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生卷》菽回

2、第2章

　　第2章

　　楚三百二十五年，楚七皇子降生，时值霜秋，有云霞满天，国君赐名“郁染”。

　　“母妃！”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像个炮弹似的扑进淑妃怀里，正是郁染。

　　“外面雪下的大，阿染冻坏了吧。”淑妃心疼地把团子抱进怀里，差人点上火炉。

　　郁染并非淑妃亲生，其生母乃宫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偶然得皇帝临幸便怀上了郁染，可到底福薄，在生产那天去世了，郁染便被抱到了淑妃宫中。

　　皇后长子三皇子郁琼已经长大，郁染威胁不到郁琼，再者淑妃与皇后交好，在宫中处境还不错。何况郁染乖巧来后也得淑妃宠爱，不是亲生也似亲生。

　　“明日是上元佳节，宫中要设宴庆祝，如今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母妃可能顾不到你，到时候你跟着你三哥，再不济也要带着带着侍女，莫要冒冒失失的，可懂？”

　　“母妃放心，阿染聪明着呢。”郁染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皇后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你啊。”

　　梦中郁染看着身边的场景变换，转瞬间便来到了一片湖泊，明月倒映在水中被清风揉碎，湖中睡莲透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穿过九曲回廊，湖中是一座凉亭，霜雪般的男人端坐亭中，悠悠琴音从指尖流出。

　　郁染扑到给他准备的软垫上，伸手逗弄水中的鱼儿，灵鱼摇曳着金尾，跳起来轻吻郁染的指尖。

　　一曲终了，郁染撑着下巴有些无趣，不住的打哈欠“怎么又是你啊？”这个人从他记事起就经常出现在他梦里，自称是他师尊，要知道他才四岁，还没入学堂，哪来的师傅。

　　朝芜转过身，问道“那阿染希望是谁呢？”

　　“父皇、母妃、三哥、五哥、六姐、小九……”小皇子掰着指头一个个的算，随后气愤地控诉道“如果你总是来，我就梦不到他们了。”

　　“阿染很喜欢他们？”

　　“当然了！不过父皇母后要准备宫宴，一时半会可能没时间陪阿染了。”小皇子低下头，表情有些失落。

　　“不过阿染很懂事的，不会去烦他们。”郁染是很懂事，仿佛天生有种危机感，指示他最有效的留住身边的人。

　　朝芜摸摸小皇子的头，将他揽在怀里：“有时候阿染也可以任性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郁染心里没由来的泛起一阵委屈，抓着他的衣服小声抽泣，等他哭累了才松开，软糯的声音还有一丝泣音“给我谈首曲子吧。”

　　“好。”朝芜轻抚瑶琴，舒缓的调子轻盈柔美。轻纱软枕，郁染听着听着渐渐睡了过去，嘴里还呢喃着“怎么梦里也会困啊……”，朝芜走到榻前，为他盖上薄被。

　　“三哥，三哥你慢点走，阿染跟不上啦。”小团子哼哧哼哧地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的男子停下，一把将小团子抱起来，掂了掂分量调笑道：“又长胖了。”

　　这可把郁染惹毛了“阿染才没有胖！”

　　“对对对，小七没胖，只是圆润了一点。”

　　“哼！”小团子抱胸转头，用实际行动说明他生气了。不过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到宴会场地，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目光，这也好奇那也好奇。

　　照例先是属国进贡，各色奇珍琳琅满目，晚上会有歌舞美食，今日君臣同庆，大臣们可携家眷进宫，同时也是众皇子为数不多能和同龄孩子接触的日子。比起有些皇子还需要拉拢朝臣，小孩子的心思就简单多了，至少郁染玩的挺尽兴。

　　有人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八卦，凉亭里便有几位小姐谈天说地，郁染经过他们都没有发现。

　　“不知定北侯世子是否会来？”
　　“他不是上仙宗修仙去了吗？”
　　“陛下给上衍宗发了帖子，毕竟世子成年便要袭爵的。”
　　“只是不知传说中的仙人是何许模样。”说着便一脸向往。

　　郁染也多了几分好奇，只是一直到晚上也没再听到这位世子的一点消息。

　　突然，远处飞来几道银光，眨眼间便落了地上，只见几个白衣修士持剑而立，为首者上前行了一礼，说道:“见过陛下，尧来晚了。”

　　“爱卿不必多礼，来人，给几位仙长上酒。”皇帝到底对超凡之人心存敬畏，也存心拉拢，自然不敢怪罪。

　　长身玉立的青年自然吸引来了无数目光，即便周身的冷气显得不近人情，也有不少大臣家的小姐偷偷瞧他，有的还红了脸颊。

　　晚宴的固定项目还有各位公子小姐的才艺表演，夺得魁首的可获得第一公子或是小姐的美誉，所以他们可谓争奇斗艳，花样百出，当然这也是郁染最期待的项目。

　　左相家的小姐率先出列，“陛下，臣女愿抚琴一曲，为诸位助兴。”

　　皇帝朗声大笑道：“准。”

　　那位小姐也是琴道的一把好手，一首琴曲道尽绵绵情意，最后一个琴音收尾，朝闻尧瞄了一眼，便红着脸低了下头。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闻尧一点也没察觉，真就像传说中不染红尘的仙人。

　　接下来又有不少小姐甚至公子借着献艺表达爱意，都铩羽而归。

　　郁染是没感受到什么爱慕情绪，只觉得失望极了，他们弹琴鼓乐还没有梦里那个怪人好听呢，稍微原谅他一点吧。

　　郁染昏昏欲睡，只有偶尔的舞蹈能让他稍微掀起眼皮看看，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句：
　　“不知闻公子可否上前一展风采呢？”

　　郁染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精神了。

　　其实那人说完就后悔了，闻尧毕竟久不在京城，想来上衍宗也不会教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就连上衍宗弟子都以为这时刻意刁难。

　　就当人们都快放弃了，却见那白衣人起身：“陛下，尧身无长物，平生只使一把剑，便舞剑一曲吧。”

　　白衣翩跹，轻巧地落在台上，一甩手便握住了一把雪亮的长剑，鼓点急促，那人更是将剑舞出了残影，台下众人差点忘记了呼吸，直到眼睛干涩才发现许久没有眨眼了。

　　直到闻尧收剑行礼，众人才缓过神来，霎时掌声雷动。

　　“好好好！不愧是仙宗高徒啊。”皇帝也是不吝夸奖，当场宣布闻尧为本届魁首。

　　宴会后，不胜酒力的相互搀扶着归家，余下的则去逛城中民间举办的灯会。上衍宗久不闻世事，门派生活平淡，门下弟子对凑热闹尤为热衷，推着他们大师兄就走。

　　上元节这天是一年中百姓唯一一次获准持明火进入内城的日子，各位小姐公子都戴上面具，持灯逛会，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不便明说，便会将手中的灯交给对方，如对面的人也有意，就会回赠灯笼，每年倒都有不少姻缘促成。

　　郁染被侍女与画抱着，饶有兴趣地左看右看，新奇的不得了。与画是淑妃娘家带来的侍女，会些武功，被淑妃派来服侍郁染，现在是七皇子宫的掌事宫女。

　　郁染买了几盏河灯，来到岸边打算放时，却见前面熙熙攘攘，郁染抬头望去，只见一群罗裙少女将闻尧团团围住，想将手中的灯送出去。
　　闻尧表面镇定，实际上整个人都僵硬了，被用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时，旁边有位个带着灵狐面具的人走出来，轻笑着开口，解围道：“我观这位公子无意，众位不妨放过他吧。”说着便将他拉出了人群，那些女孩倒也没有纠缠，遗憾的离开了。

　　闻尧明显松了一口气，向那人道谢。

　　“不用谢，”他摘下面具，居然是三皇子，郁琼调笑道：“闻公子风姿出众，引人心向往之啊。”

　　闻尧明显有些尴尬，好在三皇子也没有为难，主动提出送闻尧回定北侯府。虽然皇帝清理出了兰亭水榭给上衍弟子居住，不过闻尧还是更想会家看看。

　　郁染看得有些奇怪，不是他阴谋论，皇家人向来精明，精于权术，说难听点就是无利不起早。皇后母家与闻家并无交集，定北侯府又没落多年，就算出了一个修真者，但上衍宗在人间朝堂可没什么势力，对他夺权没有一点帮助，他实在想不通郁琼为何无缘无故对闻尧示好。

　　不管郁琼打的是何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一个手持莲花灯的玄衣青年越众而出，一手揽上闻尧的肩膀，一副熟稔的样子，而问要也没有推开他。

　　离得远，郁染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郁琼动作有些僵硬，倒是另两人神色如常，准确的说是闻尧不明所以，而玄衣青年一直保持微笑。

　　也许是感受到视线，他朝郁染看来，郁染清晰的感受到那双眼底满溢的恶意。郁染与之对视，眼里银色流光闪过。
　　他似乎有些惊讶，饶有兴趣的打量。他的视线让郁染很不舒服，于是闭眼别过头，再睁眼时两人已经走了。

　　晚上玩到很晚，郁染在与画的怀里就睡了过去。果然又来到了湖中水榭。

　　“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仙人舞剑了，好厉害！”小孩子本就是管不住嘴的，既然有个会耐心听的，便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朝芜耐心听他说完，才配合的说：“阿染见到仙人了？”

　　“当然了！”郁染仔细观察他，又补了句“虽然他没你好看，不过也很厉害呢，父皇对他也挺好的。”甚至比他们这些亲生儿女都要热络的多，他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只盯着湖面出神。

　　朝芜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心情变化，刚要安慰，便听他说：“如果我也会这些，是不是就会有人喜欢我了。”他转过来，像是无意义的重复“只是我。”

　　朝芜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心里一阵细密的疼痛。好在小皇子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打着哈欠撒娇：“阿染困啦，要睡觉了。”

　　“好。”朝芜走过去抱起他，放在云床上，他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小皇子闭上眼，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