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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天赐汽修(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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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股令人晕头转向的味道,不过同上次相比又有些不同,细微之间似乎是多了些食物的香气。
这应当是回城人特有的一项福利了,幸福满满,也让拉她们回城的客车大声喊着“太重啦!”
时珖和时妈坐到了旁边靠窗的车位上,时爸则是一人坐在车门旁边,守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小行李。
也不知道开到了哪个岔路口,一个人挥挥手拦停了这辆车,司机开的太猛,一群人连带着手上的东西都往前一个倒栽葱,车里响起了好多乘客的咒骂。
其实时珖是想笑的,她总觉得这种行程中的小意外很有趣,不过她也仅仅是抿了抿嘴罢了,真笑出来,被看乐呵的就变成她了。
上车的那个人跟时爸也认识,两人在车门边就攀谈起来。
“老哥,你也回县里?”时爸巴拉巴拉身边的麻袋,给那个皮肤白里透红,身形有些微微佝偻,但看起来还挺壮硕的人腾出了一个地方。
那人也不客气,自然而然地就落座在了时爸身边。
“这不是过了个年嘛,好多铺面都说水管子和暖气管子冻了,之前我就说了别省那点儿小钱,大冬天给管子包上些废布料,稍微有个护头也不至于都坏了!我看这群瘪犊子就是想让我掏钱!铁公鸡!王八蛋!我好好儿的铺子赁给他们,可你看看我收回来些什么?!”
他越说越激昂,这下子全车人都聚焦在了他身上,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的,将其当做无聊旅途的调味品,有的大人甚至呵斥孩子闭上嘴安静一些,好让他们听清楚。
都不用介绍,时珖也知道他是谁了,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那个“老窝囊”,也是时爸想要租的铺子的主家。
“老哥消消火儿,今年冬天冷啊!年初一的雪到现在还没化开,有的地方都硬成冰了。况且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温度还有的降!”
“话是这么说,但是但凡他们用点儿心,老子都不用跑这么一趟!”说着他还想吐口痰,但是看到售票员虎视眈眈的眼神还是憋住了。
时珖撇了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奶奶说了,这个老窝囊家里仗着早年间结交的“朋友”多,路子广,简直是漫天要价,说里面不光有租金,还包括着“孝敬钱”,非得人跟他磨上半天他才肯松松口,可偏偏他们家铺面位置确实好,让人又爱又恨。
可这些位置好的铺子可不纯纯是花钱买来的,老窝囊的爹是个混不吝的,什么事儿都敢干,是出了名的“大胆儿”,现在他们家里的产业几乎都是这个老窝囊的爹欺男霸女,拿着一把刀砍出来的。
老窝囊现在说好听点是给家里当一个守成人,说难听点儿其实就是一个败家子。
行事张扬,庸懒散奢,拈花惹草,欺软怕硬,这些都是要命的行为品性。
对了,她和克己复礼两人偷听到的花边故事的男主角不就是这个“老窝囊”吗?
嗯…确实白得耀眼,白的过分了点。
“老弟!我那个铺子你还租不租?我家婆娘说了,你们一家会来事儿,也不像能把铺子糟践坏了的人,说是给你们家便宜点儿也行!”
时珖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儿?
倒是时妈老神在在的坐着往外看风景,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话。
“老哥客气了!只是我大舅早已帮忙另找了一个铺子,地段肯定是不如那当街的门面,不过租子我们负担的起,小本买卖回个本儿我就满足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啊……你大舅帮忙了啊,那挺好挺好,那我就不留给你了,我找别人,呵呵……”老窝囊讪讪的笑笑,显然时爸大舅的插手让他有些畏缩。
果然有些吃软怕硬,时爸的亲大舅,也就是时奶奶的大哥,时珖的舅老爷,那可是十里八乡响当当的人物,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得给上几分面子。
只因老爷子当年也是光膀子背杀猪刀敢闯敢干的人物,不过老爷子仁义,十里八乡都多多少少受过他的恩惠,做所谓的下九流行当也是为生计所困,后来他曾带人在那段混乱时期保住了不少人的性命,自己也曾有过性命垂危的时候,可以说,舅老爷的地位完完全全是自己给自己挣回来的。
过年的时候时珖也被带到李庄见了见这个舅老爷,七十多的年纪了,看着当真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老爷子还挺时尚的留了个大背头,看着时珖很是和蔼可亲。
不过因为来拜见他的人很多,时爸也没多留,带着妻女就坐上了回奶奶家的车。
不过这位舅老爷显然是很喜欢时爸这个外甥的,在他们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铺子开张的时候再过来一趟,还在客厅的一堆礼物中拿了好些要时爸带走,还给了时珖一个用红纸封的红包。
几人推辞不过,再加上舅老爷大声道:“长者赐不可辞!”他们才接下来。
回城的路上,时爸告诉她,舅老爷的红包不是那么好拿的,因为他自认一生杀伐过重,浑身的煞气不容易被消解掉,所以很少给小辈儿东西,过年的红包也是买来的统一制式,像时珖手里拿的红纸封的红包,应当是舅老爷自己糊的。
时爸这么一说,时珖看着手里其貌不扬的红包,更是在心里对这个舅老爷多了几分友善和亲近。
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踏上了回家的那条路,随着客车的颠簸,还有发动机不堪负荷的轰鸣,熟悉的景象跳到了她眼前。
县城里的红砖房水泥墙,还有街边在修路时幸存的歪脖子树,平整的道路,停靠在路边被孩子们攀爬的绿色三轮车,时不时响起的小鞭炮的炸裂声……
时珖心里一阵心安,家还是家。
干冷的空气冲走了车内密闭环境的污浊,时珖带着小红毛线手套提溜着两个红塑料袋,里面分别有两只鸡和几圈鱼块。
时爸扛着半麻袋红薯,时妈也是在身上大包小包挂了一圈兜子,就这阵容,还是时爸敲开一户相熟人家的门,将许多东西寄存在人家家里之后才有的。
踏进胡同,时珖超级开心,久违的潮湿感和藏在雪层下苔藓的味道像是一种瘾,沾上了就戒不掉的瘾。
冰冰凉凉的大红门,清脆的门铛声,时珖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接时妈身上挂着的袋子,他们俩人身上都出了汗,蒸气从衣服和脖领子的缝隙间溢出,蜿蜒着往上走。
金嫂子听到了些动静,他们家门的开合动静也别有一番趣味,时珖心想,以后怕不是只听门的吱扭声都知道是谁家有人在活动。
“妹子,回来啦!哎呦,时珖变化不小,老太太养孩子还是有一手!”金大娘说着说着就走过来帮忙卸下时妈身上的袋子。
“嫂子,麻烦您个事儿,我们还有几个包袱没拿回来,您帮我照看一会儿时珖,我和她爸马上就回来。”时妈牵着时珖的手说得及其诚恳。
“这叫什么事儿啊!放心吧!你们两口子拿的完不?我让你金哥也骑上跟你们跑一趟得了!”金大娘说完就喊了一声自家男人。
“别别别,千万别,天冷着呢,屋里暖和,别一冷一热冲着了,我和天赐去就行了。”这时时爸已经把两辆自行车推了出来。
时珖也乖乖跟着金大娘回了家,她第一次来,迈步进小院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进了花房。
实在是太漂亮了,她万万没想到在冬天雪白的世界里她竟然能看到如此苍翠的绿。
时珖眼里流露出的惊讶很是取悦了金大娘。
“小珖儿,好不好看?一会儿搬一盆儿回家去!大娘送你了!”
时珖连忙拒绝,她知道自家西边这户邻居是种花种草有一手,经营着一个店面,可没想到人家的技术竟如此出神入化,这可是下雪的大冬天啊!
“我也想要,但就怕家里养不活,白白坏了一盆这么好看的花草,还是留在您院子里吧,我想看的时候过来看看行不行?”
金大伯站在廊下大笑:“当然行!什么时候来都行!”说完就招呼时珖进屋。
他们两人有一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今年还是大一,年前没买到返程的火车票,这个年是金大伯和大娘两人回村里过的,不过因为担心这些花花草草,所以早早就回来了。
因为今年没见到自家孩子,时珖又是附近唯一一个还处于“孩童时期”的小娃娃,所以两人拿出了家里早早准备好的零嘴递给她。
时珖面对这样的热情,拒绝的很艰难,幸好时爸时妈动作快,当她再次听到“咣!吱呀~”的声音响起,就知道时爸时妈要来接她了。
果然,时爸在前面提溜着半只肥兔子就走来了。
“金大哥,嫂子过年好啊!元宵还没过,这个年也不算过完,新年快乐,吉祥如意,事事顺心,财源广进,红红火火!”时爸把兔子递给了金大伯。
“这礼太重了!你们留着吃就是了,再不济做好了拿碗乘上几块让我们尝尝鲜就够了,哪至于提上半只兔子?这兔子还不小呢!”金大娘推着时爸的手,坚决不肯收。
“嫂子,您就收了吧,我们也不是别无所求,只是家里要开一个铺子,我们一没经验,二没人脉,想着从您这里取取经呢!再说了,万一我们以后时间调配不开,还得请您照顾照顾她。”时妈说完拍了拍时珖的头。
“照顾她费什么事儿!时珖又是个乖巧的,兔子拿回去!快!”
时爸时妈把兔子放到厨房门口就拉着时珖走了,他们俩人都是大长腿,迈一步顶时珖的两三步,就这么几米的路,时珖差点被荡起来。
一家三口进了家门又关上大门才互相看着笑了起来,看起来没有一点负担,尽管前面的路是未知的,或许荆棘丛生,或许平坦无忧,但只要回到这里,他们就能卸下满身的劳累和防备,这才是他们共有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