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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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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面对面是什么感觉?
这是一种与照镜子截然不同的体验,就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新奇又别扭。
在魏昀好奇的打量着对面的自己时,四海镜也认出了他:“魏昀?”
“四海镜。”他轻轻的开口,声音平缓得不起一丝波澜,“你该停手了。”
“你……”四海镜有一刹那的错愕,很快又平静下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天道法则,疏而不漏。”他微微抬眼,浅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流光,就像一位从云端降下的神明,慈悲又温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四海镜终于确信他是知道了什么,不再掩饰,却也不肯妥协:“不可能。”
这生硬的三个字让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可他依旧宽和:“你这么做是在自毁根基。”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四海镜显然并不领他的情,而是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但他并没有回话,而是静静看了四海镜三秒,确认他没有改变想法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支通体透白,点缀着一丝丝冰蓝色花纹的玉色长笛出现在他手上,长笛的尾端挂着由青竹玉雕与蓝白色流苏组成的笛穗,随风飘起点点星光。
点冰。
魏昀几乎是瞬间就在心中叫出了长笛的名字。
但眼前的点冰看起来却远比他家中的那支要灵美,表面还流转着璀璨的莹光。
这才是点冰本来的模样。
他微微一走神间,对面的魏昀已经将点冰置于唇边,婉转缠绵的笛音飘起,漾出丝丝莹白的光线,看起来美丽而无害。
可四海镜却如临大敌,飞速的旋转了起来,四周划出光刃想将那些光线切割开来,可那些光线遇刚则柔,轻飘飘的抚平了光刃的来势汹汹,一寸一寸的挤压着四海镜周围的空间。
点冰有四曲,诉情织困境,静缓愈顽疾,欢喜添胜算,肃然则绝杀。
这是古灵大陆人人皆知的一句话,也是人人皆知却人人束手无策的一句话。
笛声连绵不绝,如歌如泣,但落在四海镜的耳中,却像是催命的夺魂曲一样可怕。
柔情的曲调已经隐隐有了变化,逐渐朝着低沉暗哑的旋律走去,四海镜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否则那些光线挨到他的那一刻,就是他溃败之时。
他停下了无用的旋转,微微一震,背面的九颗灵石彩光流转,镜面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曲声一顿,白光消逝,眼前已空无一人。
长发白衣的青年指尖拂过手中长笛,长笛凭空而起,停在半空中,发出一个温柔的声音:“是结界,它跑了。”
“嗯。”青年平静的看向远方,不喜不怒,“跑不掉的。”
不过,这些魏昀并没有看到。
他早在四海镜借由结界遁走的时候,就跟着他离开了。
四海镜一路疾驰,逃向结界的另一侧边缘。
魏昀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他从四海镜出生起就一直跟在它身边,早就摸清了许多事,虽然四海镜是结界的创造者,在结界中享有主场优势,但也不算结界中万能的造物主,能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要离开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找到结界与现实的交界处,另一个则是将这一片结界解除,但现在,显然只有一个选择。
毕竟,若是将结界解除,那个魏昀瞬间就能找到它。
它只能寄希望于在那个魏昀找到它之前,找到交界处离开,然后像困死其他人一样,将他困死在结界里面。
但这段时间,它将结界扩张的太大了,以至于,在它找到交界处之前,那个魏昀先一步找到了它。
笛声响,四海镜拼命逃脱。
场面仿佛变成了魏昀进入这段记忆前的翻版,结界里,有人逃,有人追,只不过这一次,四海镜从追人者沦为了被追者。
又一次被追上逃脱后,四海镜终于接近了结界的交界处,只不过,前方却有人出现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它猛地顿住。
魏昀也随之稳住身形,看清了面前人的样子。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一袭飘然的雪纱长裙,挽着条魏昀煞是眼熟的白绫。
看清眼前景象后,她显得有些惊讶:“你是……四海镜?”
但惊讶的不止她一个人。
魏昀与四海镜形影不离,从未见它遇到过这姑娘,那么,她又是怎么出现在结界中的呢?
不过,身后有人紧追不舍,出口近在咫尺,再惊讶四海镜显然也没有探究的兴趣,恶狠狠的直直掠过去:“滚开,别挡路!”
他的态度可谓是差到了极致,甚至有不顾人死活的冲劲,若是让他顺利通过,站在这条路上的人必然会被撞得重伤。
只是那姑娘还没有什么反应,就听到凭空一声冷哼,她臂间的白绫骤然如利刃般刺出,磕在了四海镜正面,将它原路弹回。
猝不及防的吃了亏,四海镜终于正眼看去。
那条长绫拦在主人身前,浑身雪白,隐隐泛着玉色的荧光,随风柔软的晃荡着,却硬是飘出了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味道。
“玉光白绫,绝色倾城。”四海镜喃喃道,“你是玉浮周家的周灵鸢?”
果然。
魏昀比四海镜更早猜出了来人,他不认识周灵鸢,但却能看出尺玉的身份。
不过再仔细回想一下,周灵鸢的样子也有几分眼熟,扣去一分截然不同的气质,可以说是和先前手机上寥寥一瞥的林婉婉有九分相像,也不怪尺玉那时候会怀疑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看来你也不瞎嘛?”回答四海镜的是飘在空中的尺玉,“急冲冲的赶着去投胎?”
四海镜突然明白过来:“你们是魏昀的帮手?”
尺玉微微一愣:“什么?”
但四海镜已经气势汹汹的发起了攻击:“谁也别想阻止我!”
“你有病啊!”尺玉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护在周灵鸢前接住它攻势,“谁要阻止你了?阻止你什么啊?”
它搞不清楚状况,它身后的周灵鸢却从寥寥几语中猜测到了什么,伸手握住尺玉,主动上前与四海镜交锋。
四海镜在结界中有主场优势,但他心中又一直忌惮着随时有可能追来的魏昀,一时间和周灵鸢打得不相上下,虽然不至于吃亏,但也很难顺利通过离开结界。
两者来来回回间,还穿插着尺玉一边配合输出,一边茫然的询问。
剑拔弩张的气势硬生生被它那几句“打什么?”、“怎么打起来了?”、“什么情况?”给搞的平添了几分好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魏昀却始终没有出现,四海镜一直提着的心也渐渐收回到了面前的交锋上,到底结界是它的主场,集中注意力后它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砰——”
被激烈的撞击激起的尘土飞扬弥漫,周灵鸢脱力后退,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
尺玉顿时就炸了:“四海镜你疯子吧!上来就打打打,我们招你惹你了?!”
“尺玉。”周灵鸢拢了拢它的一端,轻轻安抚了一句,“我没事。”
“哼。”四海镜丝毫不觉得他们无辜,在真正交上手的那一刻,他们就被划入了属于魏昀的敌对方,“不自量力。”
它嘲讽过后,也不多言,飞速的在空中旋转了起来,镜面亮起璀璨的白光,想要一招制敌。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按住了它。
因迟迟未到场,而被悄悄忽略了的那个人,来了。
属于四海镜的白光熄灭,另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四周的空气仿佛静止了片刻,而后无声的散开。
结界,破了。
“魏昀?”尺玉反应总是最快,“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们误入了四海镜的结界。”来人将被禁锢住的四海镜托在掌心里,对上周灵鸢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没事了,多谢。”
周灵鸢知道他在谢什么,也对他所说的“误入”不置可否,只轻轻一点头。
但尺玉却不一样,一连串的疑问就抛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谢什么?我们怎么就进了结界?你又是怎么破的结界?四海镜它怎么了?”
他只挑了其中一个问题进行回答:“被困者想要破掉结界,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是控制住结界的制造者,第二个是找到结界的核心,结界的核心往往是制造者最珍贵的存在。”
他微微一顿,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四周,没有停留,而后看向尺玉问道:“你懂了吗?”
他应该是看不到魏昀的,但魏昀却总觉得自己与他对视了一瞬,不由得微微一愣。
还有那几句话,那几句话他明明是对着尺玉说的,但也好像别有用意。
魏昀不自觉的开始回想他刚刚所说的那几句话,来回辗转几次,焦点便落到了其中某一句上。
——结界的核心往往是制造者最珍贵的存在。
——你懂了吗?
最……珍贵的存在吗?
他大概,懂了。