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一粒尘（快穿）》需要牙线

115、天赐汽修（五十）

　　烈阳之下，空气都在燃烧。
　　实验中学拉扯起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横幅——祝贺我校时珖同学金榜题名，全市第一！
　　来学校领成绩单的时候，时珖心里也有些激动，她有一些不舍，但她从不会将这种情感表露太多。
　　牛班清了清手上的东西交给二班的班主任，走到时珖面前说：“走一走？”
　　同学们本来想上前围着时珖的，这可是活生生的大佬啊，他们永远猜不到时珖的底线，全市第一！近乎满分的成绩！可最后却被牛班抢了先。
　　时珖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跟在牛老师身后走上了校园里的小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时珖伸个懒腰等待着牛老师的开口，而牛老师神色之间有些犹豫，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面容一整。
　　“时珖？”
　　“老师。”时珖不知道牛老师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对方的神色还是起了一些好奇心。
　　“慧极必伤。”牛班停下脚步，“我一直相信慧极必伤这四个字，所以首先，我希望你不要过分的劳心劳力，做一个快乐的小孩子就可以了。”
　　时珖因为惊讶而抬起的眉毛一时之间都忘了落下来，她是真没想到老师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其实，你一直都是一个小演员，最开始我都被你骗过去了。”牛老师想到这里还温柔的笑了笑，发自内心的那种，“我最开始真的以为你的‘年纪第一’得的很不容易，可谁能想到你这个丫头一直在控分？”
　　“时珖，有你在一班是我的幸运，这三年是我做班主任以来身体上最轻松的三年，当然，也是心理上最艰难的三年。”
　　“作为班主任，我其实是不称职的，因为我漠视了很多的不公平，其实当年刚入职的我还不是这个样子。”牛老师摇摇头，“我选择性的忽视了一些本该在我职责范围内的责任，因为……因为……权势和地位、现在和未来。”
　　时珖心里一跳，三年来第一次用平视的眼神看向牛老师，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她很不安。
　　“我再怎么说也比你们多活了三十年，你真当我不苟言笑，脑子不知道变通？那我怎么坐上一班班主任这个位置的？单单凭着教学成绩优秀？个人能力突出？”
　　时珖听着牛老师的自嘲，心知她是知道常明溪被侵犯这件事了，初中三年能让牛老师发出这样的感慨，那么事情一定是难堪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想到这里时珖就觉得有些愤怒，又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亏得她当初对着常明溪说“世界好人比坏人多”、“老师家长会帮助你”，其实最单纯的是她才对吧。
　　“我后来想了想，你才是最勇敢的那一个，三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证明了这一点，我好像是一个懦夫。”
　　“我很长时间无法安眠，但我一直说服自己我没有做错，我还有家庭要看顾，还有孩子要养，身边一切同我有联系的人都在盯着我，我的‘理智’让我不听不闻不看，直到有人找上门来询问有关事宜。”
　　“从他们口中我自己就能补足大概发生了一些什么，或许我更适合当语文老师，因为我从未写出过那么富有想象力的语言，将脑海中描摹的一切真情实感和盘托出，没有一句实话。”
　　“看着她逐渐沉寂，我其实很愧疚。”
　　时珖打断了牛老师的自责：“这不是不站出来的理由，我一直后悔为什么答应她保持沉默，这不是一个保持沉默就能完结的故事，终会有人付出代价的。”
　　看着牛老师骤然痛苦的脸色，时珖突然想深深地叹一口气，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将她绑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师，我们活在规则之下，我不希望自己染得一身漆黑，也不希望世界只有刺眼的白，但只要站在公平和正义的横梁上，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时珖对着牛班鞠了一躬，她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三年来的旁敲侧击和康少天有意无意的配合，已经有让常明溪破冰的希望了。
　　时光倒流是个美好的愿景，真正能让被害者得到拯救的永远是今天和明天的日子，她无法评判牛老师的旁观，但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就眼看着一个人逐渐沉沦在深海，这是她永远无法接受的一点。
　　回去的路上时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今天该是个大喜的日子，她为什么要哭丧着脸？
　　等时珖回到班级里，她带来的“同学录”上已经密密麻麻卸了好多话，当她想翻开的时候一群人扑了过来按住她的手。
　　“同学录哪儿有现在打开看的？不是都回家后才打开吗？”
　　“别打开！”
　　“住手！”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说话把时珖心里的那点儿不开心都吵走了。
　　“好好好，我回去再看，所以，还有谁没写吗？！”时珖挥了挥手中的本子，明明是写给自己的话，自己却不能看。
　　“我还没写。”康少天拿着马克笔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时珖把本子递给他后就转过头去给韩莺写留言，却没想到这个人慢悠悠地翻了一遍同学录，然后装作很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啊，没有多余的页数了，那我写在这里吧。”
　　没等时珖看他写在哪里，马克笔和纸张的摩擦声就已经响起。
　　在康少天身边的人探头一看，脸顿时皱成了一个包子，嫌弃的感觉都要弥漫出天际，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凑上前来看看他们“康少”又有什么新招数了，反正也是最后一天，大家也不怕康少天在这个时候发火，有的男生甚至趴在前面人背后去看，就跟叠罗汉一样。
　　场面很滑稽，尤其是一堆无语的表情里单单有一个人笑着柔和了眉眼。
　　时珖走过来，看着谢云山捂着牙在那里上蹿下跳的，带着一丝疑惑问他：“你……牙疼？”
　　“我牙酸！”谢云山直接从康少天手里把同学录抽了出来递给时珖，然后接着刚才的剧情继续演，“哎呦呦，康少，我要酸死了，你肯定是主谋！”
　　时珖接过本子，只见扉页上三个大字同她的名字并行排列——康少天！
　　“你的留言呢？”时珖被这种小孩子的占有欲彻底无语到了，“这是同学录！不是签名簿！”
　　“写同学录是因为以后和你见面的时间少了，留个念想，但是暑假开学后咱们还是在同一个班，我不用写啊。”
　　“那你乱签名干嘛？”
　　“没有乱签。”
　　“什么？”
　　“我说，我——没有乱签。”
　　我是有意签在那里的。
　　时珖自动帮他补齐了那句话，要了命了，康少天这以后是要放飞自我了吗？她高中生活不会很难熬吧？
　　时珖带着本子走回树荫下，那里韩莺还在吆喝着，桌子上堆起来的一摞摞本子就是她的战绩，只不过她嘴中的话从“有没有想要时珖写同学录的？”变成了“不要送过来了！时珖只有一个，她写完全校的同学手就废了！”
　　真是多少年了，她居然再次感受到了签名的苦累。
　　“我真是谢谢你。”时珖喝了一口韩莺送过来的水，两只手几乎是同时下笔，旁边还有班里的同学好心的替她翻开本子。
　　“辛苦了，辛苦了！我再给你买个雪糕？”韩莺也有些后悔一个小时前说的大话，时珖都写一个小时了。
　　瑚途在一旁翻看着同学录：“这肯定不只是咱们年级的同学，学弟学妹肯定也送了本子过来。”随即接着抱怨，“我说韩小鸟，你真是个大喇叭，我的手都酸了，还难为时珖给你善后，你非得折磨她到最后一天是吧？”
　　“我去买雪糕！我去买！”韩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时珖摇了摇头，注意力集中在两只手上。
　　康少天已经给初中最后的一场篮球赛热了场，现在刚刚退下来，抬眼一瞧发现时珖还在签字，把手里的篮球抛给其他人，自己走了过来，拿起旁边一根闲置的笔，嘴里还开着嘲讽：“你们就不知道帮她签几个名字？脑子都锈了？”
　　瑚途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康少天在对着她说话，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我……你……时珖！！”
　　时珖看到快要跳脚的瑚途，朝她点了点头后就侧头看了康少天的字，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果真会签她的名字，笔锋也学得很像。
　　校园两大顶流在一起签字的消息飞一般掠过校园，看篮球赛的也不看了，同学之间聊天叙旧的也不聊了，在校园各个地方闲逛的也不逛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的人都涌向校园操场旁边的林荫路。
　　时珖和康少天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厚脸皮，照样在干自己的活儿，瑚途倒是不好意思再站下去，主动开始招呼人分发已经签好的了同学录。
　　“……哇啊啊啊！康少居然签的是时神的名字！”
　　“什么什么？！这不是时神的笔迹吗？我的本子就是时神签的！”
　　“笨蛋！康少在模仿时神的笔迹！啊啊啊！我一定会保留一辈子的！”
　　时珖将这段对话听得真真切切的，斜着康少天翻了个白眼：“惹事精。”
　　不管怎么说，有了康少天的加入，过了十几分钟后时珖终于搞定了所有的本子，跟同学们道别后就在韩莺闪着泪光的眸子中和瑚途离开了实验中学。
　　两人商量好不坐公交，要走着回去。
　　时珖心里倒是很放松，可看着瑚途一脸的菜色还以为刚才翻本子累到她了，于是捏起她的手开始按摩。
　　“手没事啦……你一直在写字，手应该比我累吧……”话是这么说，不过她还是没有拒绝时珖的好意。
　　“说人话。”
　　瑚途一听这三个字，神色突然很正经：“时珖，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求？”
　　“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时珖放下她的手，“说来听听。”
　　“我小叔不想让我继续读高中……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说要断了我的生活费……但是爸爸妈妈给我留了一笔钱的！姨姥姥也在慢慢把钱交到我手里……所以……所以……我是想说，我能不能住在你们家的铺子里？你就当我是租的就行！我记得你们家菜馆里屋有一间卧室的！就是高中放假的时候让我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时珖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你想什么呢？你不跟我住还想出去住？”
　　时珖说前面那一句的时候，瑚途心都要跳出来了，但是紧接着时珖的话直接让她绽开了笑颜。
　　“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你以后跟我睡！还想住菜馆？你偷吃我们家的菜怎么办？”
　　“才不会呢！我帮你看着不让别人偷吃才是！”瑚途抱着时珖的胳膊，她知道时珖这是答应的意思。
　　几年的相处，瑚途跟其他人一样，对时珖已经形成了一种盲目的自信，她坚信只要时珖出马，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两个身姿高挑的女生走在宽阔的大路上，前途看起来是光明璀璨的，但过分的耀眼却会让人察觉不到背后隐藏的危险。
　　祝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