远达不到遮天蔽日的程度。转眼一想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子呢，说不定是鱼也年纪还小。

　　淑妃被他的想法逗笑了：“鹏鸟三万岁犹稚，倒也可能。”

　　“我想到了，母妃，我们就叫它“犹稚”吧，毕竟还小。唔，小名就叫“芝芝”。”可转瞬他又想到，要是它越长越大，那就要越吃越多，自己就养不起了。

　　“芝芝”被小皇子连番变换的脸色搞的莫名，“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最后那盆睡莲被搬到了七皇子寝宫成为了芝芝的家。这事神奇淑妃担心有人借题发挥，对宫中几人都下了封口令。好在比起做鸟，芝芝更喜欢做鱼，整天懒洋洋的浮在水里，也不知是学了谁。

　　梦中廊亭，朝芜细酌手中香茗，清幽的茶香飘到郁染鼻子里，他哒哒哒地跑过来，伸手去拨朝芜的衣袖。
　　“嗯？”

　　“我也想要这个。”小团子仰头看他，满眼写着渴望。

　　朝芜大多数时候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就把茶杯递过去。郁染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刚入口就被苦涩的味道劝退，吐着舌头，把他的手推开。

　　“好苦，不要了。”

　　“尝尝这个。”朝芜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琉璃盏，里面盛着淡橘色的晶莹液体，散发着酸甜的香味。

　　“好喝，我喜欢这个。”果然是酸甜味的，但不会太浓，喝下肚暖洋洋的，一杯很快见底，郁染满足地咂咂嘴。

　　清风混合莲香，一派安宁，郁染盯着男人的侧颜，“今天芝芝来找我了，就是鱼鱼，没想到他还能变成变成鸟呢……”

　　小皇子晃荡着脚丫，他问道“这真的是梦吗，你到底是谁？”

　　“我是朝芜，你的师尊，至于这儿，你可以当成仙境。”

　　郁染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撅起嘴“那你能从梦里出来吗？”

　　“现在不行，总有一天会见面的，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郁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窝在他怀里，朦胧间伸手想抓眼前晃动的长发，闻着他身上新雪的气息，呼吸渐渐平缓。

　　天外天化生境湖心亭，晨曦微露，小皇子的手还抓着朝芜的发梢，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朝芜一如既往守在床边，他俯下身，在小孩的额头落下一吻，金色印记浮现。他抚摸小皇子的头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对于仙神来说，千百年不过白驹过隙，现在朝芜真真切切感到了时间的残酷。

　　神器化灵，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况……。将他派到混沌之中也是为了躲避天道追查，几千年。如今郁染已经入世，如果能度过天劫，获得肉身，就能再次飞升。

　　天道不会允许他再涉因果，借助梦境将郁染带来也是因为他的私心，不能再过分了。他痛苦地闭上眼，很快他们就能重新见面，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